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勾栏唱过曲gb_死亡棒棒鸡【完结】(76)

  留在原地的宋十玉怔愣好一会才回神。

  他慢吞吞站起,慢吞吞拍干净身上尘土,慢吞吞整理好衣襟,最后慢吞吞走出花圃。

  春日新种下的草叶被压塌好大一片,新发芽的花苞还带着嫩绿,半死不活地歪倒在旁,她们刚刚倒下的地方甚至被压出人形。

  金九太胡闹了……

  现在是在金铺还好,他能遮掩一番。

  若是以后……

  到了金家,她也这么胡闹……

  会被她家人责罚的吧,少不了被院中老人一顿说。

  她年纪小尚且能用不懂事蒙混过去,或许还能以家主身份压一压。

  他可不行,年纪比她大,要稳重大方,要得体端庄,不然怎么替她操持家事……

  宋十玉面红耳热地把花草掰正,往日总泛着苦意的舌根,现下不知怎的,甜丝丝的。她残留在他身上的冰冷金属气息很是好闻,以后,他身上一定也会被这种味道覆盖吧?可他还是更喜欢熏香。

  反正金九不在意这些细节,那他替她换换味道,也可以吧?

  宋十玉禁不住对着花圃露出笑意。

  听从金九吩咐的丫鬟赶来收拾残局,就看到笑得灿烂的宋十玉。

  她脚步一顿,觉着金九喜爱的这位郎君好生奇怪,对着残花怎的笑成那样?

  彼时,金九走向前院。

  正好看到金甲拎着个小包袱站在沿廊下等她。

  金九疑惑问她:"你找我有事?"

  "嗯。"金甲点头,开门见山问,"你要另娶宋十玉吗?"

  不远处,拿着账本走来的青环脚步停住,赶忙挥退其他下人,暂避东家家事。

  第61章 戌时刚过,城门便在身后轰然关上。落日熔金,将所见到的景物都镀上

  戌时刚过,城门便在身后轰然关上。

  落日熔金,将所见到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彩。

  穿过护城河,吊桥吊起,变成新城门。板桥上白昼积攒的尘土似面粉般倾倒下来,涌出大量浓雾。像辛劳许久的古兽到了傍晚终于得以休憩,喷吐出大口鼻息,轰隆闷响震动大地,连带着刚行走不远的马车都晃了几晃。

  回头望去,城墙上士兵那身铁灰色成了金棕色,离远了都能看到盔甲上反射出的一星半点亮色,齐整地好似元宵逛灯会时头顶悬挂的灯笼。

  天还未黑透,马车已钻入草木葳蕤的官道。

  携带的镖局牌符在出城后行走三十公里左右便能到达奉远镖局开设的驿点,并不用如何担心今夜要餐风露宿。

  "你究竟在她们家下过多少单子?怎的还有这待遇?"金甲驾驶马车很是熟练,耐不住好奇,偏过头去看旁边琢磨路线的人。

  金九想了想:"单单论我的话,每年保守估计三单打底,每单加上保额,百金计,虽然不算什么,但勉勉强强也是她们的大主顾。"

  她说的谦虚,但自打她与奉远镖局牵线以来,金家发往各地的金器每年拢共有上百件,其中还有转送转卖,给奉远镖局送的镖单足以让任何一个小镖局不愁吃穿五年之久。

  金甲才不信金九话中"勉勉强强"四个字,若真是勉勉强强,镖局决计不会把自己驿点路线随意交到金九手中。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闲着也是闲着,金甲随意与她聊起话来。

  两人鲜少如此和谐,毕竟中间隔着澹兮,加上年龄差等等好些乱七八糟的事,她们做不到像朋友一样相处。

  今日一起赶路,虽还有些事未说开,但金甲已经接受了某些事。

  从前她总觉得律法制定下后所有人都该循规蹈矩,这样就不会行差踏错。可她忽略了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并不是所有事都会按计划进行,人自然也不会既定好的方向走下去。

  需要监督,需要催促,需要放任……

  用宋十玉的话说就是,就算同一个武功招式,侧重点不一样的话,呈现出的招式也会略有不同。

  她们在车板上吹风说着话,宋十玉在车厢内整理行装,让它们能更加齐整好找,而不是一堆东西堆成团,等到要找时七手八脚慌乱不已。

  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金甲回头看了看,又望向金九,她有太多的话想问问金九,碍于宋十玉在这,习武之人比常人听觉要灵敏,她不可能当人家聋的听不到。

  金九当然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蜷起左腿笑道:"等到地方了我们谈谈吧。"

