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_姜不是生的【完结】(166)

  一座坟墓。

  坟前并未墓碑,坟上零散着落叶,乍一看,只是一座随处可见的墓。

  可坟前,有人祭奠。

  一位老妇人。

  姜姮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到了隐约的熟悉,可马车再往长安城驶,渐行渐远,渐渐的,一人一坟都化作了模糊黑点。

  “那是谁的墓?”姜姮将帘子完全掀开,探出了半边身子。

  名为阿弃的少年骑着马,没回头,只看向姜姮:“长生殿的女官,连珠。”

  第135章 怪人这怪人和怪人之间,也不一定能心……

  姜姮是趁着夜色回到长生殿的。

  殿中早无熟悉的旧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金碧辉煌的殿宇,但这些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思想的一砖一瓦,一树一木足以勾起她的心绪。

  姜姮环视四周,久久出神。

  阿弃一直观察着她:“怎么了?”

  姜姮走到殿旁青铜香炉边,手持竹编,轻轻翻动了香灰,陈年的灰烬早燃不起火星子,但仍有淡淡的清香传来。

  是引梦。

  “后来有人住入长生殿吗?”姜姮将香炉盖子放了回去。

  “没有。”阿弃想了想,露牙笑着,“这整座未央宫都没人呢。”

  可回长生殿的路上,宫道两边,是有不少宫人做着洒扫活计的。

  还有不少人认出了她来,一边惊慌失措,一边要跪不跪。

  姜姮瞥他一眼,就这短短相处中,明白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自顾自往前走,掀开层层的帘子,一处一处转角,回到了寝殿中。

  阿弃准备跟进来,却听她淡淡道,“我要换身衣物,你要跟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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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弃顿住步子,也不是害羞,只是觉得该如此做。

  等了片刻,姜姮重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绯色长裙,金线描绘,又黑又厚的发披在身后。

  “昭华长公主?”阿弃一字一字念了过去,像是用手一个个指着认字的孩子,又恍然大悟。

  姜姮从前衣物,无论是礼衣华裳,还是四季常服,在宫变动乱时,都被哄抢而尽。

  如今长生殿所备,她身上所穿,都是局势“安定”后,辛之聿下令,叫织女重制的。

  阿弃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不完全是为了替辛之聿邀功,而是他想看看,姜姮会作何反应。

  可这个冷心冷肺的女人,仅是“哦”了一声。

  阿弃追问:“你不想说些旁的吗?”

  “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

  姜姮逗孩子似得,敷衍了一句:“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阿弃蹙眉。

  姜姮看他一眼,她生得很高挑,阿弃还未张开,所以这一眼,是由上至下的。

  阿弃下意识感觉到不悦。

  可姜姮神色自若,并无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意。

  姜姮又开口:“说什么?从前的我会觉得,这料子不如从前,果然是赶制出来的东西,算不得好。”

  阿弃低下脑袋,压下心里头纷乱的思绪:“如今呢?”

  姜姮实话实话:“没什么想法了。”

  “没想法?”

  “对。”

  姜姮自然而然的在殿内走动着,一会儿翻看匣子里的首饰,一会儿玩弄着花花草草,毫无局促之意。

  但事实上,直到距离玄裳军入长安城快十个月的今时今日,还有不少人在寻找昭华长公主的下落,有人想迎回她,以“匡正”朝政,有人想下手杀她,避免来日祸起萧墙……光阿弃所知的,就不下十人。

  这十几人,都比不久前的姜姮,混得要好。

  至少还有绫罗绸缎可穿,山珍海味可食,不像她,把自己弄成了流民模样。

  “你知道为何,这长生殿内无人伺候吗?”阿弃好奇。

  姜姮答:“总不能叫我堂而皇之地回到长生殿。”

  “哦……”

  原来她清楚。

  姜姮拿着螺子黛,对镜描眉。

  镜子一角,阿弃靠在柱子上,神色愈发困惑。

  他实在弄不明白姜姮。

  其实辛之聿没有吩咐他,要他必须盯着姜姮,或者其他事,一路送她来长生殿,又留下看着她,都是他自作主张。

  “你……”阿弃犹犹豫豫开了口,“想要见谁吗?我可以传递消息。”

  姜姮挑眉。

  阿弃索性实话实说,“反正你也不可能安安稳稳待在长生殿吧?”

  姜姮反问:“为什么不?”

