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高冷权臣_第一只喵【完结+番外】(76)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还有什么可留恋呢。”当日驿站中,她对他说。

  该做的事,指杀死王焕和王崇义。王焕挑起洺州之战,王崇义亲手杀死薛临。她早就想好了,替薛临报仇,然后去死。

  那两样贺礼,她怀疑是薛临送的,她怀疑军师就是薛临,所以千里迢迢,赶去成德求证。证明了不是,所以,她立时赴死。

  一直都有那么多蛛丝马迹,可笑他从不曾察觉,可笑他从头到尾,被她哄着骗着,竟还帮她寻找薛临。

  同生共死,情深意长,她爱的,是薛临吧?

  一念及此,陡然生出恨怒不甘,裴恕紧紧攥着被子。

  厚厚的丝被在手中变形,扭曲,骨节发着白,裴恕沉沉吐一口气。不,不会的。假如她爱薛临,又怎么会跟他,做那种事?

  她再野再疯,但那件事,总是不一样的。她不可能爱着薛临,却跟他做那种事。况且。

  摩挲着柔软的丝被,当日的情形历历都在眼前。她摇荡着,拂在他胸膛的长发,她迷迷蒙蒙,绯红的眼梢,隔着白纱小衣,她在他耳边呢喃,一声一声,唤他哥哥。

  呼吸一点点灼热,裴恕闭上眼睛。不,她很享受与他的欢愉,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爱的不是薛临,是他。她对薛临,只是相依为命,兄妹之情。

  脑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待要细想,又想不起来。裴恕默默躺着,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变成漆黑,夜来了。

  内院。

  陶氏看着原封未动退回来的晚膳,忧心忡忡。

  明天就是除夕,三品以上官员皆要入宫领宴,陪嘉宁帝守岁。守岁宴会延续到元日早晨,之后是含元殿的大朝会,百官齐集,万邦来朝,一整套下来,至少要十几个时辰才能结束。

  可裴恕,已经几天不曾正经吃过一顿饭,甚至连药都不曾认真吃过,怎么熬得住?

  不行,明天一早,她得趟终南山,请杨元清出面,劝劝裴恕。他一向敬重爱护杨元清,眼下也只有杨元清能劝住他了。

  陶氏叹口气,担忧之外,又觉得感叹,都说男子薄情,谁能想到裴恕这样的人,竟会如此深情?

  窗外第一缕天光透进来时,裴恕依旧醒着。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成德那边看来不会再有消息了。

  除夕了,今年的最后一天,他还是没能找到她。

  他真没用。

  起身,洗漱,穿衣,出门。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家家户户朝食的香气,中人欲呕,马蹄踏过白沙堤,发出轻快的沙沙声响,裴恕余光里瞥见道边一个人影一闪,缩进了墙后。

  那张陌生的脸,昨日他回来时,曾经见过。

  唤过郭俭:“查查那个人。”

  那个陌生男人连续两天在附近窥探,不会没有缘故。

  宰相仪仗逶迤走出坊门,裴府侧门开了,陶氏坐着一辆小车,急匆匆往终南山方向去。

  先前那窥探的男人骑着毛驴,躲躲闪闪跟在后面,不远处裴恕的侍卫拉低暖帽,又跟在他后面。

  傍晚,皇城。

  守岁宫宴酒过三巡,嘉宁帝高坐御阶之上,含笑看向裴恕。

  满堂歌舞欢声中,他独自危坐,身形寥落,食案上的御宴几乎原封未动,面前却放着两个酒杯。

  嘉宁帝眉头微微一皱,两个酒杯,这是怎么说?

  阶下,裴恕握着金壶,将两个酒杯一一斟满。

  拿起一杯一饮而尽,跟着是第二杯。

  一杯给你,一杯给我。

  王观潮,除夕了,你在哪里?

  歌舞越来越急,欢笑声越来越响亮,殿外的天光由苍灰变成漆黑,再又变成清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新年第一天,开始了。

  含元殿前,万国衣冠来拜,洪钟大吕敲响,裴恕手持笏板,望向西北方向。

  王观潮,新年了,你在哪里?

  ***

  王十六慢慢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外斜照,光线里细细的灰尘粒子飞舞盘旋,亮得很,有些刺眼。

  头脑中一片空白,要过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昏睡之前零碎的片段。

  雪花,悬崖,跌跌撞撞跑来的裴恕,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所以,她死了吗?这里是阴曹地府?为什么不见薛临,为什么阴曹地府里,也有阳光?

