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念从未见过这么凄惨的人。
他努力的站起身来,她甚至能听到他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
“夙夙,我带你走。”他颤颤巍巍的站稳,一双手在接近她时,能闻到焦糊的味道。
他轻轻趴在夙念脸庞,吻了一下她的眼角。
她刚好能看到他腰间的挂式,那里有一个粗布制成的香囊,制作之人针线活粗糙,整个香囊歪歪扭扭。
可夙念眼力不错,还是能分辨那香囊缝着的几近磨平的字迹: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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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烬离:哎呀妈啊,可算是给我放出来了,出来就这么惨,是亲妈吗?
第23章
如往常一般睁眼,眼前却不是那个熟悉的榻顶承尘。
夙念感觉身下很硬,偏头看去,方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平板床上。
她动动眼珠,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装饰很陈旧,但整齐干净。身子下是一个大大的木板床,是这个房间里最重要的家具了。在木板床旁边,有一个方形的小桌子,桌子旁放着两把凳子,桌子上有个简易的烛台,再往外房间的门口,便是一个灶台,灶台旁整整齐齐的摞着一些砍好的柴火。
柴火旁,放着两个背篓,背篓很陈旧,可异常的熟悉。
这是......她梦里那个房间!
夙念意识到这一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胳膊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她掀开袖子,胳膊上不知为何出现一个烧焦的痕迹。
烧焦处触目惊心,那疼痛仿佛也是分着层次,时而如烈火焚烧,时而如百针穿刺。
她是死了吗?为什么死了还会疼?
她重新躺回榻上,泪水沿着眼角汩汩往外流淌。
她面无表情,任由这强烈的悲痛感席卷全身。
她还活着,为何还活着,她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吗?为什么夙意远会为了她选择造反,又是为什么要死在她面前。
他就如此狠心,他不知这样做,他的女儿会带着悔恨过一辈子吗?
或许,她死了方才是最好的吧。
吱呀,门响了,她泪眼朦胧看向门外。
外面的光线很刺眼,来人体型高大,头已经堪堪顶到门框上了。
是梦里的那个......烬离?
门口的人影渐渐凝视,夙念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她已经连死都不怕了,还能有什么能吓着她。
等看清楚来人的脸时,夙念心中莫名有些遗憾。来人不是赤烬离,可她也认识。
这人叫俞布,夙念知道他是人族变成的妖。
她在梦里的身份是医女,然而整个梦境下来,她似乎只救了两人,一人是烬离,一人便是眼前的这个俞布。
不同的是,她捡到烬离时,他情况很不妙,是她一点点的治好的。可这个俞布,却只是因为变妖的过程损耗过度,晕倒在了她房子门口,第二日自己便恢复了过来。
只是梦里的他在好了以后,便离开了这里,直到目前她知道的梦境里,再没出现过。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愿了。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可她如今只想离开这个没有任何牵挂的世界。
“你醒了。”见她不说话,俞布先开口。
她看了他一眼,又转动眼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知这次似乎与平常的梦境不同,她穿的竟是现实中的大红嫁衣。
“被雷劈傻了?不应该啊,那个蠢货应该都挡住了啊。”俞布念念叨叨,往她跟前凑了凑。
俞布本就健硕,如今靠近了更觉得他硬朗的五官有些骇人。
她尽量往后躲了躲:“我这是在哪?”刚开口,便感觉嗓子像是被刀片拉过一般,声音干涩的能搓出沙来。
俞布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水杯递给她:“这里是诸余镇,最靠近妖族的一个镇子,原本是人族的地界,在天道降下边界时,意外划给了妖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里的百姓习惯了在这里生活,往日里见妖族也见得颇多,倒是没见多少人搬走。”
他又重重的叹出一口气:“倒也多亏了这里妖族还能自由往来,不然那个疯子怕是要直接杀到天界去了。”
夙念没有接水杯,而是开腔问道:“为何要救我?”
