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勾栏唱过曲gb_死亡棒棒鸡【完结】(24)

  宋十玉慢慢收起信件,垂眸去看自己腰间佩戴的海螺玉佩,那是雪鸢生前最喜欢的。

  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一个都没有了……

  他自以为能保下雪鸢,却忽略了她的性子烈,决计不肯让自己眼里揉沙。

  怎会如此啊……

  胸口又开始不舒服。

  宋十玉清楚这是心疾复发,他已经没有心气再去管,默默忍受这一切。

  蜷坐的影子投在洞壁,犹如山间滚落的巨石,急急停在山崖边缘。

  火光模糊了他的容貌,几点深色落在地上,砸出凹坑。

  忽听得身后传来说话声:“你哭了?”

  宋十玉下意识旋出戒指内的薄片,朝来人刺去,看清是谁后又急急停住。

  金九默默低头看自己被削去的发,无语道:“上次在竹屋,现在在山洞,你非得把我鬓边碎发削对称是吧。”

  “抱歉。”他按回机关,无声擦去眼角湿润。

  金九摸了摸头发,倒是无伤大雅,她蹲下,挨坐到他身边也不说话。

  壁上影子增大,变成两块巨石。

  火光在摇,坐在篝火旁的人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宋十玉硬着头皮打破沉默:“你怎么不睡?”

  “有心事。”金九捡过散落的箭矢,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个拳头大小的红薯,插在箭上烤。

  有心事。

  什么样的心事他不好再问。

  话题终止。

  她和他都有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看似熟稔,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河。

  又过了会。

  金九摸着下巴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他怎好随意评判她的长相?

  宋十玉只能选择沉默,装作没听到去揪地上野草。

  好在金九并不是想要他的回答,她喃喃自语道:“我长得不算漂亮吧,但还是挺有魅力的吧。没错,是这样,澹兮那狗东西被我魅力折服。一定是在议事厅那会突然迷上老娘了。啧,这可怎么办……”

  宋十玉忍了忍,没忍住道:“你红薯快糊了。”

  “噢噢噢。”金九赶忙把红薯翻个面,用手肘捅捅宋十玉问,“你说我该怎么面对他?他居然真想与我成婚后琴瑟和鸣……等等,他不会在耍我吧?宋十玉,你也是男人,帮我分析分析,他刚刚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

  山洞里就不能有间密室让他进去静一静吗?

  雪鸢之死的哀恸与仇人覆灭的茫然,各种各样情绪掺杂在一起,宋十玉实在没心情与她说澹兮的事。

  但她句句在问他,却句句都是自言自语,他贸然插话反倒不妥。

  宋十玉沉默听她絮絮叨叨半天,看着金九将那树杈上的红薯烤成炭色,不知不觉间思绪竟被她带偏,忧愁散去不少。

  他终于开口问了句:“你若不喜欢他,只将他当朋友,当亲人,为何当初要答应?”

  金九不假思索:“他适合我啊。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知根知底。脾气坏吧,但也还算能哄好。最主要的,士农工商,我与他皆属工,门当户对。而且,我家中乱得紧,人员关系乱七八糟的,得弄个能帮我打理好这些关系又不得罪人的,他光是会蛊已经能把我那些叔伯吓死。我都打算好了,谁知道今夜来这出。”

  “你……打算做什么?”宋十玉明知自己不该问,却不由自主随着她的话往下问。

  “嘿嘿,我就知道你想知道。”金九说着,把红薯掰成两瓣,递给他大的。

  宋十玉本不想要,他没什么胃口,习惯过午不食,但看她被烫得龇牙咧嘴,仍是伸手接过。

  果然好烫……

  从火上刚拔下来的红薯皮上还带着火星,滚烫沿着指尖,竟慢慢流入身体。不多时,已经把体内寒气驱散不少。

  金九被烫得不行,实在抓不住,只好先放在旁侧石板上晾凉。她一边双手捏着自己耳垂降温,一边道:“我要拿到金家家主之位,学会寻金术。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收拾干净,再禀明帝君金脉分布。做完这些我就云游四海,去找那些个老头比金工,看看究竟是谁厉害。我要这天下,都知道我金九,以后史书上不会写明我是谁的妻,谁的母亲,我就只要一小段话。”

