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吧。
离愁别绪一下子涌上来,几乎带出来一颗眼泪。
花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无用的情绪甩掉。
然后伸出手。
向怀谦不明所以,也把手伸出去。
一下子被用力握住。
花言眼神郑重:“谢谢你,今天晚上我很开心。你真是个好人。”
说完,她猛地撤回手,跳上小电驴,大叫:“很晚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向怀谦站在车边,看着一人一驴轻快消失在拐角。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第二天中午。
五星酒店32层,铺着深红地毯的走廊里响起一声大叫:“Suprise!”
向怀谦站在门里,一身浴袍,眉毛打成结:“你来干什么?”
万麒麟一个闪身闯进门里,“当然是闲得没事,来找你玩啊。”
他忽然动作凝固。
套房客厅最中央是一张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是一个白瓷骨灰瓶。
万麒麟双手合十,笨拙地拜了拜。
“你阿婆是想葬回老家这边?”
向怀谦摇头。
“她说死了就是一了百了,不需要后人祭拜。她只想把骨灰撒在她出生的地方。”
“那是哪里?”
“这边的一个小村子。往南走大概五十公里吧。”
“哦……哦,也挺好的。那你什么时候去?”
向怀谦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撑着下颌,眼睛看着茶几上的骨灰瓶。
“不知道。我在想……那个村子里还有亲戚吗?应该没有了吧……阿婆从来没跟我提过。”
“就算有,肯定也不亲了。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去撒骨灰,如果有人看到,问起来,我怎么说?我不想撒谎。也不想偷偷摸摸。”
“就说实话呗。”
“如果这时候亲戚出现了呢?虽然我不想理睬对方,可万一对方有别的想法呢?”
万麒麟无语了。
他在沙发坐下,长长叹气。
“你这是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嗨,这事也不急。先放着吧。等你心情好了再说。”
向怀谦往后一靠,鼻子里哼出一声。
“好不了。我这辈子心情就没好过。”
“哈哈哈哈!知道你是忧郁王子啦。”
向怀谦:……
“你还记得花言吗?”
“谁?”
“以前班上那个总是傻乐的女生……个子小小的,扎两个麻花辫……”
“……谁?”
“算了。无所谓。”
万麒麟嘿嘿笑着凑近好友。
“让我来猜一猜,你跟故人重逢啦?时间妙不可言,麻花辫小娃娃长成了火辣大美女,圣僧终于心动,想要谱写一曲爱的梵音?”
话未说完,被一巴掌推开。
“我只是意外遇到她,她因为工作认识我阿婆,我们聊了几句阿婆的事。”
“哦哦。然后呢?”
“没有然后。”
向怀谦瞥了一眼好友,“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哦?普通的上班族?不是火辣的上班族?”
“滚。”
与此同时,花言和李思正在心爱的苍蝇馆子吃酱油炒饭。
李思忽然凑近,眯起眼:“我昨晚看见你了。”
花言:?
“我溜着狗呢,一抬眼就看见,你和一个男人从柳条巷子出来。”
花言:!
她试图打混过去:“没有吧。你看错了吧。”
“看错个屁,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快快从实招来!那个男人是谁?你从哪里认识的?”
花言一愣:“你没认出他?”
李思瞪大眼睛:“是我认识的人?谁?没看出来啊。”
“啊,可能太远了,又黑咕隆咚的,没看清。但是个子挺高的,感觉是帅哥。想不起来啊,我好像不认识什么帅哥。”
说到这里,她突然抱住头,一脸惊恐:“天啊,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不认识任何一个帅哥!我的生命里,全都是普普通通的男人!”
花言:……
“所以到底是谁?快点说啦。”
李思挤挤眼睛:“竟然带他去吃你最爱的牛肉火锅,一定是特别的男嘉宾吧?”
“不是啦……是我们以前的同学。”
“同学?不会吧?谁?我们以前的同学里有帅哥吗?唯一的帅哥不是向怀谦吗?”
李思哈哈笑着,然后,表情慢慢凝固。
“不会……吧?”
“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我们街道有个独居老人去投奔外孙,那个外孙的名字就叫向怀谦?”
