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_姜不是生的【完结】(145)

  如今的玄裳军,说出去,是一支虎狼之师,叫人闻风丧胆。

  实际上,自攻打下浚县后,这近万人的队伍,便解甲归田般,再未拿起武器实实在在训练过。

  “既然要继续当泥腿子,就该早日投降,还装模作样什么呢?”

  阿弃冷笑一声,眸光透过那一扇窗子,看向了屋内,仿佛清晰看见了那一人。

  事实上,他不满的,何止那时时刻刻出现在身边的杂卒?

  说到底这支队伍,是万俟洛亚的。

  平日,孙玮听见他这句话,早开口劝了。

  这长安城人,就是这一点不好,读过太多书,知道太多道理,就免不了瞻前顾后。

  可眼下,孙玮却说:“那你觉得,辛砚会答应吗?”

  阿弃犹疑。

  孙玮笑了笑,又沉声道:“且看今日吧。”

  “什么意思?”阿弃问。

  孙玮转移了话题:“你可知,他今日同崔霖谈了什么”

  阿弃谨慎地看着他。

  孙玮靠着树上,一只袖子还是空空荡荡,他轻声道:“有关姜姮。”

  只有谈及姜姮时,孙玮才能在辛之聿身上,看到一些从前的影子。

  最初时,属于那个辛小将军的影子。

  第117章 喜悦在离开长安城的第三年零三个……

  眼前的光被挡去了一些,书卷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有人踏着月光而来,却偏偏遮住了他的烛光。

  万俟洛亚很无奈,他放下书卷,抬起头,看到了辛之聿的身影,并不感到意外。

  “外头是谁?”

  “孙玮和张寻归。”

  张寻归是阿弃的名字。

  万俟洛亚点点头,又问,“如何了?”

  辛之聿安静。

  万俟洛亚又问:“还是一无所获吗?”

  辛之聿:“算不上,我去见了一个人。”

  见了谁,谈了什么话,这样的事,万俟洛亚并不关心,他伸出手,捏了捏眼间鼻梁,几分疲倦,几分劳累。

  就在三个月前——崔霖前脚刚到了长陵郡,后脚他们就得到了消息,随之展开了调查。

  如今的崔霖早在朝中担任了要职,本身就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何况他还有个官至宰相的父亲。

  这人的份量,非同小可,而这样一人,却孤身一人来到了北疆……

  事出反常,必有其妖。

  万俟洛亚为此事,已有数夜不得安眠。

  “你说……长安城那边,到底想做什么?这崔霖,杀不得,留着呢……也不安心,实在叫人焦头烂额。”万俟洛亚苦笑一声。

  见辛之聿还不语,他索性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只是面上还是一头雾水的茫然样,“还是说……这是姜姮的意思?”

  “啪踏——”一声忽而响起。

  是辛之聿从腰边掏出了一个小小物件,又扔到了万俟洛亚身前的桌面上。

  “是什么?”万俟洛亚顺手接过,还未细细打量,随即就变了脸色。

  “如今这山上,有许多人,不服你。”辛之聿面不改色。

  这是一枚铜制钥匙,样式上并无出奇之处,也无篆刻或标识一类的存在。

  唯一的特殊之处,是在钥匙身上,有不到睫毛长的细小划痕,正是万俟洛亚亲自用小刀留下的。

  是一个记号。

  在玄裳军占领北疆三郡后,军中总人数急速上涨,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人人成群结伴地从军,落草,也能跟着喊两句口号,说上战场杀人的胆识,未必能有几分,但摸个真刀真枪的心思,都是真真切切的。

  可玄裳军,到底是自封的军队,并无实打实的后勤人员,也无可用的冶铁所,本质上就是一群厉害的匪。

  所有物件,靠抢;所有钱财,靠囤;所有名声,靠自说。

  所有的兵武之类的重要物件,只有当初从封老将军处“继承”来的一仓库。

  要给谁一把矛?

  又不给谁刀剑?