  “金怀瑜,第一金工师。女,成名于十二岁,天纵奇才,无人可敌。”金九双眼发亮,在半空中比划出葫芦形状,又画了个如意,“史书会损坏,历史也会被湮没。但我的作品会流传到几百上千年后。我要全天下人都为我的手艺和才华所折服。在看到我作品那刻,都会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

  “金怀瑜你睡不睡,叨叨什么呢!这又不是在林子,誓要与田鸡争高低。”金甲打断她的话,压低声音骂道。听金九不吱声,这才躺回草堆中嘟囔,“毛病,大晚上不睡,明天还要赶路……好不容易当上官,结果是梦……”

  金九被骂得半天不敢吱声,放轻动作捧起红薯暖手。

  宋十玉盯着面前烤得如蜜饯糖色的橙黄,从中散出甜丝丝的暖香,不知怎的就想笑。

  一个金九,想要做第一金工匠。

  一个金甲,小小年纪,官瘾还挺大,连做梦都在念着。

  看似遥不可及,实则都在往她们的未来走去。

  他羡慕她们的年轻,羡慕她们的活力。

  更羡慕她们有自己的目标。

  对比下的自己,无趣沉闷,死气沉沉。

  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办法。

  这个世上知道他身份的最后一人死去。

  他彻底与从前失去联系。

  从此以后,漂泊无依。

  宋十玉微敛下眸,趁着此时气氛正好,掰开了点红薯,咀嚼咽下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做的藏金珠,还赠予过谁吗?”

  “可多了,你也喜欢吗?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我还做了很多,赤橙黄绿青蓝紫,不同颜色的都有。”

  “那……二十年前,你做过什么颜色?”

  “二十年前?”金九皱眉,“这我就不记得了,总归是拿了不值钱的墨玉练手。那种棉多,纹多,偶尔还有微微裂的这种最好了,省得我敲开。”

  对上了。

  就是墨色的藏金珠。

  宋十玉继续问:“十六年前,你多少岁?”

  “姑娘的年纪不许打听。”金九嘴边被烫的发红,又使劲吹了吹红薯。

  “好,那我换个问题。十六年前,你曾到过沧衡城吗?”

  “沧衡城?”金九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到过吗?当时我与家人也恰好去过,正好看到藏金珠。当时我就在想,不知是哪个金匠做的,怎的这般厉害。这件事在我心中惦记许久,直到你去金玉楼。”宋十玉故意在这停顿,留出无数时间点和供人遐想的空间。

  金九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怎的又是二十年前,又是十六年前,你想知道什么吗?”

  宋十玉见她这反应,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不是说明她不仅到过,或许还知道些不该知道的?

  他不知她的年龄,到底是看起来比他小。

  推算下年纪,那会怕是还未过十岁,也是记事的年纪了。

  是敌是友?

  他该继续试探吗?

  若是敌,他与她纠缠,这又算什么?

  “没有。就只是问问。”宋十玉慢慢吃下红薯。

  想着以后再问,或者不再问。

  他杀的人够多了,有直接关系的都杀了个干净,间接造成重大命案的也杀了。没有道理揪着金九不放。

  谁料他想放过金九,她见他不说话反倒碎碎念:“十六年前,十六年前……我倒是把藏金珠给过我二叔,由他带着我到沧衡城去看胡家从西寇国运到主城的金银器物。他第一次到这么热闹的城,不小心把钱花完,还把我也弄丢了。到了晚上宵禁,我没办法,只能找个大户人家的墙根下窝着,想第二日就去找我二叔,结果……”

  宋十玉蓦地侧头看她,嗓音颤抖:"然后呢?"

  金九摇摇头:"能有什么然后,十六年前闹得最大的不就是帝君率军出城,结果母家被灭门吗。我倒霉遇上了,才知道我二叔原来丢下我……"

  她说到这,立刻止住。

  任凭宋十玉如何旁敲侧击,再不肯说。

  第20章 翌日天还未亮,甚至不到鸡鸣时分,洞内已经整理行装出发。在洞外探…

  翌日天还未亮,甚至不到鸡鸣时分,洞内已经整理行装出发。

  在洞外探察的人传话说可以先放一部分人出去,由族中嬢嬢带队,分成三队逃出巫蛊山。

  若是成功逃脱,第一队留下的蛊虫会变成蝴蝶飞出瓦罐。

  若是失败,她们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金九等人在第二队,艰难熬过前三日,所有人都在盯着瓦罐中大拇指长的虫壳,终于在夜里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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