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冷权臣_第一只喵【完结+番外】(28)

  大夫到了吗?她现在,醒了吗?

  洺水城外。

  “小娘子是不是有心疾?近来是不是有过量服药?”大夫诊脉足足一刻多钟,眉头越皱越紧,“这症状像是药物过重,有些反噬,再加上几次受伤,失血过多,又兼七情不畅,情志郁结,是个大症候。”

  过量服药?周青吃了一惊,忙道:“没有过量服药,娘子吃药都是我看着的,只有发作时吃一丸……”

  蓦地想起他曾经有十多天不在王十六身边,声音戛然而止。

  那十多天里,她以自己为质,受了伤,救走了裴恕。他后来跟锦新核对过,破城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是一个人,没有人跟着,也没有人知道她那时候的情形。她随身带着的药,后来他数过,少了三颗。

  是裴恕,那天必定是情况紧急,娘子又犯了心疾,不得不加量用药。一时恨透了裴恕,半晌:“怎么治?需要什么药?我去找。”

  “我先开个方子,汤药配合针灸,一起试试吧。”大夫摇着头,松开了手,“不过这个病到这个地步,一半看人力,另一半,只好看天命吧。”

  周青僵住了,脑子里嗡嗡响着,再一次想起那句不祥的话:只怕性命难保呀。

  药方匆匆写完,侍从飞跑去洺水城抓药,大夫取出银针,细细看着穴位,忽地刺入。

  周青看见王十六紧闭的眼睛微微一抽,是疼的吧?让他一时心如刀割,紧紧攥着拳头。等她醒了,就算是拼上性命,也绝不让她再见裴恕!

  一天,两天,到第三天时,清漳县交接完毕,魏博军尽数撤出洺州界,王焕在界碑处与裴恕挥手作别:“十六就交给你了,办喜事时,叫我一声。”

  裴恕脸色一沉,他拨马调头,哈哈大笑着走远了。

  所以,这还是苦肉计么?裴恕同样拨马掉头,在从未有过的焦躁中,用力拽着丝缰。

  王十六还没醒,这消息,是留在那边的侍卫送回来的。她活不了多久,王焕说。可是,那样固执霸道,那样从不认输,总是用力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的人,怎么会活不长?

  蓦地想起南山那夜,她跪在灵前,喃喃自语:“也好,死了干净,活着有什么意思?”

  不,她不会死,他还从不曾见过哪个人,像她那样用力地活着。

  远处张奢拍马奔来,裴恕下意识地迎上去,张奢一霎时到了近前:“郎君,李孝忠派了县令,过来交接平恩。”

  不是王十六的消息。裴恕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望后顿了顿,松开紧握的缰绳。

  他这三天,太过放纵自己,沉溺于不该沉溺的情绪,该抽身了。

  一刹那敛尽所有情绪:“成德的军师是谁,查出来了吗?”

  “只查到姓林,来历还没查到,”张奢回禀道,“听说身体不大好,深居简出的很少露面,三个月前投靠李孝忠幕府,三个月里连升几级,很受重用。”

  裴恕抬眉。短短三个月就能取得李孝忠的信任,这个人,不容小觑。李孝忠一向跋扈,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次能主动协助官军,是不是与那军师有关?但李孝忠又占了平恩,若是一心维护朝廷,便不该有此举。

  所以这个军师,究竟是敌是友?

  “再去查,一定要查清此人的身份。”裴恕吩咐道。

  兵戈已平。丢失的四座城池收复了两座。割让出去的两座,必将成为成德和魏博争斗的导火索,河朔内乱,将由此始,河朔平定,也将由此开始。

  他从一开始,做的就是这个打算,只不过成德的投靠,并不在他计划里,他原是想以城池诱惑李孝忠,让他与王焕翻脸厮杀。所以,是不是那林姓军师的出现,改变了李孝忠的想法?

  握住丝缰一抖:“返京。”

  青骢马撒开四蹄,如飞一般奔驰,冬日的风割在脸上,寒冷,生硬。她这时候,还没醒吗?

  洺水城外。

  又一碗药喂下去,大夫俯身在榻前,开始针灸。

  一根,两根……五十八根。眼看王十六额头,人中、手臂,密密麻麻全都是长长的银针,周青紧紧攥着拳。

  整整三天了,药吃了那么多,这么长的针一天扎几遍,她为什么,还是没醒?跪伏在榻前,几乎是绝望着,一声声低唤:“娘子,快醒醒吧,青奴求你了。”

  “郎君,”大夫犹豫着,“可以试试针灸膻中穴,只不过男女有别……”

  周青红着眼,许久:“好。”

  王十六依旧困在混沌中。

  没有人唤阿潮,也没有人再唤王观潮,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都消失了,天地之下,只剩下一片寂静,空虚。

  让人陡然失去了心劲儿,只想就这么算了,这样,也许就不会那么累了吧。

  却在这时,陡然一阵尖锐的疼痛,混沌在旋转,在消失,虚空之中,模模糊糊,出现那双熟悉的眉眼,是薛临,低头看她,语声温存:“阿潮,回去吧,你不能来这里。”

  哥哥!王十六踉跄着去追,去抓,那双眼消失了,在几乎把人撕裂的痛苦中拼尽全力喊了一声:“哥哥!”