  阿弃冷笑一声:“如果你是这种人,这朝里朝外这么多双眼睛,就不会盯着你瞧了。”

  “你想帮我?”姜姮平静。

  “不算。”他站直了身,双手搭在身前,“只是,我不喜欢看你留在将军身边。”

  “辛之聿?”

  “对。”阿弃笃定道,“你继续留在他身边,他迟早要成为下一个张浮。”

  姜姮眸子微动,看向镜子的一角。

  “你想过后果吗?”

  “什么后果?”

  姜姮不语。

  阿弃又追问:“会有什么后果?”

  姜姮不动声色地长舒一口气,眼光闪过亮光。

  一旁的阿弃有几丝不耐烦:“快说吧,你不会真的想待在这儿,当一辈子的禁脔吧?”

  事到如今,许多事都脱离了姜姮的预期,她想,这未尝不是机会,但还有一些事,需要确认。

  “你是何时认识辛之聿的?”姜姮问着话。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

  阿弃眯着眼。

  姜姮笑了笑:“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兄长,张浮,是死在我和他手中的。”

  阿弃敏锐:“你想问什么?”

  “你瞧,我负他数次,但他待我如初,再坚硬的铁石心肠也该为之动容。”姜姮转过身,直直看向了这个一脸稚气却眸子阴冷的少年。

  “我总不想见他,因我而死的。”

  阿弃面上神情冷淡了许多,久久凝视着姜姮,也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她的确不简单,也是个怪人。

  他也是怪人。

  可惜,各有各的古怪。

  这怪人和怪人之间,也不一定能心有灵犀。

  或者,杀了她?

  只要姜姮一死,辛之聿便能心无旁骛了,玄裳军入主长安城,他大可将万俟洛亚取而代之,这万众之巅的位置,也是唾手可得。

  阿弃始终以为,是姜姮挡了辛之聿向上的路。

  “你也可以杀我。”

  姜姮见过太多老谋深算的人,阿弃在她面前,算是一眼能望到底的浅显,“但若是为了辛之聿好,建议你还是三思而后行。毕竟,你应该不想和他分道扬镳。”

  她又笑。

  阿弃收回了视线,“我可以信我。我也会……信你。”

  但这不妨碍,他认为姜姮是个祸水。

  阿弃又在长生殿待了许久,陪着姜姮插花、点茶,他未接触过这类事,很是手生,但不怕尝试,就嘻嘻哈哈地有样学样。

  姜姮怎么做,他就照样学,若有看不懂,也直接问。

  几个时辰下来,已经能有模有样做出一点成品来了。

  “很不错的。”姜姮简单点评。

  虽说,她在此道上并无天资,尽管有名师教导,又学了多年,却还是一个门外汉的水平,但因见多了大师,在欣赏评析上,很是有几分眼光。

  阿弃是天生的世家公子料。

  阿弃手中还拿着剪子,若有所思:“是吗?”

  姜姮放下手中器具,拿起茶盏,小呷一口。

  在方才的短短时间中,她想起了张浮,一个早已被她遗忘的人。

  但因阿弃,姜姮还是想起了他。

  张浮在世的时候,数次提到过自己那位体弱多病的弟弟,在他口中,他这位弟弟因自幼养在乡野间,心底良善,是个赤子。

  当时姜姮便只但笑不语,觉得他天生。

  一对兄弟,一人是继承人,被如珠似宝得养着,有全族人的尊重和关爱,一人被送至农人家,成了乡间野草般的存在,没人在意。

  谁会是赤子,显然易见。

  “你与朱北可有来往?”姜姮道。

  “嗯?”阿弃不解。

  姜姮淡淡道,“只是觉得,你们会很合得来。”

  也更像亲兄弟。

  有阿弃的帮助,姜姮第二日,就见到了想见的一人。

  崔霖早从一些风言风语中,就得知了姜姮回宫的消息,却还是在亲眼见到这张清丽面庞时,吓了一大跳。

  后知后觉,想要行礼。

  “崔长公子忘了,这长生殿内,早无昭华长公主的影子了。”姜姮轻轻说,身前是一副棋盘,残局。

  崔霖想了想,缓慢挪着步子,走到棋盘边,与姜姮面对面而坐。

  “不知殿下……是如何回到长生殿的?”

  姜姮将手中黑子放在一角,未看他:“你不知吗?”

  崔霖赔笑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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