李思大惊:“不是重名?这个向怀谦就是那个向怀谦?”
“对啊,我也没想到。”
李思挠头,“今年才去投奔啊……那之前是怎么回事?向怀谦家里不是超级无敌有钱吗?为什么他阿婆会在我们这个破烂街道做独居老人?他妈妈不管的吗?啊,对了,他妈妈去世了……那他爸爸也不管吗?好歹是唯一的丈母娘啊?”
花言拿勺子戳着炒饭:“不知道啊。”*
“你没问?”
“这种事怎么好随便问人家!”
“也是哦……”
花言郑重宣布:“我只是刚好在兰阿婆家楼下遇到他,跟他聊了几句兰阿婆的事,然后顺便吃顿饭而已。仅此而已。没有了。”
李思眯起眼睛审视好友,然后扁扁嘴,叹了口气。
“也对,我们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啊,就是啊。”
花言迅速转移话题:“不是,等一下,你这遛狗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从你家一直溜到柳条巷子?”
李思的瓜子脸瞬间变成苦瓜:“你以为是我愿意?狗的运动量有那么大,我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想拖他回去,死犟种,一屁股坐地上,挪都不挪一下!我真是被他气死了!”
一说起家里犟狗的坏话,李思立刻滔滔不绝。
花言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的思绪不自觉又回到向怀谦身上。
小时候去向家的大别墅参加生日派对,她是见过向怀谦的妈妈的。
那位夫人总是穿着丝绸长裙,皮肤雪白,美貌惊人,气质更是十分的优雅高贵。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花言理所当然认为她是公主。
进入初中的第一年,向怀谦有一段时间没来上学。
听说,是因为他妈妈因为突发心梗过世了。
因病早逝的公主……在小小花言的心里,那位夫人彻底化身为童话故事中的绝美悲剧角色。
但是如今,童话故事那完美的面纱,仿佛被风吹起了一角。
第4章 假装偶遇
◎感觉自己身处青春电影,又仿佛陷入一个幻梦。◎
几天时间过去。
花言时不时走神,脑子里不受控制重播着那天火锅店里的情景。
圆圆的锅子咕噜噜,牛肉香气氤氲着,淡淡白色雾气中,是向怀谦莫名有些忧郁的面容……
怎么会有忧郁起来那么好看的人啊!
花言捂住脸,无声地哼哼唧唧。
这一天也是稍微了加了一下班。
七点十分,花言骑着心爱的小电驴离开单位。
远远的,她就看到便利店外面坐了一群人。
啊,是这一片的不肖子们。
每个街区都有这么一群人:都是男孩,从小就特别皮,一天天的尽调皮捣蛋,不肯念书,成绩差得天怒人怨。父母有一开始就放养的,也有辛苦管教最后崩溃放弃的。这群人中,有完全放弃了高考,天天逃学的,也有参加了高考,果然啥也没考上,就躺回家里专心当米虫的。
总之,是十分遭嫌弃的一群人。
不肖子孙坐在台阶上,就着妙脆角喝着青岛白啤。
这群人正无聊着,看到橙色小电驴缓缓驶来,哗啦一下兴奋起来:
“小花姐啊~~~”
“小花姐下班啦?和我们去唱卡拉OK吧~~~”
花言停下电驴,摆摆手,“没空,你们小花姐忙得很。”
她看向其中一个少年。
不到十度的天气里,别人都裹着羽绒服,只有他穿着件单薄的帆布外套,牛仔裤膝盖有巨大破洞,直接露出皮肤。
花言仔细看了一眼少年的脸。
总觉得他脸上没什么血色。该不会是冻的吧?
少年拧眉,满脸戾气:“你看什么看?”
花言忍了一下,没忍住,开口道:“你不冷吗?多穿点吧。”
少年看一眼女孩身上鼓囊囊的摇粒绒外套,冷笑:“谁要跟你一样,穿得跟个熊似的。”
旁边的不肖子们立刻起哄:
“小花姐这么关心我们小光啊?”
“小花姐是看上我们小光了吗?”
“我们小光还是处男嘞,帮我们开个荤吧小花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