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冷权臣_第一只喵【完结+番外】(43)

  王十六站直了,冷冷抬头。

  堂中七嘴八舌,自有知机的人替宜安郡主说了下去:

  “郡主殿下看得起你才让你过来,你竟敢辱骂殴打郡主府的人?这是不敬之罪,还不快跪下给郡主请罪!”

  “乡野村妇,她知道什么礼数?追着男人从洺州跑到长安,人家都说了绝不会娶,她还是死缠烂打着不撒手,我要是你,羞也羞死了!”

  一个妇人笑起来:

  “她哪里知道羞?这叫做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娘的不检点,做女儿的就更不知道羞耻了!”

  门外,裴恕步子一顿。

  门内,王十六抬眼,看向那发话的妇人:“你说什么?”

  目光狠戾,惊得那妇人心里一颤,欲待不说,余光里瞥见宜安郡主含威不露的脸,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我说错了吗?你娘失身于贼人还贪生怕死,不舍得自寻了断,保全名节,真真是天下女子的耻辱……”

  凭什么,男人作的恶,要让女子承受!一股愤激直冲胸臆,王十六快步上前,扬手就要向她脸上掴,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抬眼,是裴恕,一张脸寒若冰霜,冷冷道:“孺人朱氏咆哮郡主府,污言秽语,有污郡主清听,为大不敬之罪,即刻收押。”

  第31章 她不是做妻子的人选

  侍卫们鱼贯而入,押走朱氏,朱氏哭喊叫嚷着只要宜安郡主救命,剩下的人又惊又怕,交头接耳,满屋子混乱中,王十六怔怔地站着。

  眼睛酸涩,心尖肿胀,她原以为,只是她一个。

  一腔孤愤,孤立无援,独自面对所有的耻辱、嘲笑、指责,可是,还有他。

  天壤之间,总还有他在,总还有他懂她,总还有他!突然之间,他的脸那么清晰,直到脱出昔日幻影,变成他自己,王十六在强烈的晕眩和迷惑着,低低唤了声:“哥哥。”

  “裴郎来我郡主府拿人,好大的官威啊,”宜安郡主

  冷冷开口,压倒所有喧嚣,“朱氏咆哮郡主府,是大不敬之罪,那么王十六呢?”

  纤手一指王十六:“先是打伤郡主府吏员,方才又当着我的面,意欲动手殴斗,她又是什么罪?”

  “不敬之罪。”裴恕沉声道。

  方才的愤激都已过去,此时长身玉立,依旧是光风霁月的裴郎:“王十六隶属魏博,我这就着人押她回魏博处置。”

  王十六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怎么都是困惑。他是说她错了吗?方才那个与她并肩,共同面对这些嘲笑辱骂的,难道不是他吗?他为什么,突然又转变了态度?

  “是么?”宜安郡主敏锐地注意到不敬和大不敬之间的区别,淡淡笑了下,“裴郎公平公正,铁面无私。”

  “公务在身,不能久留,郡主请见谅。”裴恕叉手一礼,转身向外走去,“来人,押王十六回魏博。”

  侍卫们进来拿人,王十六不等他们近前,立刻追出去:“裴恕,你等等!”

  裴恕步子一顿,心里突如其来一阵疑惑,要细想才能确定,她刚才没叫哥哥,叫的是裴恕。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王十六追到庭中,脚踩着红毡地衣,飘忽着,像踩在云端的感觉,心里恍惚得厉害,只是追着前面的人:“裴恕你站住!”

  伸手一抓,抓到他素色袍的一角,他不得不站住,紧紧压着的眉头,王十六在强烈的哀伤和失望中望着他:“难道,你跟我想得不一样?难道你也觉得,我母亲合该寻死?”

  宴会厅。

  宜安郡主端坐榻上,明艳轻快的笑容:“休要让那个粗鲁村妇坏了雅兴,郡主府新近招徕了一班波斯伎乐,请诸位共赏。”

  欢快的鼓乐声中,胡姬轻纱披拂,旋转着舞了上来,四座宾客一声声喝彩,宜安郡主握着玉杯,望着门外。

  裴恕跟王十六站在一处,他说是缉拿她回魏博,可他的侍卫根本不曾碰王十六一根手指头,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庭中。

  乐舞一声一声,划过耳畔,裴恕深吸一口气。不该回答她的,可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不。”

  抽出袍角,快步离开,她很快又追上来,红着眼望他:“我知道我没看错。”

  她没有看错他,从南山那夜,他敛葬了那些乡民的尸体,从薛临灵前,他带着不甘突然说了一声不,他是悲悯的,是懂她的,他绝不会像这些为虎作伥的恶人,不敢斗恶人,只会欺凌这些无辜弱小!

