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滴,填满饥肠辘辘的空腹,里面花椒与生姜放得极多,辣得人浑身冒汗,驱散多日积累的寒气。
终于,吃完一碗面。
宋十玉擦了擦唇,开口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吧……"她还能拦着不成?
可他并未说下去,而是收拾好碗筷交给伙计处理,出院子漱口后才走回来,重新与她面对面。
"你们家的账本太乱,预计还要三日才能盘清。你让青环送上来的自荐信我也看了,你眼光很好,青环确实可以胜任,但需时日培养。至于掌柜,按照你们金家退居法,他还有五年才达到年龄。我的建议是,你若不想让他去别家,要么在原定金额上增加一倍,要么……"
宋十玉点了点脖颈,随着他的动作,金九注意力渐渐跑偏。
他喉结上原来还有一颗小痣?
"这两种都不接受的话,还有第三种,他与你二叔勾结做空账本。五年内记录多笔账目对不上,我猜他每年能从中获利二百至五百金,逐年递增……"
衣襟下锁骨处原来也有颗痣,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除去这些问题……数额巨大,我已经找到证据。这第三条就是告到官府,让他吐出来。我两日前托人去打探他的消息,得知……"
耳垂上似乎也有一颗,淡淡的不大明显。等会,原来不是痣,是耳洞。
初次见面好像是看他戴耳坠子,但自己没有注意,光看他脸了。
"庄园、农田皆有购置,甚至在外开设金铺私产。你希望我明日如何与他商谈?"宋十玉交代完问题,盯着她半晌也没见她回应。
她眼神直勾勾的,又露出他所熟悉的欣赏的眼神。
究竟是欣赏人还是欣赏才能,显而易见。
宋十玉碰了碰自己的脸,今夜没想过她会来,没有上妆的憔悴脸色也能让她沉浸其中吗?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要她的回应。
“金怀瑜。”
“嗯?”
“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
“那我说的什么?”
金九心虚:“什么私产啊,告到官府啊,太乱啊什么的。”
“那就是没有听。”
“……”
“你家这个分铺准备改名叫宋氏金铺吗?”
“……”
宋十玉将他今日记录下种种问题的纸张放到她面前,一言不发起身。
算了,自己这么操心做什么?
没见人家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吗?
“诶,你别走啊。”金九连忙去拉他袖子,“我真听了。当初到这我就看出来了。但你处理的太好,我就想着全交给你,我把家印交给你也是想让你行事方便些。”
换句话说,他多日来查出的问题她或许都是知道的。
那她做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金九不好意思地起身走到他面前:“抱歉啊,我看你每日郁郁寡欢,怕你闲下来多想,就没有直说。我家亲戚关系错综复杂,也是怕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处事过于柔和。”
她不知道宋十玉过往,以前没有给他安排事情时他总会躲在角落吞咽巫药,望着远处出神,有许多次她都捕捉到他眼中的空茫,似是对人间没有过多留恋,看着实在心慌。
现在事多起来,宋十玉眼中也有了光彩,她这才故意瞒着。
“你……”宋十玉带了些许怒气,皱眉看她,那句混账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本来缓下来的脸色再次结霜,他暗暗用劲抽出自己衣袖,声音冷淡,“你走吧,夜深了。你家铺子的事我自会稳妥处理。”
“哎呀,你别生气。”金九几步上前,挡在他面前,急声道,“你先听我说几句好不好?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你想走也正常。澹兮归期不定,你要是想去外边住,不想看到我,但至少听我安排?”
“金甲我自会教,你不必担心。”宋十玉以为她想把自己稳下来说这件事,当即给出承诺。
“不关其他人的事,我单单只想说你。当初我与你说离金铺最近的那家客栈是大淫窝,没有骗你。你想住外边,我给你安排去城西那家幽静雅致的客栈。但他们家不做吃食,我担心你离了这更不按时吃饭,所以,我们约定好,每日三餐我都会安排伙计给你送吃食。你体寒,晚上要烧银丝炭,这些我都会为你安排。等我启程去下一个点,备好一切你再慢慢过来。”
担心他觉着自己强势独断,金九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直到澹兮回来,治愈你的心疾,我们再分道扬镳,好不好?”
