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_姜不是生的【完结】(110)

  朱北不恼也不羞:“估摸是入宫太晚。”

  入宫太晚,净身也迟。

  只斩干净了身,没能除干净念头。

  姜姮又忍不住笑,朱北不得意也不惶恐,恭恭敬敬弯着腰又侧开身,亦步亦趋跟着她。

  太医署大小的官员自接到召令后,便急匆匆赶来,眼下早已在长生殿外头准备着,见姜姮出现,齐刷刷下跪行礼,却并不知,她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姜姮扫过一眼,视线停留在一张嫩生生的面庞上:“你是?”

  一时却无人应声。

  还是一人暗戳戳用胳膊肘推搡了身侧人后,众人才注意到这位跪在最右边的小太医。

  张安世未想到自己还被姜姮记着,连滚带爬般上前,踉踉跄跄跪下。

  “臣张安世见过殿下!”

  姜姮“嗯”了一声,思索着,为何会觉得此人面熟。

  张安世也愣着,浑然不知被能贵人瞧见一眼,是何等的大事,又有多少人指望着能被姜姮记住名字。

  还是身后同僚恨铁不成钢地小声提醒了后,他才回忆起“贵人多忘事”的理,主动为贵人分忧。

  小声道:“殿下,去年时,臣曾伺候过长生殿的一位辛公子。”

  他这一声后,四周忽而便静了。

  这一份“静”不全然是听出来的,更是看出来的。

  人人都瞧向了他,有惊讶,有不解,有替他忧心的,也有幸灾乐祸。

  一道道视线中,唯独姜姮神色不改,自若点头:“原来是那时。”

  张安世后知后觉,等这时,才明白自己说了何话,又提到了何人。

  明明早在几月前,还在这风言风语满宫传播时,就有人提醒他谨言慎行,只当从未见过辛之聿,以免长生殿秋后算账。

  今日,他一个失神,还是提到了这个人,当着姜姮的面。

  张安世仍旧惶惶不安,想东想西,姜姮却像是全然不在意,自顾自发问:“如今是谁在看照陛下龙体?”

  张安世身边的老者沉稳上前,他是太医署之首,历经三朝,极为德高望重。

  姜姮问了几句,他应答如流。

  姜钺的身体并算不上好,大概是由于自幼忧思过重,五脏六腑藏了暗火,久而久之,这底子便有所损伤。

  而当年那次封宫,更是弄坏了他的身子。

  当时,因顾虑送来的吃食不干不净,又不肯做饿死鬼,姜钺如饮水般,饮着藏在太子宫中的佳酿。

  酒之一物,对心肝脾胃皆有损。

  太医们虽尽心尽力护着,却也只能做一些亡羊补牢的事。

  听闻至今,姜钺还常常饮酒。

  酒之一物,沾上了,便难以戒掉。

  只不过每每来见姜姮时,总会提前沐浴焚香,以免她闻见这浑浊之气不喜。

  老太医是早有准备,洋洋洒洒说完了一堆。

  姜姮听着,吩咐他们要仔细伺候。

  这样的事,很能彰显关爱和重视,常用于位高者对位卑者,年长者对年幼者,从前先帝时,太医署的太医们也是常常被拉去问话。

  太医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又不过是一次寻常问话。

  正准备谢安离去时,姜姮又出声:“按各位太医所言,陛下还需静养,如此一来,政务之事,便不好再叫陛下操劳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老太医又往前一步,站立:“回公主殿下……虽说陛下龙体欠安,可这国事……”

  国事为重。

  这样的话,是时常出现在一些正人君子口中的。

  姜姮并不给这位老君子开口言说的机会:“你们只管尽心尽力调理好陛下的龙体。”

  “旁的事,本宫心中有数。”

  她说的这话,并不能叫人信服。

  孝文太后下葬,不过是去年的事,由她及她身后纪氏一族权倾朝野、祸乱朝纲的年岁,仿佛也还在眼前。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忘记的。

  “敢问公主殿下,陛下今在何处?”老太医发问。

  他们今日是受了圣上的旨意来长生殿的,却未在此处见到他。

  整日伴圣驾左右的朱北倒是瞧见了,可满朝上下,有谁不知他这人的底细?

  姜姮似乎不解他为何会有此问一般,慢条斯理地道:“与你何干?”