  乐舞声骤然一静,他们走出中庭,来到前院,心里的话,压抑了多少天,无人可以诉说,此时再也压不住,王十六抓着裴恕的衣袖:“我母亲逃了很多次,我没出生时,她就逃了,她不想要王焕的孩子,服了落胎药。”

  裴恕心里一跳,停步,她望着前面,红红的眼梢:“没想到我这么难杀,她受了许多罪,还是不得不生下我,不过我也因此,生下来就带着病,老天真是作弄人,假如我没活下来,大概对谁都更好吧。”

  宴会厅。

  侍婢悄声回禀:“王十六还跟着裴翰林,侍卫并没有拿人。”

  宜安郡主唇边带着笑,目光冷到了极点。

  最初挑中裴恕,更多是考虑储位之争,权衡了利弊,可这一年多里所有人都说他们郎才女貌,两情相悦,说得太多,连她自己都几乎信了,可是裴恕信吗?

  朱氏是郡主府家丞的妻子,她的心腹,他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说拿就拿,而王十六,都说他厌恶她,三军阵前公然拒婚羞辱她,可他只治她一个不敬的罪名,还带着她一起走了。

  他看似两边都不偏袒,也维护了她的面子,可他心里偏向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陡然生出羞恼不甘,啪一声,将玉杯拍在案上。

  堂中众人都吓了一跳,乐舞声也有片刻停止,宜安回过神来,笑得嫣然:“一不留神手滑了,无碍。”

  乐舞立刻又继续下去,宜安郡主笑吟吟看着。先前忌惮王焕,未免束手束脚,但如果她不是王焕的女儿,如果王焕也想除掉她,那么。

  门外有车马停住,是迟到的宾客,匆匆往里走去,裴恕侧身让过,那人在看清他的同时笑着拱手:“是裴郎啊。”

  说完了才看见他身边还有个年轻女子,抓着他的衣袖,与他并肩同行,裴郎身边有女人?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位是?”

  “公务在身,再会。”裴恕甩脱王十六,迈步出门。

  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她很快又追上来,低着头,喑哑着嗓子:“那次是璃娘帮着我母亲逃走的,王焕生了气,也为了惩罚母亲,于是强占了璃娘,有了我二弟。但我母亲还是逃了,她也是真傻,逃回了郑家,那时候我外祖父母都已经过世,郑家根本不敢收留她。”

  不远处,柳氏试探着靠近,忽地对上裴恕冷厉的目光,连忙又缩回了头。

  乐舞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他们来到了府门外的小街,裴恕望着高高壁色的天空,沉沉吐一口气。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种种纠缠,他却始终不曾对她下狠手。这世上,大概也只有这个蛮横强势的女子,以偏执激烈的方式,和他一样,维护着遭受了不公和屈辱的母亲。

  “我母亲,厌憎我。”王十六还在说,有那么多话,必须说出来,心里才能不那么痛,“我七岁时她又逃跑,没打算带我,我当时太傻,偏要跟着她。都怪我。”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非要跟着,薛临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的声音低下去,渐渐听不见了,裴恕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握上来,在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里,任由她握住。

  没有母亲会厌憎自己的孩子,但若婚姻原本就是强迫,那么郑嘉因为痛恨王焕,连带着痛恨王焕的孩子,是不是,也没有错?只不过,这个无辜的,遭受母亲厌弃的孩子,依旧选择了为母亲挺身而出。

  道边。

  周青迎过来时,入眼看见他们交握的手,声音一顿:“娘子,怎么样?”

  手上一空,裴恕松开了她,王十六怅然若失,低声道:“我没事。”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此时心里空荡荡的,解脱,又觉得迷茫,快走两步想要跟上裴恕,他忽地停住步子:“王观潮,我会派人押送你回洺州。”

  漆黑眸子在她脸上一顿,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再回避她的,但他很快转开脸,接过侍从牵来的马。

  所以他当真要赶她回去?他对她的认同维护,难道只是她的错觉?王十六追过去:“为什么?我没有做错,难道你可以任由别人侮辱你的母亲?”

  裴恕翻身上马。

  不能。换做是他,他会让那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但这些,不需要让她知道,长安城波谲云诡,不是她凭着蛮力横冲直撞就能闯出去的地方,她想杀王崇义,他便是为着自己,也会帮她做到,至于她对他的那些妄念。

  她是王焕的女儿,他们志趣不投,她蛮横偏执,从来不是做妻子的好人选,早些断了她的念想,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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