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薄阳微微摇晃,脚步声近无,连呼吸都听不到。
“金怀瑜?”那人再次唤了声,从繁多洞道里走出。
澹兮抓起地上石子,坐起身护住金九,准备随时发起进攻。
脚步声近了……
更近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火把率先出现,紧接着是一只苍白的手,鸦青色衣袖显露出半片。
金九认出那是宋十玉穿的衣服,刚要制止,澹兮已掷出手中石子。
细弱破空声袭来。
宋十玉耳尖动了动,不痛不痒避开。
“等等,他是我带来的人!”金九制止澹兮,忙问,“宋十玉,你到这做什么?”
认出是金九声音,宋十玉放下警惕心,迅速从洞道中走出。
他紧走几步,等看清二人是什么姿势时,脚步顿住。
与此同时,澹兮看清了宋十玉容貌,同时看清的,还有那人掩藏在衣领下的红痕。
澹兮攥着石子的手紧了紧,对方如雪山红梅,容貌秾丽,气质却疏离清雅,有着极端反差,是金九会喜欢的类型。若只是这样,他大可以使手段将人支走。真正让他下意识感觉到威胁的,是那抹刺眼的红。
宋十玉也在盯着他看,心中知晓那怕就是金九夫郎,不然不会已经伤得头破血流仍然一副恶狼护主的模样。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朝她们走去。
越靠近,澹兮心中越沉重。
他慢慢偎在金九肩头,虚弱道:“阿瑜,他是谁?”
称呼是亲密的。
连动作也是。
都是男人,宋十玉怎会不明白澹兮在宣誓主权。
他下意识去看金九,等待她的回答。
第16章 “他中了缠丝蛊。”金九没有提及宋十玉的身份,顺带隐去那两段露水
“他中了缠丝蛊。”
金九没有提及宋十玉的身份,顺带隐去那两段露水情缘,与澹兮说了事情原委。
“我现下伤重,无法为他根治心疾。”澹兮听出她话中略有遮掩,心里明镜似的感到不快,“再者,你知道的……母亲死后,我未曾继续研习缠丝蛊。”
“啊?我哪知道?”
“我给你送了信,藏在送你的东西……”澹兮咬牙,“你一点都没拆开来看吗!”
“都长虫了,我怎么拆?”
“你是不是都把它们丢在阴暗潮湿的盒子里!那是我怕给你惹事,刻意做的!”
能隐消灭信物的蛊虫,生怕她在宫内得个坏名声。但凡她能拿着把玩一息,掰开来看看,就会有漂亮的彩蝶从信中飞出,反之生卵长虫。
面对澹兮出离愤怒的目光,金九默默移开视线,最后将求救的目光落在宋十玉身上。
宋十玉:“……”
什么意思?
她的夫郎,要他哄?
澹兮越想越气,见她还在看宋十玉更是气得肝疼。
他也不管她,自顾自将衣摆撕下,忍痛给自己接上刚刚脱臼的腿骨,捆扎好伤处后一瘸一拐爬起,走过宋十玉身边时狠狠剜了他一眼。
“诶,诶,这就走了?等会,你先给他个什么东西续续命,巫医大叔说只给他维持七日性命,你寨子里的人我也不懂她们做了什么让他现在活蹦乱跳,好歹给看看……”金九声音渐弱。
澹兮回头盯着她盯了许久,这才说:“我给你治好这一个,以后不许再带人到我面前。”
不许带那些容色好的伶人。
也不许她再拈花惹草,让他心寒。
许多重话,到了喉间又再次咽下。
澹兮望着她,终究是舍不得。
金九只听出表层意思,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绝不再带任何人到你面前。否则天雷劈死我!”
到其他巫蛊师面前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头顶倒塌声轰鸣,宛若雨季雷吟。
是议事厅烧塌的动静。
金九默默收回手。
澹兮见她心虚,心中多少有怨气。
这女人发誓跟喝水似的,左一杯,右一杯,饮完就忘。
宋十玉听完她们说话,心中莫名有些涩意,像被未熟透的果子麻了下。
原来金九以前也带过人到澹兮面前,自己并不是那个特别的。
她原来,对谁都很好……
尴尬的气氛在洞道弥漫。
头顶山岩滴水,正中金九天灵盖,顺着她额头流下,衬得她愈发虚。
澹兮懒得与她继续置气,等以后名正言顺,他再慢慢收拢她的心。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自己引起的巫蛊祸患。
"手伸过来。"澹兮看向宋十玉,语气不太好,甚至态度堪称恶劣。
金九抱歉地朝宋十玉笑笑。
宋十玉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往前走几步后抬手将自己腕递到澹兮手下。
"你不怕我动手?"澹兮意外,他还以为宋十玉多少会提防自己。
澹兮目光盯在宋十玉脸上,这样靠近了看,火光下这人样貌愈发好看。他恨恨望着宋十玉,心知光靠脸自己比不过,目光往下又去看宋十玉衣襟下遮掩半块的红痕,恼怒想,金九这狗东西,在外偷吃能不能别舞到自己面前?
