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饶卿就前往她算好的点位布置去了。
闻翎和左意杉率领甲卫则直接攻山。
千余甲卫整装而发,气势浩荡,百睢收到声的功夫外头刀剑相接声不绝于耳,更有如烈火烹油般的炙烤“滋滋”声久响不散。
她早做好了应对强攻的布置,只是这种布置坚持不了多久。
索性大人给的命令也只是能拖多久拖多久,若是能拖到两日后大人从北境回来是最好。
为拖延,她才出了谈判的招,想着能不能让闻翎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罢了,只要大人能从北境带回剩下的两件凶器,一个乾录宗暂且给了她们又如何。
百睢派了自己属下的魔修督战,自己则迅速离开,免得双拳难敌四手,真被俘虏了就不妙了。
这边打得如火如荼,那边许椿白等了很久都没等着一个能进燕家的机会。
燕家的防护阵法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开着,一天到晚基本上见不着从燕家进出的人。
这是个什么禁闭地方。
防什么,防这么严。
外头的虫都别想爬进去一只。
光这么等是别想等出个机会来了。
许椿白从燕家庭院外的树上下来就往城区几个热闹地方钻。
本以为燕家地处靖南的中心,是靖南一带最大的世家,当地坊间多多少少会有关于燕家有些传闻的流传。
结果茶楼酒肆这些地方打听遍了也就听闻了两件事。
燕家家主只有一个女儿,且身体不好,燕家主还有个妹妹无子,子嗣凋敝成这样,燕家血脉难以为继。
燕家主姐妹不和睦。
说起她们不和的原因是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因为老家主为双生子可能混淆继承,所以不喜燕漱将她远远送走。
也有说燕家主天资实力比不上燕漱,故而处处忌惮燕漱。
这些事听着跟燕家为什么要挑起战事,甚至和魔界勾结没一点关系。
毕竟如果又是传承上青黄不接,又是内部不和的话,哪还有什么心思在外搞这么大的事。
靖南紧挨着魔界,燕家要是真想办法把边界线上当初布下的结界给破了,那大批魔修就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修真界,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就跟大动脉上长肿瘤一样有点棘手。
许椿白边想边往燕家方向走,她心里想着要不要搞点动静出来混进去的时候,忽然耳边惊起一声:“来人啊,抢劫了!!”
许椿白顺着声音往街道旁一看就见敞开的店门里有一老婆婆正和一布巾围面的人抢夺着一袋东西。
老婆婆死拽着不肯松手,那围面人正要抬脚踹上去,许椿白见了条件反射般跃起一掌拍在那人胸口将他拍开数米远。
那袋子里的东西也因此洒了一地。
原来是一袋子灵石。
许椿白去扶老婆婆的空隙,那人踉踉跄跄爬起来跑了。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婆婆抓着许椿白的手连连致谢。
“老人家,经常有这样的人来抢东西吗?”许椿白见这青天白日还有人敢光明正大跑人店里抢灵石,不由觉得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一些。
“我们这地方一直以来就不太平,只不过最近是越来越不太平了。”老婆婆叹气,弯下腰边捡灵石边道。
许椿白帮着一起捡,不忘接着问:“靖南是燕家的地盘,她们也不管吗?”
“……唉,燕大人自己怕是有心无力,大人自己这些年身体也不大好了。”
老婆婆话音一落,许椿白也刚好收回自己环视店铺环境的目光。
看那些瓶瓶罐罐,一格格抽屉发旧的样子,这间药铺怕是有些年头了。
老婆婆久在此开店,知道些什么也正常。
许椿白状似惊讶道:“是吗?那确实是不容易。”
“早两年因为燕大人的病全城的千金草都送到燕家去了,希望燕大人能好转起来吧。”老婆婆见许椿白面善就多感慨了几句。
许椿白临走,老婆婆还塞了把药丹给许椿白,嘱咐她这一带有魔修出没,不太安全,让许椿白一个小修士不要在此停留太久。
许椿白只得装作一副已经办完事准备离开的样子告诉老婆婆,不用担心。
得知燕家主身体也不好的消息,许椿白就有种莫名的直觉,燕家或许一早就不在燕家主的控制中了。
真正控制燕家的人是燕漱。
想掀起战事的也是燕漱。
许椿白想到这决意要进燕家一探究竟,她在心里都想好要怎么闹出动静,引燕家人出来查看了。
哪曾想还没到燕家门口,远远就见燕家门开着,台阶下还站着几个人。
许椿白眯起眼一看,那个穿蓝衫的怎么那么像她师尊的背影。
不对啊。
她那日先是带着王仁去见了师尊,把事情前后说给师尊听以后才去找江见恕的。
当时明明说的,先不打草惊蛇,只等最后再把这里里外外勾结魔修的一起一网打尽。
师尊怎么上燕家来了?
