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怎么这么疏远?”
花言一惊,回头,“你看出我们疏远了?”
“有眼睛都能看出来吧。”
花言耸耸肩,“没有哦。大家都觉得他就是我的亲亲表哥。尤其是我妈。哦,对,还有他自己。拜托,他都成田梦男朋友了,还指望我继续当他的小跟屁虫吗?”
向怀谦挖冰激凌的动作停下来。
“哦?你表哥和你继姐在一起,这件事让你不开心?”
“当然不开心啊!怎么可能开心。”
握着勺子的手指捏紧。
花言把南瓜放进砂煲,开始狠狠剥皮蛋。
“我舅舅很早就离婚了,也很快再婚。在我妈眼里,我表哥就是没了亲妈被后妈折磨的天下第一小可怜宝贝蛋。这也就算了,表哥至少是她亲人。谁知道她后来又把一个根本没血缘关系的田梦当宝贝蛋。现在好了,两个宝贝蛋搞到一起去了!那可真是宝贝蛋指数爆炸了!”
“你知道吗?我妈家离这儿有三站地铁呢。而且她小区门口就有个大超市。她跑这来逛什么超市?呵呵,她这是帮她的宝贝侄儿买好食材,再上门做好饭菜呢。”
“与此同时,她亲女儿只能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回家做饭。”
“她还振振有词呢,说,你会做饭,可你表哥不会啊。呵呵,你试试看不要管他呢,他保证马上就学会了。”
怎么会有这种妈妈啊!
花言狠狠把皮蛋碾碎。
一直都知道。
知道在妈妈心里,自己永远排在后面。
但是每一次亲身感受到这一点,都会气得爆炸。
啊啊啊毁灭吧!
“你不是一个人啊。你和我在一起。”
花言:!
她猛然转身,和向怀谦四目相接。
他的眼神虽然迷糊,却莫名认真。
救命啊。
这个发热版本的他,真的太要命了。
花言洗干净手,磨蹭到客厅,在另一张沙发坐下。
“你不困吗?先睡一会儿吧。粥好了我叫你。”
“我不困。”
花言:……
你眼皮都在打架了!
“你表哥有点无耻。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该让长辈这样操劳。你妈妈也很过分。你才是她最亲的人,她不该把别人排在你前面。”
花言眨眨眼。
喂,你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
但是……
一股热流冲到鼻腔。那么猛烈,无法压抑。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
头顶响起很轻很轻的叹气声。
“没想到你也有难过的事情。我还以为你的生活很完美。”
花言猛抬头,两个眼睛瞪得圆溜溜,泪珠还蓄在眼眶里。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哪里看起来完美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快乐。”
“我是很快乐啊。人生已经很惨了,再不快乐的话,不就完蛋了吗。”
向怀谦好像呆住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逻辑不太通顺……”
他微微偏头,用手指去揉太阳穴。
“我好像有点思考不动了……脑子里好像浆糊一样……”
花言心里软成一团。
“你在生病呢,赶紧别动脑子了。”
“啊,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小学的时候,每年冬天都有好多同学感冒发烧,然后请假。但是你从来不请假,脸都烧得红彤彤了,还坚持上课。老师们都号召我们学习你坚韧的精神。”
“哈哈哈哈,这是学得来的吗?这是天赋吧。我反正肯定不行的,稍微有点难受就原地倒下了,昏迷了,变成烂泥了。上学?听课?写作业?不可能的。”
向怀谦眼神迷离:“你有没有想过,我带病上课期间,就是一个大型病毒集散中心?”
花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你还真是!啊,没准连我都被你传染过!”
向怀谦笑了,“那可真是对不起你啊。”
“没关系,我原谅你。”
向怀谦窝在沙发里鞠躬,“谢谢。你真是宽宏大量。”
“嗨,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不用客气。”
向怀谦蜷起身体,视线落在茶几下的老旧花砖上。
“不是天赋……我也会难受,也不想上学,可是我爸爸说,不要为懒惰找借口。”
花言没过脑子,发出一声啧声。
向怀谦抬眼望来。
花言结巴住了。
“那个,嗯,就是说,生病了不就该休息吗?怎么能叫懒惰呢?”