至少不要让自己发现。
这点都做不到,真不怕自己生气吗?
宋十玉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衣襟,不明白澹兮老盯着自己脖子看什么。
难道是金九往自己身上留印子了?
澹兮忍着气,按在宋十玉腕上,当即冷笑:"你们做了。"
不容置喙的四个字。
仿佛她们要敢狡辩,他能抽出宋十玉的脉亲自给金九看。
空气凝结,落水可闻。
一滴又一滴,砸到地上凹洞,水滴石穿。
三人像是成了雕像,一动不动。
金九不敢吱声,脑中疯狂找话想瞒过去。
五年时间变化太大,她都不知道澹兮竟会把脉。巫蛊师不是不把脉只看脉络的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要怎么说?
硬扛到底说自己没有?还是干脆承认?承认的话,他会怎么样?
宋十玉也慌了一瞬,总有种被捉奸的错觉。
他细细去看澹兮脸色,发现这人虽是跟他说话,眼睛却在盯着金九。
身形晃动,宋十玉声色不动遮住澹兮视线,低声说:"没有做,我……"难以启齿,顿了顿才继续,"是我自己……同为男子,你,懂的吧?"
懂。
不仅懂。
午夜梦回,澹兮也曾梦到过不能为外人道的梦。
可究竟是自己做,还是与她做,巫蛊师心里清楚。
明知这人在替金九遮掩,澹兮忍了忍,总归是忍下这口气。
澹兮收回手,宋十玉掌心多了颗浓紫药丸,其颜色比紫杜鹃还要艳丽,正常人绝对会心生警惕的紫。
"能暂时压制蛊虫,爱吃不吃。"说完,澹兮夺过宋十玉手中火把,头也不回往宋十玉来时洞道处走去。
留在原地的二人松了口气。
还未放下心,又听到折返回来的脚步声。
火光中,半边脑袋是血的澹兮冷冷望来:“谁告诉你这条洞道的?阿瑜?”
"我可什么都没说!"金九急忙否认。
宋十玉将装在布袋中死去多时的鹦鹉还给他。
澹兮解开布袋一看,默不作声再次离开。
金九好奇问:"你给他的什么?"
"鹦鹉。"宋十玉侧过脸看她,"走吧。"
说完,他于黑暗中咽下那枚巫药。
入口五味杂陈,并不好吃,先是深入骨髓的苦从口中蔓延,随着吞咽滚落,像在体内长出荆棘,又苦又疼。最后有凉意上涌,随意呼吸一下都伴随着冷。
金九担心跟丢,本想抓他衣服,结果往前伸手,准确无误地拉住了他的手。
隔着布料,寒意沾染到她手心,凉得她不由问:"你虚吗?"
"……嗯。"宋十玉没敢反驳,生怕她继续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
"没事,有澹兮在,你以后会好好的。对了,那只鹦鹉怎么回事?"
五长姥之一在西寇国买的鸟儿怎会在他这?
几年没来,金九还记得那只鸟会说人话,跟成精了似的,说什么都能答上来,偶尔还会告状。
金九初次来巫蛊山玩时不小心揪掉它一根尾巴毛,它嗓门极大地啊啊叫,叫得半座山都知道。金九那段时期面对长姥总是坐立不安,就跟她故意欺负人家孩子一样。
宋十玉任她握着,却不回握。
他知道洞道黑,她可能害怕,便带着她边往外走边与她说遇到那只鸟的事。
等快要到出口,宋十玉主动抽出自己的手,与她保持距离。
今夜发生的事太多,金九没有在意这些小事,继续往前走去。
从洞口走出那刻,周围黑漆漆的还下着蒙蒙细雨。
无光无月,眼前除去乱七八糟的树干剪影就是天光下泥泞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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