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冷权臣_第一只喵【完结+番外】(72)

  王十六犹豫一下,很快点了头。军师府还没有消息,但不会错了,一定是薛临。出去看看也好,这里的一切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她也想好好看看,她最心爱的人,是如何将昔日抱负,一一变成现实。

  半个时辰后。

  大雪片刻也不曾停,集市上买卖的人无一不是两肩担着白,但这丝毫不曾减少赶集的乐趣,叫卖声此起彼伏,那些时令年节的花果年货一摞一摞堆在摊位前,遮在油布大伞底下,沾了雪片,越发显出热热闹闹的年味儿来,

  王十六慢慢走着,看着,唇边的笑意始终不曾消散。以往过年都是在南山,家里会到处装饰五彩绢花,会把新生发的青松翠柏移栽到盆里,摆得满院子都是勃勃的绿色。薛临还会养很多盆水仙花在窗下,花开时一簇簇白花黄蕊,被屋里的暖气一烘,连头发丝儿上染得都是一股子香。

  南山的年是欢喜温馨的,但她极少下山,却不知道俗世的年,竟然能热闹到如此地步。

  满耳朵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满眼都是新奇的货物,一块圈出来的空地摆着许多笼子,装着各色鸟兽,王十六刚刚走近,一只八哥便叫了起来:“小娘子万福,小娘子万福!”

  王十六笑起来,停在笼子前,伸手摸了摸八哥的脑袋。

  裴恕在一家书肆前停步,门前应景摆着明年的黄历,新刻的灶王爷和其他鬼神图画,门内的书架上密密堆垒,却有一些拓印的碑帖。他向来习惯收集此物,抬眼看见王十六还在逗那只八哥,便伸手拿起一本翻看,看得入了神,不知不觉走到书肆里面,余光忽地瞥见架上一本翻开的书。

  是图,图中一对男女衣衫半褪,肢/体交a缠,却是本春宫秘戏图。

  裴恕心里一动,不自觉地,又看一眼。

  “客人好眼光,”书肆东主连忙跟过来介绍,“这是新出的秘戏图,长安的丹青名手做的,描画细腻,栩栩如生,招式也是极新鲜少见的,客人买回去,闺房之中包管能大杀四方。”

  裴恕淡淡看他一眼。

  久居上位之人的威压无声袭来,况且他仪容

  相貌原就偏于端肃,店东心中一凛,不敢再说,讪讪地退到边上。

  裴恕放下碑帖,脑中翻来覆去,只是那匆匆一瞥的画面。男子坐在榻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放下,女子背朝他坐在怀里。这样也行?他于此道素无研究,却也听说过,床笫之间,招式是极多的,一个新奇的招式,带来的欢愉或许就是数倍。

  耳根上突然有点热。那夜他做得如何?她不等天亮就走了,他一直很怀疑是自己做得不够好,颇有些耿耿于怀。想来即便天资聪颖,也需得勤学苦练才行,这道理既然在学业上讲得通,在这件事上必定也讲得通——他该当博学广闻,多些积累才行。

  有心买了,然而那书肆东主似乎是畏惧,一直躲在后面不敢上前,况且她还在外面,若是让她看见了,成何体统。裴恕犹豫着,委决不下的功夫,王十六笑着跑进来:“你买了什么?”

  让他心里突地一跳,本能地掩饰:“没什么。”

  牵着她往外走,王十六还在笑:“那边竟然有卖玄豹的,好俊的豹子!”

  “你若是喜欢,我去买来。”裴恕说着话,忍不住又向书肆里看一眼。

  那本图,确实新鲜。或者得空让侍卫来买?不行,这种事,如何能假手于人。要么就先走,找到机会再悄悄过来买了。圣人云学而不厌,想来夫妻敦伦,也该遵循这个道理。

  “我要那个做什么?养起来怪麻烦的,”王十六嗤的一笑,转过脸来看他,“不过,我买了那只八哥,还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儿。”

  她眼波流转间,似将漫天的雪色都收了进去,明媚无双,裴恕心里一热,柔情似藤蔓,密密发生。她今日,真是欢喜啊,他极少见她如此欢喜,但愿从今往后,能让她日日都如此欢喜。

  雪还在下着,落在她衣上发上,裴恕轻轻拂掉,心里暖洋洋的,似泡在一池子温泉水里,说不出的愉悦轻快。侍卫们跟着身后,提着大包小包她买的年货,从今往后每一个新年,他们都要这么过。

  回到客栈已经是近午时分,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等在门前:“是王女郎么?仆是军师府的书吏,军师遣仆来回复女郎,微躯有恙,已闭门谢客多时,不能与女郎相见,请女郎见谅。”

  八哥还在叫,一声一声,小娘子万福,王十六从云端跌落,觉得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不肯见?是薛临吗?为什么不肯见?

