裴恕挨了一下,塞了丝绵的枕头,一点都不疼,倒让人更是想要。笑着扑过来,张牙舞爪,猛虎下山般的姿势:“看你往哪里逃?”
她果然没能逃开,被他捉住了,好一阵吻。
“好了,别闹了,”王十六透不过气,挣扎着推他,“现在这个样子,又不能真的如何。”
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羞耻,连忙捂住脸:“闹起来,最后不还是你难受?”
的确是难受,憋得都快炸了。她娇气得很,总是不肯帮他,求十次,也未必有一次答应。不过,苦日子就快熬到头了,他私下里问过吴启,原来这避子汤,也有男人喝的。
早先他不舍得让她受罪,所以从不曾有过喝避子汤的念头,但既然男人喝也是一样的,那么,他来。昨日已经打发人去找那个秘方了,以后只要他事先服下避子汤,就不用担心她会有孕,到那时候,就可以畅快淋漓,做一场了。
心里痒起来,缠过去抱住她,在她耳上轻一下重一下咬着,又拉她的手:“那你帮帮我。”
王十六甩开,涨红了脸:“不要!”
羞死人了,他怎么那样馋!
“好潮潮,难道你忍心让我憋出病来?”裴恕哄着,用身子蹭她,“你夫婿年轻力壮,一夜七次都没问题,偏偏现在受这煎熬,难道你真的忍心?”
他抓住她的手直往上凑,王十六挣脱不得,胡乱推脱着:“今天不行,咱们还得早些起来送我哥哥,等以后能行了再说。”
“真的?”裴恕眼睛一亮,“你是说要是能做的话,这样也是可以的?”
怎么能做?既不能要孩子,以后怕不是都不能,她可不想为了这档子事,去喝什么避子汤。王十六只想脱身,随口哄他:“对,等能做了,随便你怎么样都行。”
“好,”裴恕笑起来,抱她在怀里,“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王十六推开他下了床,“快起来吧,别磨蹭了。”
裴恕笑着,果然也跟着起来。她还不知道呢,那避子汤的事。她答应得痛快,到时候,他必要让她履行承诺,一样一样,把秘戏图上的姿势全都试一遍。
打开窗,将一整夜暧昧的气味放出去,侍婢送来了热水巾栉,正要服侍王十六洗漱,裴恕道:“退下吧。”
有他在,便都是他来服侍她,轮不着别人。
王十六向窗外望了一眼,堂屋门掩着,不知道薛临起没起来,昨天他说过,今天便要启程前往肃州。也许她昨夜睡不着,也是因为想着这件事,难以入眠吧。
“给。”手里被塞了水杯,裴恕给她拿好了漱齿的青盐,他自己也在漱齿,与她并肩站着,含着青盐,声音带着点含糊,“待会儿我给你梳头,梳完出去也差不多时间了,我们一起去送阿兄。”
“好。”王十六答应着,鼻子一酸。
他们都只字不提,但她也想明白了,薛临是想让她躲开那个最终的结局。但也许老天开恩,能再找到孔公孽呢?毕竟老天就曾经开恩,让薛临死里逃生过。
漱齿洗面,当窗设着铜镜,裴恕在给她梳头,檐下一窝燕子唧唧喳喳叫着,庭中薛临出来了,青衫磊落,含笑唤她:“阿潮。”
旭日从他身后映照,为他镀一层温暖的颜色,王十六心中生出无限期冀,会找到孔公孽的,他这么好,一定能找到!用力向他挥手:“哥哥,等我梳完头,我们一起吃饭。”
“好。”薛临笑着,目光看过她,看过裴恕,落在檐下唧唧喳喳的雁雏身上,燕子年年来去,人大约也跟这燕子一样,有来有往吧。
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他心中安宁静好。
太阳更高的时候,王十六和裴恕一道,送别薛临。
送下南山,沿着大道走了十几里犹不舍得分手,薛临吩咐车子停住,带着淡淡的笑意:“回去吧阿潮,再送,就要送到肃州了。”
王十六忍不住笑了,眼梢又带着泪,若是可以,她真想陪他到肃州去。“哥哥,再送一会儿吧。”
“那就送到那里吧,”薛临指着不远处一株高大的白杨树,“到那棵树底下,你们就回去。”
这最后几步走得分外慢,可再慢,也终于到了跟前。薛临挥手作别:“我走了,阿潮。”
又看裴恕一眼:“阿潮就托付给妹婿了。”
裴恕早已下马,此时向着他恭敬行礼:“兄长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又向吴启行礼:“请先生路上照应薛郎君,若是有事,立刻从驿路传信给我。”
“好说好说,老夫责无旁贷,”吴启摆摆手。他已经是耳顺之年,儿孙早已成家立业,并不需要照应,如今与薛临谈得投机,又想近身观察药效和进程,所以便说定了与薛临同行,“裴相放心吧。”
“保重。”薛临最后看一眼,合上了窗。
王十六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不舍,扑过去抓住窗户:“哥哥!”
