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言大喜。
选好了最趁手的肘拐,花言健步如飞,一路飞快往电梯走。
两人下到停车场,上了车。
SUV驶上地面,汇入城市车流。
花言偏头看着窗外灯火点点,感到一股睡意涌上来。
她努力睁大眼睛,强迫自己清醒。
你不是打车,人家不是你的司机,不可以睡觉,太没礼貌了!
但是,今天太漫长,也太累了。
而向怀谦开车那么平稳,他的车里味道也很好闻,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花言丝滑坠入梦中。
最先醒过来的感官,是嗅觉。
是一直萦绕在向怀谦身上的淡淡复合香调,还有大衣上的羊毛味道。
花言睫毛扑簌,睁开眼睛。
向怀谦的脸近在咫尺,两个人鼻尖距离不到十公分。
一度停止呼吸。
咔挞,是安全带扣解开的声音。
向怀谦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看你睡得很香,想让你再睡一会儿。”
花言转头去看车外,竟然已经到了自家楼下。
向怀谦下了车,从车头绕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伸出手。
花言扶着那只手下了车,整个人呆呆的。
向怀谦笑道:“还没醒?正好,趁着睡意没散,回家赶紧睡觉吧。”
花言歪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没头没脑道:“你对我也太好了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向怀谦似乎觉得好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怎么会是应该的?
对人好从来不是应该的。
她呆呆看着向怀谦。
看着他长长的眉毛,深深的眼睛,高高的鼻子。
曾经以为他是完美的王子。
谁知道他比完美还要更好。
我一定是疯了。
没关系,人这一生,总有疯的时候。
花言突然抬头,“看,有星星。”
向怀谦跟着抬头,仔细看了看天空,笑了:“哪里有星星?你是说那勉强能找到的两三颗?”
说话间,下巴被狠狠撞到。
是花言的动作误差。
她想去亲对方的嘴唇,却因为太紧张失了准头,嘴唇直直怼在对方下巴颌上。
但是“亲”这个动作是完成了的。
啵!
口腔挤压空气,气压差造成爆破音。
向怀谦愣住了。
花言心如擂鼓,脸快要烧起来。
她顽强仰着头,狠狠盯着她的王子。
成年人不需要告白,暗示就够了。
对方一定领略到这份暗示了吧。
向怀谦抬手,握住女孩肩膀,语气郑重:“我们当了九年的同学,却一直像陌生人一样,连话都没有说过。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实在很遗憾。”
“好不容易重逢,我希望能弥补遗憾,和你成为好朋友。”
成年人不需要拒绝,暗示就够了。
花言明确领略到了暗示。
默默感受着心脏撕裂的痛楚。
肩膀被握住的地方,明明只是轻微触感,却好像遭到炮烙酷刑一样。
不要逃,不要逃。
不要破坏这一刻。
花言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嗯!我们是好朋友!”
第25章 姐妹
◎醒醒!世道已经变了!学着我,努力适应一下吧!◎
周五,午休时间。
花言拄着拐杖一个箭步冲到田梦桌子边,“和我一起吃午饭。”
田梦施施然起身,仰着下巴,装模作样收拾东西,“干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约我吃饭?你没约李思吗?你不是每天都约李思吗?不好意思哦,我已经约了王姐一起。”
隔壁桌子的王姐挥挥手:“没事没事,不用在意我,你们姐妹两一起吧!我先走了,回头见!”
田梦:……
转头一脸不耐烦:“你要干嘛啦?”
花言也不耐烦:“我要问你心语的事。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你至少跟我解释清楚吧。”
姐妹两一起走出单位大门,沿着马路走了几百米,进了一家门脸小小的盖饭馆子。
田梦点完单,两手抱胸。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心语什么都不肯说。”
“妈妈问了她玩得好的紫萱和兰兰,人家也支支吾吾的,大意是心语这段时间被数学老师在课上叫起来骂了好几次,面子上过不去。”
“妈妈心里恨得很,小女孩都这么大了,老师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关照她的面子呢。可又不能说什么,心语数学成绩差是事实,老师批评两句天经地义。”
花言眉毛打成结,“怎么会因为老师正常批评几句就昏倒?那个老师是不是说别的了?不干不净含沙射影的那种?”
