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勾栏唱过曲gb_死亡棒棒鸡【完结】(28)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

  金九等最后一个伙计出去这才卸下伪装,“嗷”一声躺塌上,日日跟着澹兮餐风露宿,她腰快睡断了。正想眯会,又听到宋十玉敲门。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稍显模糊:“你行李还在我这。”

  金九懒得动弹,喊道:“门没关,你直接进来吧。”

  “这……”不大好吧?

  宋十玉正犹豫,听到里面“哎哟”叫了声,他下意识推门进去。

  不大的厢房内,宋十玉一眼看到内室榻上的人。

  金九脑袋枕在榻沿,一只脚勾在雕花栏上,毫无形象地趴躺,眼中全是狡黠,像极靠小聪明骗到人的啸铁狸。

  宋十玉松了口气:“我以为你摔了,或是哪疼。”

  金九立刻装起柔弱:“宋十玉,我快累惨了,给我点甜头尝尝。”

  “……你这样,澹兮知道了不好。”宋十玉告诫,“他是男人,你就算再不喜欢他,他对你还是会有占有欲。闹将起来对你名声不好。”

  说出这些话时,尽管表面温和,宋十玉仍难逃避心中莫名生出的零星苦意。

  他说不清这是因为什么。

  也不想承认,或许是金九与他曾有过露水情缘,他难免对她挂心。

  金九抬眼看他:“想什么呢,我就想吃点蜜饯。”

  “……我去给你拿。”

  宋十玉红着脸出门,迎面恰好撞上前来送账本的伙计。

  伙计奇怪地看了眼从室内出来的宋十玉,暗忖这莫不是金九夫郎?这才如此大胆进出姑娘的屋子?

  东家的事还是少打听的好,伙计收回目光,提高嗓音站在门外喊:“九姑娘,账本拿来了。”

  “宋十玉,帮我拿进来。”金九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

  宋十玉不介意她使唤自己,反而觉着她能需要他就好。

  他应了声,伸手接过伙计递来的大摞账本,反身回屋。

  见金九不想起,宋十玉干脆拿了张圆凳过来,将账本放在凳子上。

  距离刚刚好好,抬手就能够着。

  只是不知为何,他如此贴心的举动换来的却是金九幽怨的目光。

  “怎么了?”宋十玉不明。

  金九刚要说话,结果被门外伙计打断。

  踌躇了好一会,伙计才决定开口:“九姑娘,前些日子金铺进了好些新货。铺内实在没有多余房间,都用来存放货品,要过两日才清走,您看……”

  “没事,你再备一套被褥到我房间……”

  宋十玉急急打断金九的话:“不行,我去客栈。”

  “那你去吧。”金九又露出狡黠的笑,“要是受不了就回来。”

  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宋十玉微微皱眉,就听到伙计又道:“咳,九姑娘,离我们近的那家客栈,不大好。要不然,小的驾马车,将您夫郎送到城西那家?”

  等等,他怎么成她夫郎了?

  宋十玉正要解释,金九小声道:“离金铺近的那家客栈总有外地做生意的召闝,男男女女都有,俗称大淫窝。城西那家,你确定要我伙计每日赶马车接送?宋郎真是好狠的心肠,我们都没对伙计这么狠呢。”

  “……我跟你,但、但……”宋十玉想到之前那两次,脸色慢慢覆上薄红,“你不许……”

  “啊?是我主动的吗?”金九故意问他。

  是他主动。

  是他引诱。

  是他不知廉耻。

  宋十玉喃喃:“是我……抱歉,不会了。”

  "所以?"

  "我……我睡地上。"

  金九看他脸红笑得不行,吩咐伙计去办。

  宋十玉面色愈发红,出门后再不见他回来。估摸是躲在哪处等心绪平复。

  金九不在意,随意拿起一本账本。

  厚厚的账本翻来全是数字,起先还好,还是黑色。从大富大贵到收支平衡,再到朱砂赤字,时间仅仅过去三年。

  三年内,金家因战乱先后搬过两次主家,死的死,散的散。

  原先繁茂的金铺如此只留下四家分店支撑。

  她在宫中惹祸,卷入纷争,差点被砍断手脚,被上头保下。帝君明面上将她撵出宫,暗地里交由她任务,这事谁都不知,却打击到金家名声。

  其他家金铺眼红金家许久,长盛至衰,不过是正常过程。只是利益争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竞争对手明里暗里想要彻底掐灭金家。谁知没了金怀瑜,还有个金鳞支撑门楣。