薛临连忙停住,她的手挡在窗缝里,固执着不肯松开,眼里带着泪:“哥哥,我跟你一起走吧。”
薛临笑着,伸手拥抱她:“好阿潮。”
这个拥抱极轻,极短暂,薛临很快松开了,轻柔着声音,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她:“回去吧。”
他拿起她的手,将窗户合下大半,车子启动,王十六追出去几步,他没再回头,青衫寥落着,望着前路。
他走了,这次分别,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见面,还能不能见面。
“观潮,”裴恕跟上来,轻轻拥她入怀,“没事的,想哭就哭出来吧。”
王十六依偎在他怀里,泪眼模糊中看见车马辚辚,白杨萧萧,薛临慢慢走远,最终变成了大道上一个缥缈的影子。
那些隐忍着的哀恸突然在压不住,脸埋在裴恕怀里,无声哭泣。
泪水很快打湿了衣襟,裴恕耐心抚慰着,轻轻拍抚。她渐渐止住了眼泪,在他怀里抽噎,微微耸动,薄薄的肩。
“别担心了,我已经跟地方上打过招呼,无论他们到哪里,都会有人照应,没事的。”裴恕在她额上轻吻一下,“观潮,回去吧,我们收拾收拾,明天也该出发了。”
是了,京中已经几次派人来催促,他离朝两个多月,早该回去了。王十六牵着他的手,走出几步忍不住又回头,薛临已经很远了,车马变成一个小点,掩在绿杨树荫里。
第二天一早。
队伍沿着山道往下,王十六从马背上回头,最后看一眼南山。
十年前她追着母亲来到这里,从此有了家。她的一生,大约是从这里才真正算得上开始。这里承载着她的喜怒哀乐,承载了她莽撞锐利的少女时代,如今,她要离开了,去一个几乎陌生的地方。
有点迷茫,还有点怕。
“别怕,”裴恕从马背上探身,握住她的手,“一切有我。”
王十六回过头来,他怎么永远都能知道她心里所想?心里发着胀,轻声道:“我知道的。”
她知道的,无论前路是什么样子,他都会与她一道,牵着她的手,做她最牢靠的后盾。那么,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山道蜿蜒着向下,一路花香鸟语,郁郁葱葱,山下有人策马奔来,老远就挥手打招呼:“郎君!”
是张奢,前几天裴恕打发他出去办事,赶在这时候回来了。
王十六下意识地勒马,张奢很快奔到近前,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奉与裴恕。
是张信笺模样的纸,王十六看见裴恕拆开看了,脸上露出笑容,是什么消息,他这样欢喜?“什么事呀?”
裴恕折好,放回怀兜,探身过来搂住她,笑容便暧昧起来:“是前天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前天他们说了什么事?王十六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不许耍赖,咱们当时说过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裴恕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还没想起来吗?”
王十六想起来了,那时候他缠得紧,她随口敷衍他,说要是能做了,就怎么样都行。他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在这时候提起这事!
脸上发起热来,嗔怪着拂开他的手:“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裴恕笑着又凑近来,伏在她耳边低着声音,“告诉你吧,这个是避子汤的药方,男人喝的,这下好了,问题解决了,今晚咱们就试试。”
除了平时那些,还要把所有他从书上看到过的,全都跟她试一遍。憋得太久了,开荤就要开个彻底。
王十六刷一下涨红了脸,羞耻得无以复加,恨恨嗔道:“你怎么这么讨厌!”
加上一鞭,催着马飞也似地往山下跑去,裴恕大笑着,加鞭去追。
草木飞快地从身侧向后滑过,她火红的身影在前面,越跑越快,越走越远,不过没关系,他从来都是追逐着她,他也总能追逐到她。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如此,这是他的宿命,亦是他甘之如饴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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