俞布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向她:“救你的不是我,是赤烬离。”
“赤烬离?”她喃喃重复着他的话,烬离是她梦中的夫君,倒是没想到他还有个姓氏,从未听他提起过。
“他在你死后,因为......他给自己名字前添了个姓。”俞布欲言又止。
“我死后?”不知为何,夙念竟有一丝欢喜,那是一种释然的欢喜,“我现在死了?死了还会疼?”
俞布只觉得越说越乱,于是干脆直接与她说了个明白:“你没死,是赤烬离那个疯子顶着天罚将你救回来了,赤烬离是你前世的夫君,寻了你好久。”
夙念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俞布蹙眉看着她,不知道为何她竟是这种反应。
接下来不论他说什么,夙念都不发一言,只是眼神空旷的看着房间的一处发呆,终于在俞布说到无话可说时,她方才看了俞布一眼:“你走吧,去跟赤烬离说,这辈子我对不起他,他救命的恩情,我下辈子还。”
俞布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他眼睛直直的看着夙念,开腔询问:“你没事?”
夙念努力从嘴角挤出一个笑:“没事。”
俞布的脑子咯噔一声,仿佛回到了许久许久之前。
那张他都快要忘记的脸笑着对他说:“没事。”
可也便是在那天夜里,她死在了他前去复仇的路上。回来时,他已全身浴血,却只见到妻子悬在梁上,舌头耷拉在外面,全身青紫的让他害怕。他死死的抱着那个早已经僵硬的身体,身上的血尽数将她的身体染红,可怀里那个人再也没有恢复一丝柔软。
他腾的站起身来,又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将脑中这段本已封锁的记忆再次封锁起来。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已经没有痛苦了,他看着夙念,冷声说道:“我让你见一个人。”
夙念点点头,任由他安排,总归她已经不想活了,等到无人时,她便走的远远的,然后死去,不让任何人发现。
“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夙念精神一震,转身看向那边,是幻觉了吗,怎么她竟听到了黄芪的声音。转头望去,果然是黄芪从外面向她飞奔而来。
她接住扑过来的黄芪,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疯狂的往外涌。
“小姐!”黄芪哭的更凶,“大晋朝堂大动荡,丞相邸被屠,我以为你死了呢!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黄芪哭的厉害,说的话断断续续,她此刻也没有心思去细究她的话,只是关心的问到:“你怎么来这里了?”
“呜呜呜,小姐让我离开,可我怎么都放心不下,在丞相邸外徘徊,想着寻个时机回到小姐身边。可宴会还没散,我便见到一个人提着剑杀了进去,我又急又怕,可想到小姐还在里面,便冲了进去。
“里面太可怕了,我只是落后了片刻,丞相邸里便血流成河,我看到了好多好多的尸体。然后便吓晕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们告诉我这是妖族,你也在这里,让我安生等着。我以为他们骗我呢,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没想到是真的,小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黄芪已经泣不成声,简单的描述也断断续续,说了好久方才说清楚。
夙念摸摸她的头顶,小心翼翼的安抚她:“乖,不哭,我没事。”
“你们家小姐,动了寻死的念头。”俞布在一旁冷冷的说道,“这便是支撑你信念的小姐,你失望不?”
夙念与黄芪都在俞布的话说出时静止在当场,黄芪反应过来后,震惊的瞪大眼睛看向夙念:“小姐,他......他说的......他说的不是真的吧!”
夙念不知该如何说,也没想到俞布会直接与黄芪说这样的话,可即便是黄芪回来了,她的心也已然死透了,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姐!”黄芪哭的更凶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你没有!”她太怕了,小姐平日里的性子她很清楚,她与往日里的状态都不同了,她害怕了,小姐她是真的想寻死,她能感觉出小姐身上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渴望了,一丝都没有。
夙念摸着她的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外掉,她一句话说不出来,也不想说。
“小姐,您若是要走,便带我一起走,这一次,您说什么我都不肯离开了!”黄芪抹掉眼泪,目光坚定的看向夙念,“黄芪在这个世上只有您一个家人了,黄芪想不到离开您,我还能如何生活,小姐,您去哪,我便去哪!”
夙念叹出一口气,看向黄芪,半晌,她说出一句话:“傻丫头,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