  只是,光靠手艺可不行啊金鳞。

  门店装饰、名气传播、获取客源等等都是有门道的。

  可以不会,但不能不懂其中如何运作。

  可是如果专心研习手艺,其他必定会落下。

  她们之间,究竟谁优谁劣,对比明显。

  金九看着账本,皱眉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她会看账,却着实不耐烦,看着看着,眼睛就跟河蚌似的睁不开。

  豆油色的账本从手中滑落,“啪嗒”坠地,密密麻麻的赤字似爬满红虱的史书,记录金家几年的颠簸流离。

  门外。

  宋十玉接过伙计送来的被褥,拎着蜜饯果子迈入房中。

  里头安安静静。

  他侧身去看,才发现金九已经翻过身来睡过去。

  窗外日头西斜,大开的窗外有未凋零的红梅,随风吹入屋内。

  她心无城府安睡,露出一截烫伤留疤后的小臂。

  宋十玉放下手中物件,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望着她望了许久。

  慢慢俯身替她将衣袖拉下,又把窗户关小,寻了张薄毯给她盖肚子。

  账本在地上轻轻响动。

  宋十玉矮身拾起,忽而顿住。

  —《金满玉,查账时》—

  书页翻动。

  树叶作响。

  恍惚间,像回到孩童时最为平常的午后。

  金九慢慢睁眼,看到半掩竹窗外晴空,清浅的蓝如缎布垂挂屋檐,丝缕薄云似熏炉升起的烟雾,聚拢成团,很快被风吹散。

  等神智清醒些,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薄毯。

  棕褐色鹿纹面料,编织彩色丝线,是从西寇国买来的。

  "哗啦。"又是一声细响。

  金九侧过脸去看,雕花圆桌上分成两摞的账本中间,宋十玉正翻看其中一本。

  墨发半挽,仅用路边随处可见的树枝子簪起。碎发垂落在两侧,未敷粉的面容难得见除去杀意以外的表情。

  他在蹙眉。

  金九却不急着问,转过身用手支着脑袋看他。

  好看。

  素淡衣着好看。

  簪的树枝子也好看。

  若没有细观,那两片残余的嫩叶都跟精心雕刻的玉似的,为他容色添彩。

  宋十玉总算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望去,恰好对上金九的眼睛。

  她在看他。

  就只是在看他。

  不掺杂任何欲望。

  纯粹的欣赏。

  "抱歉……"宋十玉这才想起自己在看什么,立刻放下手中账本,"不小心看了你家账本。"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他又道,"也不是不小心,掉在地上我捡起来就看了……"

  "没事,看就看吧。"金九躺回床上,"看出什么问题了吗?正好我懒得看了,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替我去解决。"

  说完,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竟是要继续睡。

  "你……你不介意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说得轻巧,宋十玉怀疑她只是懒。

  正好他有事要问,于是拿着账本和蜜饯走到床边,先在肚里酝酿了开头:"金怀瑜,账本有点问题。"

  "嗯,有什么问题?"金九睁开眼睛,往里挪了挪,拍着榻让他坐下说。

  宋十玉知道她的意思,轻声拒绝:"我站着就好,给,蜜饯。"

  金九看了看他,"啊"一声张开嘴。

  "……自己吃。"

  "什么?你站着好高,我听不清。"

  "……"

  "坐下嘛,听地清楚些。"

  "你这样不好。要是……哎……"

  金九才不管他,用力把他拽到榻边坐下。

  说来也怪,习武之人下盘稳,他却如此轻易被自己拽倒。

  宋十玉没有防备,犹豫一瞬,借着她伸手拉自己的势头,顺从地在榻边坐下。

  两人距离挨近。

  他身上的药香也似风般吹来。

  又苦又清冽。

  金九忍不住想关心他:"最近身体没问题?心疾,澹兮怎么说?"

  "无碍,如此能恢复常人六分已是万幸。"

  "能百分百恢复才好,不然你舞起匕首那么好看,要是因为心疾起不了大动作这也太浪费了。澹兮怎么说嘛,你告诉我嘛,我家账本都给你看了,我是什么人你也清楚,总该透露些你的给我。其他不好说,病情总该好说?"

  宋十玉拗不过她,总算不再避重就轻:"我生下来便有心疾,家变后无钱买药,靠着黑市巫蛊师卖的毒药苟活至今。澹兮说,我早该在十八那年解蛊,现下毒与蛊并存,很是棘手,他只能尽力试试,先为我解毒。时机到了,再为我解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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