  谈以后,谈未来,谈澹兮,该来的总会来。

  金甲不说话,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宋十玉似无所觉,在车厢内忙碌个不停。

  他或许知道,但这件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向来分寸把握地刚刚好好的宋十玉,不会让整件事陷入更糟糕的局面。

  金九回头看他,只看到他新卷的长发如流淌的瀑布,随着光线变暗,如西寇国进贡的上好的提花云绸,捧在手上,就算皱起也有别样的贵气。

  马车一路追随夕阳的影子前行,直至天色完全暗下,两侧树林成了暗藏杀机的纱帐,不时有异响传出,分不清是人还是猛兽。

  宋十玉点燃灯盏,又在车内燃起用以驱除虫兽的香丸。镂空豆形铜炉随着他往内吹气燃烧得愈发快,只一息,大量烟雾云团似的冒出。

  “你怎么连这个都带了?!”金甲闻到味道,惊讶地瞪大眼睛。

  金九见怪不怪:“他连给你考童试时的笔墨纸砚,干粮被褥都备齐了。”

  “……真的还是开玩笑?”金甲不敢置信。

  她准备自己到城内采买来着,结果宋十玉替她备齐了?

  “在这个箱笼里,我还买了褡裢,你可能不喜欢,届时你看看要不要换。”宋十玉适时接话,食指点了点最大的木箱子,“你第一次考童试,若太紧张,里面有香囊,能静心凝神。”

  金甲满脸震惊地看着宋十玉,从他的脸再到那个箱子,又迅速移到金九身上,她盯着金九看了半晌,确信对面这个女人绝对没有这般仔细,也必定不是刻意吩咐的。

  平日里金九过得比澹兮还要粗糙,忙起来更是蓬头垢面,毫无形貌可言。再不敢相信男人能做到如此细心,金甲也必须相信。

  因为平日里宋十玉就算对自己不如何上心,也远比自己那不靠谱的哥强上许多。

  金甲放下马缰绳,宋十玉顺手接过,将整理好的车厢空出给她。

  “今晚糖水要喝完,我怕过了今夜味道就变了。”金九扶着他坐到自己身边,“还有半个时辰就到驿点,你困的话可以先歇着。”

  “不困,等到了驿点我热一热糖水,沐浴完再睡。”宋十玉挡住金九伸来的手,“等伤好了再碰,绳子会磨,我来就好。”

  金九忍不住调侃:“我怎么觉着你比我奶娘还操心我?”

  宋十玉:“……”

  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不过是多管着她些而已,怎的被曲解成这样?

  见他耳尖又开始泛红,金九嘴角又开始上扬,笑颜如月,眼中的晶亮比今夜星辰更璀璨几分。

  宋十玉偷偷瞪她,在看到她笑得开心时,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不知怎的,他脑中总有股萦绕不去的忧色,似在预示着些不好的事发生。

  与她相遇后,他鲜少有这种忧虑,与这种情绪相伴时总会出现点他无法预料的事。等到驿点,他要多打听打听这条路上是什么情况,怎的会如此不安。

  马车不快不慢行驶于官道,伴随马蹄声,披着凉薄天色前行。

  亮起的灯盏和香丸分别挂在厢顶两侧留出的挂钩处,明灭不定的光,难以捉摸的气味很快驱散四周野兽。

  穿行在草地间的野兽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蝈蝈竹蛉声如层叠水浪涌来之时,林中升起了些雾,湿漉漉的雾气沾染发梢,凝聚出小颗晶莹。如此路途,总令人想起志怪民俗中或是风花雪月或是诡谲离奇的话本故事。

  在这样长而又长,远而又远的路途中,她们总算看到前方渐渐亮起一团雾蒙蒙的黄,走近了才能感受到它如何灯火通明。

  仅剩下小段路途时,身后有马车赶上,似是生怕驿点没了留宿的位置,马鞭挥舞地猎猎作响,行车声大得像要不顾一切撞上来。

  宋十玉忙调整马车,避让至旁。

  他知道金九肯定会对这种人发脾气,及时拉住她摇摇头。

  大半夜赶车赶得如此迅猛又不顾前车的,不是亡命之徒也是不安分的主,与其惹得一生腥,不如避着些,免得惹上晦气。

  可他忘了,这车上不止一个金九有脾气,还有一个金甲。

  在翻箱倒柜查看宋十玉给自己准备了哪些东西的金甲因为马车突然变道差点从车窗处滚出去。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金甲掀开车帘便骂:“死全家的玩意,跑这么快生怕投胎比别人慢一步,也不怕阎王爷把你扔畜生道当牛做马栓木桩上!下辈子打个鼻环嘶一声给别人拉货……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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