第107章 燕家记事(中)
眼看叶从青就要和另外两人进燕家了,许椿白掐诀猛的往自己额头一点,幻形成了一只白羽的雀鸟。
叶从青走在那两人后面,差了几个身距,许椿白看准时机就飞上叶从青肩头。
一团白毛东西忽然冲来,要不是恍惚分辨出了许椿白的气息,叶从青差点就给拎起来抛出去了。
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圆不溜秋的眼睛,叶从青无奈,只得边走边拿了个项圈给许椿白戴上,免得被一眼看穿真身。
进了燕家最先看见的就是一棵高过院墙的数米的巨大银杏树,金灿灿一片,时不时有落叶飘下。
其中一黑发桃红衣裙的女子放慢了步子,渐渐走到叶从青身旁,稍落后半步的样子,而后开口道: “尊者,母亲此刻应该醒着,我领您过去。”
“好啊,劳烦飞甯了。”
她说话的功夫,许椿白趁着自己不是人,一个劲盯着人看,让燕飞甯不由也多看了叶从青这肩头突然多出来的白雀鸟。
“好有灵性的雀儿。”燕飞甯夸了一句。
气氛融洽,直到燕漱冷不防回过身来道:
“我走时姐姐就准备休憩了,尊者此刻去恐怕不凑巧。”
许椿白觉得很有意思,两个燕家主最亲的人,对叶从青两副态度。
燕飞甯的态度就是对一个敬仰长辈,而燕漱的态度则带着隐隐的不喜。
燕飞甯显然也没想到燕漱会这样直接开口阻拦母亲见客,不由假笑:
“那我打发人去看看母亲是否方便见客。”
“何必多此一举。”燕漱勾唇吐词,以及看过来的眼神很冷,让人想起春寒料峭,那种带着强烈湿润感的冷。
燕飞甯显然是不敢和燕漱正面硬刚的,她垂眼不语,气势一下低落下来。
叶从青才不管这两燕家人之间的微妙,她堂堂正正拿着帖子来登门,难道燕婵请她来,还要看燕漱的脸色?
她乐道:“看来燕漱你不想让我见燕婵啊。”
叶从青这句话一出口,这廊下的气氛更凝滞了。
【师尊明人不说暗话】
【燕漱想夺权所以不想让燕婵见任何人】
【我怎么觉着更像单纯的不待见师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从青要开口怼燕漱几句的时候,叶从青偏过头去就对燕飞甯道:
“飞甯带路。”
谁管燕漱想不想的。
反正叶从青不在乎。
燕飞甯看了不远处的燕漱一眼,默默无言只带着叶从青从一旁另开的小径走了。
而燕漱沉在廊柱的阴影中,仿佛与暗色融为一体。
【我要笑晕了,师尊可不跟你这这那那,去就去了,你还能打我吗】
【我终于知道许椿白那奇特的处事方式是从哪来的了,简直和叶从青如出一辙】
【师徒俩都有种只顾自己成事的我行我素】
燕婵身子骨不好以后就搬去了后山住,后山环境清幽,无人打扰,适合养病。
和燕家庭院的有意布置装潢不同,燕婵住的这处院子,跟个普通村庄里垒的木房子似的,院子周围用篱笆围起,看着就更像了。
远远的还能看见里头摆了张躺椅,上头坐着人。
燕飞甯推开门,脆生生冲那躺椅上的人喊了声:“阿娘,尊者来了。”
燕婵听到声音后很久才慢慢坐起身来。
她脸撇过来的一瞬间,许椿白就瞧见了她左半张脸上密密麻麻像鳞片一样的纹路。
嘴唇发乌,瘦骨嶙峋。
仔细一看只觉得触目惊心。
燕飞甯很是麻溜的从屋里又搬出两条凳子来,叶从青坐下就掏出上次收跋魔用的那个钵来道:“法器还你。”
“都处理好了罢。”燕婵吐字的速度很慢,像写字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声音也很轻,自带一种温文尔雅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