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什么胃口,我去衙门走一趟,看看掌柜的案子如何判。"
说完,宋十玉当真要起身离开。
金甲嘴硬归嘴硬,心肠还是好的。
她连忙抓住宋十玉袖子:"别走啊,这么一大桌子我吃不完,金怀瑜最讨厌人浪费粮食了,你好歹再吃点。"
她讨厌浪费粮食?
所以每日厨娘那边送来的份量都是刚刚好?
宋十玉抿唇,到底是坐下来,与金甲一块分食干净。
临走前,他给金甲留了功课,嘱咐她自己约莫申时就回来,在那之前,要把书背熟,还要知道其意。
金甲一听头都大了,又不得不听从宋十玉吩咐。
这人教书有一套,上午练武,下午背书,能又快又稳地把该记的都记住。
若实在不懂,他就带着自己出门去以实际感受告诉她为何要如此。
这套教习方法金甲总觉着在哪听过,隐约记得在金家偷师时,有位归隐山林的高官曾这么教过自己门下弟子。金甲曾与其弟子交谈过两句,说话方式与宋十玉有几分相似,慢慢悠悠的,听着颇让人着急。
现在金九不问宋十玉来路,金甲也不好多问,总归再过段时日是要分开的,以后相忘于江湖也说不定。
金甲想着这些,拿起书册克制着想要昏睡过去的食困,在宋十玉院中凉亭站着背书。
到底是年纪小,诵书声中气十足,出了后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十玉戴上面纱,撑着伞出了门。
嘴上冠冕堂皇是去衙门看案子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实则是想上街看看金九究竟去了哪。
在那次表明心意后总是见不到她人,宋十玉知道她忙,也知道她有自己的任务要做。但这种成日看不到人的空寂总是如影随形,她若是一天只抽出一个时辰与自己吃个饭也好啊……
宋十玉叹口气,又担心她厌恶自己过于黏人,走在冷冷清清的街上怕遇到她自己不好解释,又怕遇不到她,枯等几日不见人。
如果今日能见她一面就好了……
他魂不守舍地穿过因雨季而变得寂寥的西街,摊贩坐在巨大的油纸伞下百无聊赖等客,看到他并未有停留的意思,收回了揽客的心思。
行过巷道,卖货郎披着蓑衣摇着拨浪鼓高盛叫卖,宋十玉未来得及避开他,前方便有人家打开后门,淘气的丫鬟小姐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要买绢花。
宋十玉本想绕过这些人,不小心瞥见卖货郎筐中有条石榴红色的发带,他不禁去想金九穿上女官官服的模样,配这抹红似是刚好。
现在就算卸任了,她惯常穿的其他深色简衣,玄色、藏青、茶褐色等等,配这发带都好看。她年纪比自己小,却总是穿那些老气的衣服,多添点明亮颜色才好。
宋十玉想到这,再不犹豫,几步上前与那卖货郎说:"那条红色发带,我要了。多少钱?"
卖货郎没想到他会过来买这些女子要用的东西,愣了愣,笑道:"十文钱。"
"替我包起来。"宋十玉拿出钱袋,准备结账。
未料到同样在看筐中物品的小姐也说:"这颜色确实好看,你还有吗?我也想要一条。"
"这……"卖货郎为难道,"就剩这一条了,不如等会小的给您拿过来?"