  “观潮。”裴恕看见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怕她摔倒,连忙扶住。她脸上的欢喜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孤独哀伤,喑哑着声音:“他看了名刺吗?他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书吏没再多说,拱手作别,“仆还要回去向军师复命,告辞。”

  雪越落越急,她睫毛上沾着白,凝成冰花,裴恕觉得心脏的地方一阵阵锐疼,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她,这么难过。沉声道:“留步。”

  书吏应声停步,裴恕回头:“请转告林军师,裴恕请见。”

  王十六沉默着,看着书吏波澜不惊的脸。他并没有惊讶,看来他他早就知道裴恕的身份,那么军师,肯定也知道。

  是薛临吗?不是的话,为什么会有早晨的饭菜,会有他说过的施政方略,会有那套马具,那些字帖?是的话,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见她?

  “放心,”裴恕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让你见到人。”

  他是为着私事来此,原本并不准备亮明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只要能让她欢喜,便是再多麻烦,他也愿意。

  王十六心里一酸。若是他知道,她要他找的是薛临,他会怎么样?喃喃地:“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裴恕想问,对着她哀伤的脸,话又咽下。她是在找薛临吗?她与薛临,究竟是什么关系?

  半个时辰后。

  客栈前车马煊赫,节度使李孝忠亲自到访:“裴翰林远道而来,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两下见了礼,李孝忠四下一望,笑道:“客栈太简陋了,某已经命馆驿收拾了两个洁净院子,还请翰林移驾过去。”

  “下官是为私事而来,原不该惊动李节帅,更不能占用公务之所,”裴恕婉言谢绝,“下官仰慕林军师已久,想面见军师,当面向他请教,不知节帅能否安排?”

  屏风后,王十六心跳快着,按捺着性子等着,听见李孝忠叹了口气:“军师身体欠佳,入冬以来汤药不断,已经许久不曾出门了。”

  王十六心口处蓦地一疼,那把刀,穿透薛临的胸膛,又刺伤了她,他是因为这个,才不肯见她吗?

  “不过,”李孝忠话锋一转,“翰林既然提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安排,翰林等我的消息。”

  王十六松一口气,从屏风边缘,看见裴恕沉沉的目光。

  过午之后,李孝忠传来消息,军师已经答允,请诸人前往军师府见面。

  地上的积雪已经有几寸厚,车轮碾过,吱吱呀呀的响声,王十六开着窗,心里如同油煎,始终紧紧望着前方。

  “观潮。”裴恕自马背上俯身,唤了一声。

  想问问那个主宰了她喜怒哀乐的人,是不是薛临。想问问兄妹之间,是不是应该如此。最终只是笑了下,轻声道:“没事,若是这次不成,我们继续找。”

  王十六鼻尖一酸,转开了脸。

  不会再找了,若这次不是,那么薛临,就是真的死了。她太累了,再不能承受这样的悲喜绝望,她恐怕要辜负他的期望,放弃了。

  车子在军师府内停住,王十六一下车,立刻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熟悉之意。

  庭中积雪并没有扫,一整片完整的白,从前下雪时,因为她总要玩雪,所以薛临总会留着庭中积雪,从来不扫。廊下的大花盆里栽种着新生的松柏,和她在南山的家,一模一样。

  眼梢越来越热,哥哥,是你吗?

  正堂就在眼前,王十六心跳快得如同擂鼓,许久不敢抬步。

  是薛临吗?答案就在眼前,却不敢看,生怕再一次坠入深渊。

  “观潮,”手被握住了,裴恕低头轻声,“你很害怕?”

  很害怕,怕到了极点。王十六沉默着,鼻尖却在这时,嗅到一缕熟悉的香气。

  是水仙花,一盆盆摆在窗棂上,白花黄蕊,绿意盎然。心里陡然欢喜,在晕眩般的欢喜中摇了摇头:“不怕。”

  不怕了,她不会弄错,一定,是薛临。

  “裴翰林,”堂中有人说话,一把温厚的男子嗓音,“抱病在身,无法远迎,还请恕罪。”

  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王十六浑身冰冷。不是薛临的声音。

  但也许,是他病了,声音变了?也许,是别人代他开口?

  双腿似有千钧重,迟疑着不敢迈步,裴恕拉着她,迈步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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