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早就明白,自己要讨妈妈的欢心,因为爸爸不回家,他只有看景禾晚的脸色。
但景禾晚好像没有开心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江遇一度很沉默,因为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也反抗不了。
但现在他不能视而不见,因为他有了想守护的人。
他自己可以妥协,但是他不能让景禾晚伤害他身边的人。
所以,要做的第一步,是要让景禾晚退步,不再插手自己的事情。
景禾晚美目一瞪,把身边的抱枕扔到他身上,语气都是止不住的颤抖,带着指责和不被理解的委屈,仿佛所有的委屈怨恨都是由江遇带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费尽心思为了你。你倒好,反过来指责我,难道我还会害你?”
昨天人家介绍的白富美,条件甚至胜过她家。她看那个女孩儿满意极了,样貌也好,有什么配不上他的?
难道他做事情都是随心所欲?只在乎他自己,不在乎家人?非要找一个她相看两厌的儿媳妇,丝毫不顾虑自己的感受?
她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妈,如果凡朗是您的儿子,您只怕会更生气。”
景禾晚抚了抚胸口的怒气,凡朗虽然是好孩子,但身上的品性太差,要是她儿子,自己不知道有多头疼。
可江遇也不让人省心,自己已经很少插手他的生活了,他竟然还跟自己叫板?
“你别跟我说那么多。”景禾晚根本不想听。
江遇给她递了杯水,提醒道,“妈,别生气。我爸中午回来,晚上我们还要一块儿去吃饭。”
虽然景禾晚跟江淮现在互不关心,但表面上的平和还是要维持下去。家里人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已经貌合神离。
景禾晚努力的压住胸口的怒火,“我已经给了你那么多自由。你长大了,不应该只顾自己,你爸爸在外拼搏,你要懂得体谅。我在内辛苦交际,也是要维护利益。或许你现在还小,但之后你就会发现,人会有很多身不由己。”
“也许我的做法有些偏激,但我也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这是我们积攒出来的经验。只是不想让你走弯路而已,你大好的年华是可以挥霍。可我们不行了,身体每况日下,你要是撑不起来公司,你想让我们之后依靠谁?”
江遇垂下眼,又是这套,用亲情来绑架自己,诉说他们的痛苦,表达他们的不易来束缚自己,让自己跟随他们的意愿,如果自己有稍加反抗,他们就会表现的痛心疾首。
景禾晚早知道自己吃这一套,之前也就罢了,可是,他这次不能退。
他答应过林韵,不会让林清染流眼泪。
如果自己退了,之后他们还会步步紧逼,不断的试探自己的底线。
如果他轻易辜负林清染,之后也会轻易辜负别人。
“妈,您这话说了很多次了?难道您不说我就不会体谅爸爸?如果您心疼爸爸,就不会在他每次回来的时候跟他吵架。如果我不在乎您,我会表达的更加偏激。现在我平静地跟您沟通,就是想让您情绪不要那么激动,很伤身体的。”
“还有几年时间,我就可以接手公司。当然,爸爸不想退位的话,我可以当做辅助。我想,做生意的人不会只会用结婚做筹码吧?我可以结一次婚,那如果下次有危机呢?如果女方家落魄了呢?难道我要丢下她?再去寻找下一个?”
“如果我这次轻易抛下林清染,那么下一次有危机的时候,我也会下意识的想能不能抛下其他人?我想,如果昨天那个相亲对象知道我抛下女朋友选择她,你猜,她会欣喜若狂还是会鄙夷不屑?”
“一个能轻易抛下女朋友的人,之后也会轻易抛下别人。”江遇的话像是一记闷锤砸在了
景禾晚心上,他抬起眼,眼神里满是严肃和郑重。
空气都带着些冷,虽然有阳光照耀,但仍能感受到那种冰冷的窒息感。
“妈,您希望我变成这种人吗?还是说,如果爸爸遇到事情,您希望他第一个抛下您吗?”
景禾晚瞳孔放大,身体不住的下坠,感觉无比的累,还是从内而外的身心疲惫。
他们结婚初期,江淮对她是很好的,那个时候她刚怀上江遇,甚至天真的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
可孩子一生下来就变了,他变得敷衍,冷漠,不耐烦。现在自己的儿子又跟自己说这些,跟着一起指责她?
