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勾栏唱过曲gb_死亡棒棒鸡【完结】(30)

  “诶,好。”伙计赶忙接过。

  簿子挨着手那瞬,金□□一样消失在面前。

  他目瞪口呆转身去看,只看到半片翻飞的衣角。

  真是天大地大,不如夫郎大。

  伙计摇摇头,迈步把簿子送过去。

  黑靴踩在木梯上,震得灰尘起伏。

  此处二层隔音不错,已经跑到转角都听不大清他们的说话,只零星听得几个尖锐的词。

  阴阳账。

  数目不清。

  是金铺内惯常做账手段。

  掌柜都是家里老人,利益盘根错节,她实在不好插手,只能选外人去当这把刀,去切除这些她无法解决,更不好出面的事。

  说白了,她需要由头发作。

  而这个由头……

  褪色红漆木门被一脚踹开。

  里头乌泱泱至少四五人,竟还有两个外人。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欲气,金九迅速猜出现下是什么状况。

  “九姑娘!”脸色被气得通红的掌柜认出了她。

  距离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金九没想到这次他能认出来。

  但这次可万万不能寒暄,不然绝对会变成和稀泥现场。

  靠着与她叔伯关系好的老掌柜最最最擅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金九几乎都不假思索,望向绷着脸的宋十玉。

  他也被气得不行,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胡搅蛮缠的人,胸口微妙地有些不舒服。他见金九这个真正主事人到了,自然不好越过她再说话。

  “我家夫郎可是有心疾的!你们怎好这样气他!”金九几步扑过去,撞开伙计,手心直接盖上宋十玉右边胸膛。

  宋十玉怀疑她只是想借着名头占便宜。

  但事急从权,他虚虚挨在她身上,低头小声说:“人心在中间偏左。”

  别再假装不经意摸了好吗?

  他又不是死人,隔着绸布感受不到她指头在暗暗使劲。

  “……咳。”金九尴尬地从右边挪到左侧。

  宋十玉被她摸地额头冒出细密冷汗,迅速伸手把她中指按住的地方往下拨了拨,又挪了下位置,用气音道:“是在这!”

  隐隐有些咬牙。

  金九怕把人惹急,趁着哪日夜黑风高把她了结,急忙转到正事上。

  “金掌柜,您在我家几十年。我今日才刚来半天不到,你竟把我夫郎气到如此地步!你别说话,你听我说,各家各铺我不指望账目如此清晰,偶尔少个几两金我当是你们辛苦钱。可你万万不能拿这些假账糊弄我!”

  掌柜正要说话,宋十玉“唉”一声,眼看就要倒下。

  “椅子!椅子!”金九急急吩咐,揽着宋十玉腰的手暗暗使劲。

  伙计刚把圆凳搬来,她就把他按坐在凳子上,顺带塞给他一袋蜜饯,一副要护短的模样。

  宋十玉懂了,他就是金九送来挑事的。

  “九姑娘,夫郎怎的换了?上次看可不是这个。”掌柜阴阳怪气,“莫不是哪个勾栏瓦舍出来的,专门调拨你我二人关系?”

  宋十玉沉默,干脆歪头倚在金九腰侧,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这泪他实在挤不出来,只好用颤颤巍巍的语气配合金九演:“他说话,怎如此难听?我也是清白人家出来的……你怎,让你手下人羞辱我……士可杀不可辱,你放开我,我要、以死证清白……”

  “阿玉!”金九假装紧张替他抹汗,朝他眨眨眼,暗示到这就好。

  接下来她来处理就好。

  “金掌柜,自己叫了俩,哟,男女都有啊,你们三该不会呈‘州’字这么玩吧?怪道看谁都是从勾栏出来的,原是自己就不清白。我夫郎说你们什么了,至于如此污蔑他清白?账本我看了,来时我也与他说,金掌柜是我们家老人,你要温和些,我一进门你就如此造谣,是说中了你什么心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些账本究竟掺合多少假账?”

  两人一唱一和,摆明是要挑开这层遮羞布。

  金家私底下做手脚的只多不不少,掌柜的也不过是听令行事,从中谋取私利。

  上头还有金九长辈压着,他就不信金九敢真的闹翻。

  掌柜抬头望向她,行礼问:"九姑娘,刚出宫还未得家主位,还是莫要太清楚的好。"

  "闲杂人等都给我退下。"金九命令。

  被掌柜召闝的男女对视一眼,顾不得身上衣服还未穿好,被伙计半撵半赶送出门外。

  宋十玉知道自己此刻不宜再留,默然起身。

  他胸口真有些不大舒服,站起时也在捂着。

  金九注意到了,亲自扶着他坐到窗边,低头问:"澹兮给你开药了吗?"