田梦挑挑眉毛,“哟,你还挺懂门道的嘛。哼,这种事,我们当然也知道。妈妈反复问过了,紫萱和兰兰都说,老师确实只骂了成绩的事,没有提过别的。”
花言还是觉得不对。
田梦没好气:“你这是摆脸色给我看吗?心语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爱跟人说。”
花言也生气:“知道她心里藏事,怎么不多关心她?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
“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姐姐?你又做什么了?”
花言爆炸:“可是我没住家里啊!你既然住在家里,至少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吧!”
田梦翻白眼:“是你自己要搬出去的。不负责任的不是你吗?”
花言鼻孔张大。
家里是116平的三室一厅。
一开始,父母住一间,两个女儿各自一间。
然后小妹妹出生了,长大了,需要隐私空间了。
这个时候,两个大女儿已经考上了大学,大部分时间不在家,把房间让给妹妹是最合理的安排。
只是爸爸妈妈一时难以开口。
某天,田梦趁花言不在家,跟爸爸妈妈说,我的房间比较大,让大妹搬过来和我住吧,然后小妹可以住大妹的房间。
爸爸妈妈很感动,觉得大女儿真是太贴心了。
然后田梦独自去找花言,说,爸爸妈妈已经决定把你的房间给小妹了,你既然没地方去了,就过来和我挤一下吧。
她说这话时,带着一种非常嫌弃的表情。
花言气得爆炸,立刻回家找妈妈发脾气,母女两鸡同鸭讲,吵得两败俱伤。
最后,17岁的花言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一遍,不必要的全部扔掉,剩下一点必须品全部邮寄到了大学里。
从此,她再也没有回家住过。
田梦仰着下巴,露出熟悉的嫌弃表情:“我都说了让你过来和我挤一间,是你不愿意,二话不说就搬出去了。现在好了,你竟然有脸说我?”
花言深呼吸。
“你这样有意思吗?一天天的装出一幅好人样子,你不累吗?我看着你都累得慌。”
田梦睁大眼:“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好人吧?不看眼色,不懂退让,口没遮拦,老大个人了还幼稚得要命。不是,你到底指望什么?难道你指望我打从心眼里爱你,关心你吗?”
“不敢!只要你别主动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田梦连连冷笑。
“你觉得我是在害你?我做什么了我就害你了?”
“拜托,我们爸妈结婚之后,我们就是多子女家庭了,我们想要什么都得靠抢的,这点事你都不明白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无非就是想做你妈最心爱的心肝宝贝,她但凡没把你放在第一位,你就生气了,干脆全不要了。你以为你是谁?公主吗?就不说这个家里已经有我和我爸了,你妈还有个年纪更小、带在身边的亲生孩子呢,你也要比较吗?你比得过吗?”
花言咬紧牙关。
“你爸的事情也是。他不就是出个轨吗?是很大不了的事情吗?你至于和他断绝关系?你要是帮你妈出气也就算了,但是你妈明明巴不得你跟你爸搞好关系。你这样到底让谁得了好处?啊,我知道了,你爸的新老婆和她的小崽子!草,你是圣母吗?”
“谁圣母了?”花言气得结巴,“大,大不了的事情?你说这是大不了的事情?”
“不是吗?我妈就是嫌我爸天天窝在小超市里,没上进心,就和自己的工作伙伴出轨,然后离婚了。你看我抱怨了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有我们的应对方式。我一直在努力适应,而你总是抓着幻想不放手。你小时候是亲妈亲爸两个人眼里的宝贝,你就觉得一辈子都应该那样延续。”
田梦突然伸手到花言面前,响亮一拍。
“醒醒!世道已经变了!学着我,努力适应一下吧!”
花言查觉到眼眶开始发热,但是突然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