向怀谦又垂下眼。
“是吗?是吧。但是我爸爸他……他对自己也很严格。他……也是为了我好。”
“嗯嗯,我妈妈虽然对我表哥最好,内心深处肯定是把我放第一位的。”
向怀谦又露出脑子短路的表情。
花言叹气,“别动脑子了,先睡一会儿吧。”
向怀谦窝成一团,眼皮渐渐落下,终于合上。
气息变得匀长。
花言轻轻拿过空掉的冰激凌盒子,扔进垃圾桶。
她目光四顾,落在墙边的茶水柜上。
一个白瓷骨灰瓶静静站在那里。
第14章 恶意
◎她怨恨女儿,也怨恨我。所以临死前来找我,让我难受。◎
砂锅盖子掀开,香味一下子汹涌扑出来。
花言满意点点头。
这粥煮得真太完美。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她回头朝客厅看去。
向怀谦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花言悄悄靠近,在沙发边蹲下。
王子的脸埋在靠枕里。
雪白挺直的鼻子抵着深蓝小碎花的布料。
鼻尖被挤出一丝细小皱纹。
……好可爱。
花言的心软成一团,几乎融化。
她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去房间里抱了被子出来,轻轻盖在熟睡的人身上。
她轻手轻脚把厨房收拾干净,砂锅放进冰箱,从另一张沙发上抓起自己的小包包,准备离去。
开门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吓了一跳。
向怀谦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
花言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个白瓷骨灰瓶。
她有点不敢问。
于是只能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她来找我的时候,随身带着她的病例。”
“她身体里长了肿瘤,老家的医生说不建议手术。”
“我帮她联系了首都的专家,专家提供了一些别的方案,她都不同意。她说想顺其自然。”
“她说,想在人生最后的时光和我相处一段时间,这样就圆满了。”
“我不明白,想和我相处的话,为什么早不来?”
“为什么不在妈妈还在世的时候来?”
“我工作也很忙……不可能留在家里照顾她,就找了一个保姆过来陪她。”
“她在我家住了两个月。和保姆相处得挺好的。”
“和我呢……没怎么说过话。”
“两个月之后,她身体突然恶化,到处都痛得厉害,家里处理不了。我提出送她去安宁医院。她没什么意见,跟我道别,说谢谢,她已经满足了最后的愿望。”
“再然后,她就去世了。”
“我不明白,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这样不咸不淡相处一段时间,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忍不住想……是恶意吗?”
“她怨恨女儿,也怨恨我。所以临死前来找我,让我难受。”
花言全身一震。
她冲过去,蹲在沙发边,声音发抖:“别这么想啊。这么想……未免也太伤心了。相信我好吗?兰阿婆不是这么坏的人。她就是单纯想在最后的时光看看自己的孙儿。没有别的了。真的没有了。”
向怀谦抬头看这花言,眼神空洞又冷淡:“你是她什么人?和她很熟吗?很了解她吗?”
花言无言以答。
向怀谦抬起手,用手臂挡住脸,声音瓮瓮:“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这些事和你毫无关系。”
他沉默了几许,突然坐起来,“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花言大惊,“你送什么送,疯了吗?外面在下雪呢!”
她突然有点生气。
“收起你那些假客气。你的事和我毫无关系,但一定要送我回家?不用了哈。老娘走这条夜路已经三年了,这一片的治安好得很,一点问题也没有。你好好躺着吧。我走了,再见。”
话音落下,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屋内只剩下寂静。
周三下午。
花言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埋在如山如海待整理的材料里。
从周六晚上分别以来,这么多天,她没有收到向怀谦任何音讯。
她很想主动联系,却找不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