  “殿下

  ……”老太医瞬间红了脸,映着他白花花的胡子,很有几分长者的威严。

  姜姮瞧着,缓慢的,也有了几分“尊老”的念头,正要放软语气好好回答,却听他又一声质问。

  “殿下是有越俎代庖之心吗?”

  越俎代庖?

  姜姮面容平静,微微侧过头,从朱北口中详细得知此人身世来历后,才道:“章太医这话,说得却不对。”

  “本宫体谅陛下体弱,欲为其分担政事,这心意,到了章太医口中,为何便成了越俎代庖?”

  朱北笑出声,狭长的眸如蛇尾一般,扫去一眼,示意着宫人,目光落回姜姮身上时,又是说不出的乖巧之意。

  “章太医毕竟上了年纪,殿下莫气。”

  与此同时,已有几位长生殿宫人默契上前,准备将这几人“请”出长生殿。

  姜姮轻点头,不欲在此事上再浪费精力,起身,就要回到寝殿。

  刚转身,便见姜钺一身素净长袍,面色苍白,如鬼魅的一道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那老太医一腔忠心有了出处,一把老骨头也有了力气,两手一挥,挣开两侧宫人,跪倒在姜钺身前,小心询问:“陛下可安好?”

  姜钺垂着头看他,眸子中还带着茫然,仿佛未睡醒一般,慢吞吞回答:“自然安好。”

  “陛下……见陛下安好,老臣之心,也算安定了。”老太医垂下了脑袋,似有千金的重担,自他肩上落下。

  其实他并未多说什么。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了,知道什么该明说,什么又是不该说的。

  朱北收回了视线,弯着腰,向姜钺行礼,面上是很讨喜又得体的笑容。

  “陛下,方才这位章太医还同长公主殿下起了争执呢,是怀疑殿下,有越俎代庖之心。”

  是传玩笑话,以取乐姜钺的口吻。

  “越殂代疱?”姜钺缓慢重复,似在思考这四字有何含义。

  老太医向姜姮望去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求饶。

  他是很愿意姜钺做个明君,亲贤人远奸佞的,而昭华长公主的名声向来不好。

  自先帝时,便有声音说她不安分,否则为何要频频插手前朝之事?

  若是能叫姜姮安分守己,让皇帝明是非,他不怕得罪长公主。

  “阿蛮,怎么这么快便醒来了?”姜姮平声问。

  姜钺慢慢地往前走着,靠近她:“外头太吵闹了。”

  姜姮:“方才太医说,你近日纵酒过度。”

  姜钺:“我……阿姐,我知错了。”

  姐弟二人消除了隔阂,你一言我一语。

  旁人不知他们是和好如初,只能瞧见这份远超寻常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昵。

  老太医早已冷汗直流。

  朱北并未忘了他,寻了一个二人交谈的空档,有意提醒:“章太医怎么还跪着?您老人家,可莫要跪坏了身体。”

  姜钺像是也想起了他,确认一般,问着姜姮:“阿姐,是他对你不敬吗?”

  姜姮瞥了一眼,云淡风轻道:“倒没什么。”

  只是说她,越殂代疱。

  言下之意,便是说她要成为第二个孝文太后了。

  不同于世人对纪太后的厌恶,姜姮对她,是很尊敬的。

  一方面,是因年岁渐长,渐渐得知她的厉害之处,便心服口服。

  另一方面,纪太后是姜濬的生母。

  姜姮很偏私。

  “阿姐,他不好,宫中需要谨言慎行,他说错了话。”姜钺慢着声音说,“朕要罚他。”

  姜姮看他一眼,不可置否。

  姜钺未明说,要如何处罚他的失言,但自会有一群人争先恐后,替他排忧解难。

  章太医被拖了下去,老泪纵横中,却不知自己说错了何话,做错了何事。

  剩下的太医早已战战兢兢了。

  朱北和一群宫人站在两侧,神情自若地继续侍奉。

  遮阳、扇风、奉茶。

  姜钺倚在姜姮身侧,像是总算有了一些睡意,可那双眼依旧阖不上。

  说不好原因,自他成为皇帝后,便许久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在那日得知韩王谋反后,更是连药物也失去了作用。

  “阿姐……我只信你。”姜钺很轻声地道,“只有你,能叫朕安心。”

  姜姮安抚着他,想了想,便点了张安世上前:“从今往后,便由你协理太医署吧。”

  在这至关重要的位置上,她不想再听见一声“越俎代庖”。

  第89章 江横江横就是辛之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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