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夙念,口中喃喃:“来人,快来人,救夙夙.....”
-----------------------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燃尽了,作者写战斗不怎么会写,已经燃尽了。
第51章
夙念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起来。
目之所及是已经熟悉的床幔,天色已经大亮,一丝微光从窗隙透入,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游动。
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只剩一片浑噩的空白。
她眨了眨眼,试图回想发生了何事,然后,记忆便如同山洪暴发,猝不及防的涌入这片空白。
祭坛上夙意远苍白的脸,浑身浴血的赤烬离,伴随着陈数扭曲夸张的嘶吼:“夙意远……神魂破碎……彻底没了……连轮回都要千万年……”
记忆统统涌入她的大脑,她只觉得头嗡嗡作响。
父亲。
是再也回不来了吗?
夙念感觉自己的胸口被重重一击,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捂住胸口,那里闷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小心翼翼的,带着犹豫。黄芪端着一盆温水,推开门的瞬间,正对上夙念骤然清明的眼睛。
黄芪吓了一跳,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勉强又担忧的笑:“小.......小姐,您醒了?”
她快步走进来,将水盆放在架子上,绞了帕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您感觉怎么样?先擦把脸……”
夙念的目光从黄芪脸上移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忽然,她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快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她顾不得这些,一把抓住黄芪的手腕,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呢?”
黄芪手腕被攥得生疼,愣愣地:“小姐?您问谁……”
“赤烬离!”夙念声音里带着颤抖,“昨天最后……他怎么样了?我好像……”她努力回忆,祭坛上的混乱记忆碎片般回涌,银白的光,刺目的碰撞,“他到底怎么样了?”
黄芪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她,低下头嗫嚅着:“小姐……我一早也担心,去打听过了……妖族的人不肯与我说。”
夙念的心猛然的开始惶恐起来,父亲已逝,那是沉重而绝望的悲痛,可赤烬离……他不能有事!他绝对不能有事!
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视黄芪的惊呼和阻拦,甚至顾不上披一件外衫,径直冲出了房门。
只一会,她便来到了赤烬离的房间。
可赤烬离的石床上连个毯子都不见,干干净净,看不出有人躺过的痕迹。
“小姐......”黄芪欲言又止。
夙念不理她,又朝着妖族皇宫正殿疾步而去。
她衣衫单薄,被冷风一吹打了一个寒战,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
正殿内俞布不在,可灵蜂长老正站在案前,低头查看一枚玉简,闻声抬头,见到是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虽然立刻被他压下,但夙念看得清清楚楚。
“夙小姐?”他放下玉简,尽量让语气平稳,“您怎么来了?您刚刚苏醒,理应好生静养,不宜走动……”
夙念根本不想听这些废话,她几步走到案前,目光如炬,直直钉在长老脸上,打断他:“灵蜂长老,赤烬离在哪?”
灵蜂眉毛动了动,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斟酌又迟缓:“这个……夙小姐,您的身体要紧,赤公子他……”
“我问赤烬离在哪里?”夙念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灵蜂被她逼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叹了口气:“赤公子他……有事要忙,去......可能出妖界了。”
“带我去见他。”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要求。
“我不知他去了何处。”灵蜂说出这话时,带着心虚。
夙念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心中一阵一阵的钝痛,老天爷为何要如此对她,只是剥夺了父亲的性命还不够,还要将赤烬离带走么?
“夙小姐......”他看了夙念半晌,方才犹豫说道,“赤公子没有外出,只是需要修养。”
“我要见他。”夙念的声音里带着隐忍,她不敢往不好的方向想,可又怕结局便是如此。
“这……恐怕不便。”灵蜂面露难色,这次看起来真切了几分,“赤公子吩咐属下,务必让您好生休养,千万……千万不要去寻他。”
千万不要去寻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寻他?是伤得实在太重,面目全非,不想让她看见?还是……
她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几乎要碰到书案,眼睛死死盯着灵蜂闪烁的双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濒临崩溃的紧绷:“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死了?”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只是气音,可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绝无此事!”灵蜂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高声否认,语气甚至有些过于急促,反而显得心虚,“小姐万万不可胡思乱想!赤公*子性命无碍,真的只是需要静养!属下岂敢欺瞒于您!”
可他越是否认,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越是让夙念心中的恐慌加深。
夙念如何恳求,灵蜂都闭着嘴,不肯说出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夙念每天都在赤烬离的房里不肯离开。
她喊来了无数的小妖,所有人都三缄其口。
俞布闭关未出,赤烬离不知所踪。
她甚至试着调动赤烬离留在她身体里的妖气,可她只是一介凡人,如何集中精力,都感受不到妖气的存在。
她开始失眠,即使偶尔睡着,也是噩梦连连。
梦里总是祭坛上赤烬离浑身浴血的模样,总是陈数那张怨毒的脸和他口中恶毒的诅咒。
她越来越确信,灵蜂长老在骗她,赤烬离肯定出事了,或许……他真的已经不在了。这个念头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她的心脏,那种无处着力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全然崩塌,父亲不能复活的悲痛无处化解,赤烬离不知所踪的惶恐,两种情绪交织撕扯,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撑着,用最后一点力气,为父亲夙意远举行了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葬礼。没有灵堂,没有吊唁,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口薄棺,葬在了城郊一处僻静向阳的山坡上。那个山坡,是念藤花盛开的地方,她希望父亲在聚集魂魄这千万年里,不会孤单。
念藤花,是她的名字,代替她守着父亲。
下葬时,天气阴沉。她没有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看着棺木落入坑中,然后拿起铲子,一捧一捧地将黄土撒下去。泥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心里空得厉害,仿佛随着棺木一起被埋葬的,还有她某种重要的支撑和念想。
葬礼结束后,夙念支走了黄芪,一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座已然残破不堪的祭坛。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如何就变成这样了呢?
夜色渐浓,将废墟的轮廓模糊吞噬。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石缝和断裂柱子的呜咽声。空气里隐隐残留着血腥味,还混杂着焦糊味。
她拎着一坛烈酒,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断裂石柱坐下,拍开泥封,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酒液极烈,辛辣无比,一路从喉咙灼烧到胃里。
她又接连灌了几口,酒气迅速上涌,冲垮了她最后强撑的冷静。
“爹……女儿敬你!”她对着空旷死寂的祭坛废墟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女儿没用……最后还是没能……”她哽住,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赤红的痛楚。
她仰头,又喝下一大口。
之前她从未喝过酒,如今烈酒下肚,竟有一种久违的畅快,人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她此刻只想让酒精麻痹自己。
她喝着喝着,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喃喃自语:“赤烬离,你到底跑哪去了?你是怕我恨你吗?你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吗?你不敢面对我,是不是?”
她的心彻底崩溃了,酒杯在她的手中掉落,破碎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祭坛上。她抱着膝盖,低头埋进了双臂,泪水如泉涌一般,不断地涌出。
“你就这么走了?你就这么丢下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深深的怒意和痛苦,“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个胆小鬼?为什么你不能站在我面前,给我一个答案,给我一个解释!”
“赤烬离,你是真的躲起来了对吧?”夙念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是真的躲起来了,是躲起来了......对吧?”
她举起沉重的酒坛,还想再灌,可手腕却酸软无力得抬不起来。酒坛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脚下的碎石上,顿时碎裂开来,浓烈呛人的酒香猛地爆发出来,空气中都是酒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