"算了,既然没了就没了。诶,你是买给你喜欢女子的吗?"穿着简约的小姐抬头问他,指了指里面其中一支小小的珍珠发钗,"配那个好看。"
宋十玉面容渐渐染上绯红,自己是要买给金九,但……
有这么明显吗……
他撇开目光,在其余人揶揄的视线中买了两样东西,便逃也似的匆匆离开这条巷子。
等到抵达官府,呈交案件单,坐在衙门前的主簿看了看,立刻从旁边桌上拿出一卷书册给他,告知今日下午就已判处没收私产,卖掉的宅子良田要等三日后亲自来拿。
宋十玉点点头,告诉主簿自己三日后顺带来把掌柜接出去。
他不敢做的太绝,凡事留三分余地才不会惹得困兽反扑,这是家中教给自己的。
何况事关金九,他便处理的愈发谨慎。
得知案件已审理完毕,他走到宽阔处往县衙里头看了看,明镜高悬牌匾下端坐着着青衣官服的女官,门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间或交谈两声,在细雨中模糊不清地吹在耳边。
宋十玉撑着伞转身,头顶伞面落雨声细碎,如小火慢煎的噼啪细响,声声催人入眠。
雨季果真容易犯困。
他揉揉眼睛,漫无目的地在外行走,打算走累了再回去。
就这么失了魂似的走了快半个时辰,宋十玉才觉着有些累。
转身要往金铺方向走时,不经意间扫到熟悉的身影站在镖局门口,被人簇拥着说话。
他脚步顿住,才刚发出一个"怀"字立刻止住。
宋十玉目光投向离金九不远处着白衣的男子身上,难以觉察的酸涩登时压过偶遇的欣喜,他攥紧油纸包裹的发饰,默默放下。
衣袖垂落,盖住了那双苍白的手。
第48章 因着一念之仁,蝉妖活着给她拉出了线索。只是那张纸,金怀瑜着实不
因着一念之仁,蝉妖活着给她拉出了线索。
只是那张纸,金怀瑜着实不太想要……
有味不说,还沾着可疑的青色汁液。
用烛台挑开,能清晰看到赵家唯一能找到的金器收货单上是三斛城那边的当铺。
很普通的名字,叫什么兴宝斋。
她不动,自然有人与她动。铺内杂役晾干那张纸后给她装在信封里,以便去三斛城的时候能与兴宝斋核对。
在此期间,狐狸还给金九算了一卦,说是个狗屎运昌盛的命格,怪道帝君会把她派出来,原来不单单看中她会金玉鸣。
赵朔玉是着实算不出来,再如何打听,这人都是已经死了。
不过宁野人脉广,听到了许些别的风声。
"我听说……"宁野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帝君之所以起了找人的心思,是因前些年入宫的谋士,就是那位林家三公子林清,拿了赵朔玉命格重新算过。"
金九忙支起耳朵认真听。
“结果不大好,说这人已经死了。但又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金九疑惑,“死了,但没完全死透的意思?”
“死透了。”
“那生机是什么?”
宁野摊手:“不知道。”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金九无语半晌,得到自己要的线索后请二人去对面酒楼吃了个饭。
因着太久没见面,金九又是她们的大主顾,认识她的镖师们便聚在一处聊起如今形势。
得知近些月从此地去三斛城会有山匪拦路,金九思索要如何避开时,男音不合时宜响起。
狐狸瞥了眼街头着浅色衣衫的男人,问了句:“那人是不是认识你?”
他不是人,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到远处的动静。
金九越过黑袍镖师们的身影望去,恰好看到要转身离去的身影。
他今日穿了清浅蓝衣袍,米白腰带箍出细腰,面纱遮掩了容貌,金九知道他怕再次遇到赵见知才遮得严严实实。
只是,都遇到了为什么不上前跟自己打个招呼?
金九往后蹦出几步,与众人告别:“我先走了,改日再聊。有空来金铺逛逛,随时欢迎~”
宁野忙高声问:“等等,你什么时候去三斛城?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安全些?”
“下个月才走,你们总不至于等我这么久。替我送好货物就好,尤其是那个送往三斛城的金器,一定一定要替我安全送达。”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狐狸蹙眉:“那是她夫郎吗?”
宁野和其他镖师眯眼去看,犹豫道:“不是吧……她夫郎没这么瘦,气质似乎也没这么文雅。”
“噢,那她可能要换夫郎了。”狐狸嘀咕。
无人听到。
自言自语消散在风雨中,化作虚无。
细雨积压在石缝中,青苔野草肆意生长,紫粉色野花被风带动,东倒西歪又柔韧地挺立,等待下一阵风吹过。
金九淋着雨穿行过大街,不顾雨天湿滑,直直往那道身影奔去。
她见那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忙喊他:“宋十玉!宋郎君!哎呀!”
宋十玉听到她追来的动静只当没听到,直到听到那声惊呼才急急回头。
白靴还未踏出一步,双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
人影裹挟雨丝扑来,手掌贴来湿漉漉的温热。
宋十玉揽住她,顺手将大半伞面往金九那边移了移。
“慢些。”他声音不冷不热,*扶着她站好。
“哎呀,地太滑了。”金九转了转脚踝,感觉有些酸。
“崴着了?”宋十玉低头去看,刚要蹲下身替她揉揉就被她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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