真是可笑啊!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冷静的面庞,渐渐的和记忆中的江淮重叠,江淮当时说自己疯了,也是这种眼神。
人人都说江遇长得像自己,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像。
可只有自己知道,他不像自己,他像江淮。性格,作风,甚至说话,都和江淮如出一辙,一般无二。
景禾晚的身体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原本想说服江遇,可反过来却被江遇说的无地自容。
江淮早在很早以前就做了决断,他已经在心理上抛下了自己。
从那之后自己就病态了,现在被自己的儿子指了出来。
有些嘲讽。
看来他是下定了决心了。
“你就那么喜欢她?”还是说只是想反抗自己?
景禾晚眼中有一种试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他并没有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儿,只是不喜欢被安排。
江遇置地有声,一楼的客厅回荡着他的声音,很坚定,“是。”
景禾晚嘲讽的笑了下,她倒不那么觉得。
“你大学里我不会管你的事情了,但你要知道分寸,别惹出事情来。”
最好做好措施,她已经说的这么直白了,他应该明白吧?
“谢谢妈。”江遇听到她的话心里也轻松起来,看来妈妈也不是油盐不进。
景禾晚就静静地看着他,像是从他的眉眼中看到了别人的影子。
自己中午就能看到他了。
想到那个身影,她不知道内心是激动还是隐隐地愤怒,那个牵扯他情绪的男人……要回来了。
中午,江淮进门时,随口问了句,“他们都在吗?”
宋妈想,他应该问的是夫人和少爷。
“都在的。”
他西装革履,同样穿了件黑色大衣,但质感极好,板板正正,一看就是五位数起步的那种。
他里面穿的是意大利定制款西装,黑灰色条纹西装搭配黑色领带,大手扯了扯衣领,面容温和,眉尾飞扬,眼睛炯炯有神,身体也没有发福。那张脸跟江遇有四五分像,从他现在的面容就能看出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英俊不凡。
江遇看他走过来,站起来,跟他问好,“爸。”
江淮按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开始问起来昨天晚上他为什么没来参加晚会?
“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看你这个样子,风尘仆仆的。”
江遇如实回答,“去南城了。”
江淮瞬间就听出来了言外之意。听老婆说,他交了女朋友,应该是找他女朋友去了。年轻人都热血冲动,这他能理解。
“听说你交了女朋友,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江淮的声音全是试探,调侃的话也能被他说的十分正经。
第40章 我想你了先去洗澡
江遇心里一沉,他不动声色的道,“等有时间吧,她比较腼腆,我不想吓到她。”
江淮只是爽朗地笑笑,“当然可以了。”他话锋一转,“今天晚上要回老宅,你打扮精神点儿。”
江遇点点头,眉心舒展,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不过,景禾晚和江淮之间的气氛还是很微妙。景禾晚看着这个负心汉,又一次后悔当时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因为他的皮囊而看上了他?
江淮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鞭笞的目光,被盯的头皮发麻,回看过去,正好对上景禾晚那双幽怨的眼睛。她不自然的移开眼神,今天是除夕,自己不想跟他生气。
江淮尴尬的笑了一下,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夫人,今天是过年,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气坏身体不值得。”
景禾晚听到他的话,心里才算好受一点,被儿子这么一顿指责,升上来的火气硬生生地被江淮给压了下去。
真是奇怪了,自己对江淮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使自己监测他,他的行踪也是一直都不准。
是啊!自己都忘了,他就是做的这一行,自己的那些手段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入流。
想到这儿,她心里又升起一种挫败感,她好像谁都留不住,他们的心都不在自己身上。
江淮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多想了,便拉着她往楼上走去,“夫人,我昨天给你买了衣服,上去试试。”
景禾晚皱着眉头,“别拉我。”她现在还挺不习惯他的触碰。
江淮知道,她是抹不开面子,主动给她台阶下,哄着她道,“去试试,去试试。”
如果不是江遇知道他们已经降到冰点的关系,从这个情景来看,他们好像是相濡以沫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