分道扬镳……
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对吗?
宋十玉攥紧垂落的衣袖,酸涩从喉头漫上双眼,他不敢直视她,颤着嗓音问:“事到如今,你当真以为我想走吗?”
金九愣住,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宋十玉忍住涩意:“我是不是与你说过,我想在你身边。在你成婚之前,我们都保持这样,只是这样。为什么你今日……”他无法明说,干脆在这停下,低声丢下一句,“金怀瑜,你没有心。”
衣角擦过她的手背,沁凉寒意如风吹过。她抓不住凉滑面料,只能眼看着他掀起珠帘,步入昏暗内室。
未点灯的昏暗中,满地账本等待翻阅,阶梯般蔓延至桌上。桌上摆满纸张,皆是铺子内亟需处理的事务。
而他属于的东西却没有几件,最显眼的不过是她曾送他的玉兰金簪。
宋十玉刚要坐下继续处理铺子事宜,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他不愿再与她纠缠,怕再多说一句就要忍不住委屈,克制着道:“你走吧。”
三个字,让金九停在珠帘处不动。
如果她能听到自己心声,宋十玉想,那她应是能听到自己在说反话。他更希望她能留下他,长长久久留下他。
他要的不多,不过是个安定的住所,能偶尔看到她的角落。
但他又明白自己的贪心,一旦他拥有这些,就会想要拥有更多,直至妒恨扭曲面容,变得丑陋不堪。他会彻底回不去当初,想要独占她的全部。届时,她们之间,半点体面不剩……
宋十玉想到这一步,双手微微颤抖,不自觉靠在桌旁坐下。
身后黑影踟蹰再三,带着满身冰冷金器气息靠近,褐色鹤纹地毯微微凹陷。
暖意透过单薄面料从背后寸寸熨来,她的手试探着挤入他的掌心。
本是要拒绝……
他却任由她侵占。
“宋十玉,对不起……”她再次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还没准备好。我以为,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想找人陪,所以,我才……”
说的都是什么话。
金九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平时这么会说,怎么到这就不行了?
她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是认定你喜欢我。就是,就是……我,没反应过来,你,你心跳的好快……”
“我心悦你。”
内室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屋外虫鸣阵阵,叫声愈发高亢清亮。
凉风卷着梅花瓣落在窗棂,天光透下,隐约可见朦胧绯红。
金九浑身僵硬,盯着宋十玉背影缓慢直起身。
她脑子混乱,以为自己听错,不确定道:“嗯……啊?”
不该说出的话如今说出,却并不如何痛快。
彷徨不安涌来,宋十玉胸口沉闷得几乎窒息。
可话已出口,就如折下的花枝,泼洒出去的水,被墨色浸透的宣纸,无法复原。
他用力抓住她即将离开腰上的手,徐徐转身。
夜色中,秾丽面容半明半暗,昏黄烛光与冷色天光相撞,如同连绵不断的峰峦,隔开热闹灯火和冷寂深山。
宋十玉望着她透出震惊的双眼,沉默片刻后提气凝神,握着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一字一句说出口:“我心悦你。”
他有说清楚吗?
他的心意,传达到她那了吗?
金九听清了,但没有动,跟块木头似的呆愣在原地。
不光是身体,她脑子也僵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被花魁表白的一日,回想起她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对方动心。
以往她流连草丛,接触过许多小倌乐人,偏偏是看起来最不缺恩客的宋十玉轻而易举掏出他的心供她玩赏。
愧疚感从心底弥漫,她又想避开这种局面。
这次,宋十玉却没再给她机会。
第44章 这世上有没有一本书籍教人怎么哄男人?金模筑好后晾至架子上,刚从…
他力气与她不遑多让,扯她袖子带动衣襟时差点没把金九勒出毛病。
吻得也毫无章法,除了亲得她满脸湿漉也不会做什么,像极宫内豢养那只亲人的豹子妖,每日非要缠着人舔脸。
坐在圆凳上的人步步紧逼,站着弯腰的人反倒成了被钳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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