  吱呀一声,门开了,有人慢慢走了进来。

  第51章 “哥哥。”

  日光随着敞开的门一齐落进来,微尘还在飞舞,王十六在慢慢涌起的狂喜中,僵硬着身体。

  她认得这脚步声,便是让她死上一千次一万次,她依旧牢牢记得这脚步声。

  是薛临。他来了。

  哥哥。想喊,喊不出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珠罗纱的帐子遮挡着视线,那个人,她念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的人还不曾出现,唯有脚步声一点一点,不紧不慢走近。

  是他吗?突然之间,恐惧到了极点。她绝不会弄错,她认得薛临的脚步声,但是万一,她弄错了呢?

  恐惧和渴盼纠缠着,王十六死死咬着嘴唇,近了,更近了,修长的身影被日光推着,映上帘幕,眉眼的侧影,高高挺起的鼻梁,多么熟悉,多么想念,让人浑身的毛孔都炸开着,哽咽到几乎窒息。

  “阿潮。”身影在床前停住,王十六听见了熟悉的,久违的语声,紧跟着,看见了那张她朝思暮想,生死追随的脸。

  长长的,飞扬入鬓的眉,漆黑深邃,同样飞扬的凤眸,挺拔的鼻子,棱角分明的唇,她曾多少次吻过,抚过,多么留恋他唇齿的温度。

  薛临,是他,她终于,找到他了。

  颤抖着,像枝头即将凋零的落叶,王十六想扑过去拥抱他,却只是僵硬着动弹不得,想笑,流出来的却是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梢,落在枕上。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潮,”带着叹息,薛临在她身边坐下,“半个月了,你终于醒了。”

  整整十五天,每一天他都在自责,后悔。大夫说她是情绪太过激烈,引起心疾发作,睡得久些也许更有利于恢复,但他

  还是怕,害怕她从此沉沉睡去。老天垂怜,她终于醒了。“我去叫大夫。”

  “别去。”王十六哽咽着,扑进他怀里。不要任何人来打扰,她只要他,要摸到他的人,要感觉到他的体温,要在他怀里拥抱着他,永远永远,再不分离。

  双臂箍紧,搂他的腰,紧些,再紧些,无论怎么样都不够近,王十六无措,恐惧,只是想哭。会不会是梦?会不会稍稍一个不留神,他就会消失?哭泣着,低低哀求:“哥哥,别再抛下我了。”

  薛临感觉到腰间的湿热,是她的泪,那么多,落得那么急,衣服湿了,让他的心也湿透了,俯身抱起她,轻轻拍着,哄着:“阿潮乖,不哭了。”

  却让王十六的眼泪流得更急了,有多久,不曾听见这熟悉亲昵的口气?有多久不曾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心跳?“哥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薛临在难言的苦涩中,沉默着,将她抱得更紧些。

  王十六迟迟等不到回答,昏睡前的记忆一点一点,回到脑中。悬崖,风雪,跌跌撞撞追来的裴恕,她纵身一跃,在最后时刻,模糊看见薛临的脸。

  她以为是幻觉,不是的,真的是薛临来了,赶来救她。“哥哥,你救了我?”

  救她,他怎么有脸说是救她?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做出这样决绝的事。嘴里泛着苦涩,薛临轻轻吻着她柔软的长发:“阿潮。”

  他知道她性烈如火,知道她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强忍着思念不去见她,只求能远远看她一眼,知道她一切都好。但他错了,得知她与裴恕定亲,那些痛苦不甘,那些再无法压抑的思念,还是让他破坏了与自己的约定,送出那份贺礼。

  她是如此聪慧,凭着那点蛛丝马迹,就能追到这里。“以后再不要这样了。”

  王十六说不出话,窝在他怀里,低低抽泣。

  她跳下去,一半是绝望,还有一半是赌,赌军师,就是薛临。她赌对了。她终是逼着他出来见她了。若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薛临便知道,她并不打算听他的,她一直都是这样,若是有什么跟他想法不一致,不会阴奉阳违答应,但也不反驳,只是这样不说话,沉默地听着。她一点都没变,但他,变了太多。

  在难以言说的爱怜中抚她的头发,脸颊,抚她薄薄的肩,一下又一下。她瘦了很多,她到成德后他曾无数次躲在暗处偷偷看她,那时候就发现她瘦得厉害,可直到如今抱在怀里,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这个瘦的含义。

  从前是蜜桃一般,饱满红润的脸,如今却苍白消瘦,下巴尖尖的,分外刺眼。从前是少女饱满圆润的手腕,藕节一般,勃勃的生机,现在薄薄的又细,虎口合拢了,还有许多余地。还有她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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