  "嗯,在你屋中,我吩咐伙计就好,你不必管我。"

  "抱歉,让你为我费心。"

  "应该的。"

  他承过她的情,太多太多。能被她用上,是他甘愿。

  金九只留他在屋中,摆明是把他当自己人。

  掌柜没听到她们刚刚在耳语些什么,也懒得管为何她夫郎换了人,只知今日若解决不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金九与上头那位才是一家人,他算个屁。

  闹到主家面前,错的还是自己。

  掌柜还在想怎么开口,金九直接在主位坐下,倒了杯冷茶放到掌柜面前:"坐,真账我就不看了,但……你最好能认清以后谁才是你真正的东家。"

  她自然清楚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那她就先把下边这根梁掰正了,再回主家夺权。入宫多年,她在金家没有根基,需要自己培养人手,或是安插、或是笼络、或是替换。

  宋十玉静静听着她们谈话,接过伙计拿来的烟斗,他点燃后慢慢抿出药烟。

  滚入喉间的苦涩比以往任何巫药都要来得猛烈,甚至苦到泛甜泛酸,苦到宋十玉能确定澹兮是故意的。

  第一口下去,他忍不住想干呕,急忙拿出袋子里的蜜饯压制。

  宋十玉想,金九最好省着点用自己,他真怕澹兮还未回来,他就因不肯吃药先行下黄泉。他想到这,苦笑想,这也是自己自找的……

  视线从明灭不定的烟斗中移向金九。

  他边听着她们时而激烈时而平静的谈话,边凝视她的身影。

  当初觉着她普通,现下再看发现这人还挺有手段。

  不愧是在深宫中出来的女官,话术一流,给巴掌再给甜枣,给完甜枣再给巴掌,循环往复,被她用得炉火纯青。

  不过……

  目光移向桌上账本。

  宋十玉收起纷乱思绪,想起她翻看账本时并未翻全,好像就是为了找到那名叫赵朔玉的人。

  她找那人做什么?

  是宫中带出的任务吗?

  他扶着烟斗,细细去想。

  烟雾缭绕模糊了秾丽面容,如隔江月,触碰即碎。

  不远处,漏斗在宋十玉抿完一颗药丸后落下最后一粒沙。

  申时已过,外边天光黯淡不少。

  日影西斜,炊烟升起。

  春季金乌下山后逐渐寒凉。

  说话声也随着影子西斜慢慢弱下去。

  金九将掌柜送出门,从伙计手中接过氅衣,返身回到屋中。

  从发间掉落的簪子静静躺在窗台。

  平日里总注重形貌的人靠在窗沿边上就这么睡着了,可就算睡着,也不忘端着仪态,像他手中靠在扶椅上的烟斗,直直地倚着。

  金九站在他面前,俯身去看他面容。

  真是瘦了好多啊。

  从金玉楼出来后居无定所,跟着巫蛊族逃难,身体不好又挑食,又专爱吃甜食。

  路上哪有这么多甜食供他,每日干粮糙饼就水,不知不觉下巴也尖了,五官愈发深邃。

  颀长身躯在衣物包裹下都显得空荡,揽他腰时金九都在疑惑自己是不是在握着根梅枝,可以随时放入书房花瓶中。

  她忍住想摸他腰的冲动,却没忍住碰了碰他腕上明显是烧伤的一道疤痕。

  手好凉。

  听说有心疾的人,手都是凉的。

  金九拉住他,想给他暖暖。

  这个念头刚起,被她握住的手指动了动。

  宋十玉睁开眼睛,看到是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想旋开戒指内暗藏刀片,一用力,发现自己掌心竟被她填满。

  "谈完了,走吗?我带你去糖水铺子。"金九见他受惊,又去拨他垂在眼尾的发,"我拿了氅衣,你出门穿上?"

  宋十玉盯着她的双眼良久,久到胸口微微发酸。

  他抽回自己的手,微微敛眸,望向别处,轻声道:"下次不要靠我这么近,我会伤着你。"

  活在仇恨中太久,他不喜欢她离得太近。

  更不喜欢她能不费吹灰之力挑动心弦,对他来说,这种细微失控的感觉太过危险。

  金九毫不在意:"那就改改,走吧,再过两个时辰又要宵禁了。现在出去吃完糖水,还能吃点别的。"

  她边说边转身,絮絮叨叨说着这座城有什么酸甜口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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