  若无锋利的武器在手,再健壮的男儿,也只能干一些偷鸡摸狗的活。

  玄裳军上上下下将领不少,如今连正儿八经读书人出身的参谋,也有好几位,可无人献得上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只好藏着掩着,先装出体面康健的模样,私下再从长计议。

  为此,万俟洛亚私下差了人将武器库换了锁。

  一把锁,就对应一个钥匙。

  而这把钥匙,前不久,刚消失不见。

  是有人,想探一探玄裳军的底细。

  或者说,万俟洛亚的底细。

  “是谁?”万俟洛亚铁着脸问,心中怒火中烧,深知,今日又不得安睡。

  辛之聿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名字,是一个狄族人,是万俟洛亚的族人,论血缘关系,还是他的长辈。

  万俟洛亚一怔,火气散了一半。

  “人心浮动了……”万俟洛亚喃喃自语般说道,又自嘲一般笑,“他们都觉得,我这个首领,很是软弱吧?或许,他们都觉得,自己比我更适合坐到这个位置上。”

  就如在狼群中,一旦头狼露出了疲态,分崩离析的结局就会接踵而来。

  他渐渐敛了笑意,目光变得凝重,声却是轻盈的,“辛砚,该谢你,谢你替我,找回了这钥匙。”

  辛之聿不接话,而是问:“要怎么处置?”

  万俟洛亚未立刻回答,只看着辛之聿,他神色如常,就连方才的语气,也是寻常的。

  他的族叔,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或许又是因为一点固执,一直认为,狄族人受着长生天庇佑,是这草原上、雪山下、天地间,最独特的存在,天生的猎人。

  可他碰到了辛之聿,这一点幻想,被他,被他率领的辛家军残忍地打碎。

  哪怕如今二人该统一战线了,这位老战士还是保持了旧日的看法,要与“江横”针锋相对,斗个你死我活,才算胜负。

  其实,并不是“斗”,你来我往,才算是“斗”。

  面对这一些挑衅,这一点恶意,辛之聿向来视若无物般,我行我素。

  正如此时,他的容姿并未因屋内的昏暗有所损益,更有偶尔的烛光摇曳,落在他眼眸中,点亮了一点不大真切的光。

  像是他眸子中,本就有一把火在烧。

  “辛砚……不,江横。”万俟洛亚半真半假地笑了笑,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一个苦笑。

  外忧内患尚在,作为这匹未老先衰的“头狼”,他心里头的确有说不出来的苦,只这份苦到底有几分,是否足以叫他改变方向,只有他自个儿知晓。

  万俟洛亚沉声,“从前,父亲说,我并无领兵带将的本事,我不以为然……可如今,真当自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才真切地认识到了不足。”

  “我实在……”

  长长叹息。

  辛之聿想了想,回答:“老族长是个人物。”

  可这个人物,照样死在了对辛小将军的畏惧中。

  万俟洛亚盯着他瞧了一会,才确定他并无自夸之意。

  不得不承认,他的的确确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并不是旁人,哪怕所有人都不服他,万俟洛亚都能有对应的法子,除了面对辛之聿。

  也无太多的原因。

  只是,从一同离开长安城开始,再到今日,二人已全然成了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夹杂太多利用和算计,对各自的底细都心知肚明,不过各取所需。

  万俟洛亚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来自辛之聿的背叛。

  书屋内,静了一瞬,唯独窗上的树影模模糊糊。

  从辛之聿面上,实在瞧不出再多的东西了。

  万俟洛亚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也停止了试探,只还思考着一个问题,辛之聿是在何时练出了这样荣辱不惊的本事?像个老谋深算的谋士。

  “你看着办吧……只是他辈分高,族中有不少人都信服他,你行事时,隐蔽一些。”

  辛之聿答:“好。”

  再是长久的静。

  换作平时,二人谈完正事,辛之聿便会离开了。

  今日,他迟迟未走,绝不是为了叙旧、闲聊。

  万俟洛亚:“还发生了什么事?”

  辛之聿:“今天,我进了长陵郡。”

  平日,他只会率人在北疆境内打转、见人,鲜少做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事。

  万俟洛亚站起身,来到窗边,简单环视四周后,沉着声道:“再说说吧……你今日与谁见面了。”

  “朱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辛之聿的声音飘过来,沉沉落到他耳中,万俟洛亚霍然转过身,那一双绿色的眼眸同身后的树影融在了一处,流出一点原始且自然的神秘莫测。

  他自然是没忘了朱北的。

  并不是记恨着那些往事,只单单因为这人,实在叫人印象深刻。

  “他失了宠?”万俟洛亚只能作此猜测。

  “朱北是在五日前到长陵郡的,现居于太守府邸中,这几日见了不少人,其中一人一直和孙玮在通信。”辛之聿平铺直叙地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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