  噗,有什么腥热的东西喷出来,王十六猛地睁开眼睛。

  “娘子!”眼前是周青赤红的眼,他紧紧攥着她的手,“你终于醒了。”

  昏迷前的一切慢慢回到脑海里,王十六闭着眼躺了会儿,再睁开眼,看见胸前的衣服剪破一小块,扎着几根长长的银针,看见胸襟前面暗红的血迹,她吐血了。

  “娘子漱一漱吧。”锦新端来温水,轻轻扶她。

  王十六就着她的手漱了漱,定定神:“我睡了多久?”

  “三天,”周青忙道,“不过没事,吃了药就好了,娘子不怕。”

  怕?她有什么可怕的。他们都瞒着她,但她早知道了,大夫说她活不了多久。无所谓,只要报了仇,她早就想去找薛临了。“裴恕呢?”

  “裴恕他,”周青犹豫着,许久,“和谈已成,节度使撤军,裴恕回长安了。”

  阿潮。王观潮。

  王十六又闭上眼睛,许久:“收拾一下,我要回南山。”

  第23章 拥抱

  冬色渐浓,树木一大半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直插向天空,南山北面大片的松柏虽不曾落叶,但天寒地冻,也早变成阴郁的深绿,看起来冷而压抑。

  王十六从半敞的车窗里,沉默地望着外面。

  她很少坐车,在她的认知里,坐车意味着身体弱,成为别人的累赘,她生平最不愿意的,便是成为别人的累赘。

  “娘子,”周青控着马跟着车边,低头轻声,“外面冷,要么关上窗吧。”

  “开着。”王十六依旧靠在窗边。

  她极少生病的,哪怕天生就有心疾,但她一直都知道,要跑得快,要跳得高,要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哪怕是凭着意志,根本无法改变的身体。

  天生就背负罪孽的人,事事都必须做到最好,让母亲再找不到理由,用那样冷淡失望的目光,轻轻地,瞥一下。

  “娘子,奴有点冷,”锦新坐在对面,低低咳了一声,“能不能关下窗?”

  王十六知道,并不是锦新怕冷,是锦新怕她受了风加重病情。这种体贴到极点的关切让人突然难过到了极点,垂着眼皮,点了点头。

  周青连忙关了窗。

  车厢里安静下来,马脖子下面的金铃叮当叮当,闷闷地传进来,车子转了个方向,他们拐进了上山的路,是大道,那条通往薛家别业的隐蔽小路太窄,只能走马,不能走车。

  那时候,她便是因为这个,要学骑马。年纪小,马匹高,她的天分又不十分好,一次次摔下来,再一次次爬上去,不知第几次摔下时,薛临握着她的手,抱她坐在身前:“我还不会两个人共骑,要么你带着我吧。”

  他哪里是需要她带?他是为了在后面,替她拉住缰绳,免得她再摔下来。既要帮她,又要照顾她的自尊,她这样骄纵的坏脾气,便是他一天天惯出来的。

  无数过往突然一齐涌上,心脏刺痛着,王十六深吸一口气。

  阿潮,阿潮。王观潮。那么相似的眉眼,那么相似的唤声。一样吗?

  平恩城外,通往长安的官道。

  诸事交接完毕,裴恕在城门外停步,向前来送行的洺州众官员拱了拱手:“诸位,就此别过。”

  青骢马四蹄如飞,踩着经霜的乱草向前奔去,身后人影憧憧,黄靖等人都没有走,三三两两,遥遥跟着相送。

  裴恕望见极远处苍灰的山色,看见路两旁迅速退后的树木,王崇义绷着脸,心事重重落在队伍最后,使团行进得很快,仿佛是一眨眼间,便已经越过十里亭,再过城外驿。

  心里的异样越来越浓,他好像有什么事,不大不小一件事,忘了办似的。是什么事?

  南山。

  山路越来越窄,终于连马车也不能通行,王观潮扶着锦新,慢慢下来。

  兵乱之后,昔日平整的道路此时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周青生怕她磕绊到了,忙跳下马来扶:“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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