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客厅后墙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洞!一个明显是被从外面强行挖掘开的小洞!洞口不大,但边缘粗糙,沾满了暗褐色的污迹,足以让一个身形纤细的人勉强钻出去!
在那个破洞的周围,墙壁上竟然溅满了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斑斑血迹!
那些血......是谁的?!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沾了一些血渍,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有夙念的味道,可更多的,是......是黄芪,是黄芪救走了夙念!
他看着洞口的血污,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凭着夙念跟黄芪的能力,挖出这么个小洞要废多大力气,她便这么想逃离他么?为了逃离她,不惜让自己最喜爱的丫鬟受这么大的磨难。
还有她自己,他看着这里,脑中完全恢复了这里发生的最后的场景。
黄芪满手是血,再外面疯狂挖撅,夙念在房间里,也一起挖掘着,她们一定说话了吧,她们在互相加油么,互相加油离他这个恶魔更远一步了么?
后来,夙念的手也全都是血了,那软软的手,他握着都不舍得用力,如今却在这里挖掘这坚硬的石头。
她心中该有多狠,多狠他,恨他将她关在这里,饭食都不来问一句。
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嘶吼,猛地从赤烬离口中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新居都在剧烈颤抖,赤烬离只觉得眼前一暗,再次昏迷了过去。
第69章
夙念带着双手几乎残废的黄芪,一路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可能的追踪,可她想多了,妖界便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往常有妖兵看管的地方竟没见一人。
夙念想着也要将郑芳婉等人救出,又觉得凭借现在自己与黄芪的虚弱身体,根本没办法达成目的,不如先跑出妖界,打听好消息再做打算,如今连天雷都没有一个,想来人还都活的好好的,许是因为人君在,出不了大乱子。
毕竟杀百姓降的天雷,跟杀人君降的天雷,不是一个等量级。
到了妖界边境后,她调动出原本身体内赤烬离的那一丝妖力,打开了妖界的界限,进入了两不管地界诸由镇。
由于夙念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诸由镇在她眼中再看跟之前又有大不相同的感觉,此时看过去,即熟悉又陌生。街道的布局依稀还能看出千年前的影子,但建筑早已更迭,人声鼎沸,市井气息浓厚,与她记忆中那个宁静古朴的小镇已然大不相同。
她在靠近镇子边缘的地方,找了一间看起来不起眼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小客栈住下。关紧房门后,她立刻从戒指里取出一些干净的布条和清水,然后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的灵力,为黄芪包扎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看着黄芪手上破裂翻卷的指甲和磨烂的皮肉,夙念的心如同被针扎般疼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小姐......别哭......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黄芪虚弱地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夙念。
夙念什么都没说,心中酸涩,只是更加专注地运转灵力,促进伤口愈合。
黄芪手上那可怕的伤势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夙念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愧疚感却丝毫未减。
安顿好黄芪,让她先睡一会,虽是白天,黄芪实在是过于疲倦,马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夙念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中开始焦虑郑芳婉等人的安危。她们是被赤烬离请来参加婚礼的,如今婚礼生变,自己逃了出来,她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她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裙,用头巾仔细包住头发,半遮住脸,确保不会引人注目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客栈,混入市井之中。
日子便这么过了几日,镇子上关于妖族的消息只是些模糊的传闻,说什么妖君大婚当日出了惊天变故,妖宫震荡,具体如何却无人知晓。
夙念的心始终悬着。
又过了几日,夙念听到街道上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她心中一动,悄悄走到客栈后门的缝隙处,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一支护卫森严的车队正缓缓穿过镇子主干道。车队中的人衣着光鲜,气质不凡,但大多面带疲惫和惊魂未定之色。夙念一眼就认出了被精锐护卫紧密簇拥在中间那辆最华丽马车里的人君!
紧接着,她在后面的几辆马车车窗缝隙中,看到了郑芳婉、苏娘子、秦姑娘等人熟悉的脸庞。
她们虽然神色间也有惶惑不安,可看起来并未受伤,只是眉宇间带着解脱和后怕,还有满脸的倦意。
夙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啧啧,看到了吗?刚才过去的是人君陛下的銮驾!真是天子气派啊!”
“真是人君?他怎么跑到咱们这偏僻小镇来了?不是该走官道回皇城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半个月前,人君受邀带着不少贵族子弟去妖族参加妖君的大婚庆典,结果嘿,婚礼上出了惊天大事了!”
“什么大事?快说说!”
“具体不清楚,邪门得很!反正听说婚礼没成,妖君好像还出了什么状况,走火入魔还是怎么的,整个人族使团都被困在妖界半个多月,与外界彻底隔绝!音讯全无!可把朝中大佬们急坏了!”
“啊?那岂不是成了人质?危险重重啊!”
“危险倒好像没有,听说妖族那边也没为难他们,好吃好喝供着,就是不让离开,跟软禁差不多。直到今天,人君与妖族那边交涉,才终于被放行。人君陛下也是大度,念在妖君遭遇变故心情悲痛,并未多做计较,但坚持要求将所有带去的人族,一个不少地全部安全带回来。”
“唉,平白无故被关了半个多月,吓都吓死了,能平安回来就好......真是无妄之灾......”
听到这里,夙念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人都平安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如此甚好。
她远远望着郑芳婉她们马车消失的方向,克制住了自己想与他们一同离开的冲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赤烬离绝不会善罢甘休,妖族可能正在四处搜寻她。她若此时现身与朋友们相认,无疑会将她们也卷入危险之中。
她默默回到客栈房间,看着黄芪依旧虚弱的样子,她坐到床边,轻声对黄芪说:“黄芪,现在郑姐姐她们都跟着人君的车队回人族皇城了,那里很安全,是最好的修养之地。你......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吧。回到京城,去找郑姐姐或者苏娘子她们,她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你的手需要静养,需要好的环境和药材,跟着我东躲西藏,风餐露宿,太危险了,不利于恢复。”
黄芪闻言,猛地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语气异常坚决:“不!小姐!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跟着您!我的手没事了,真的!您看,都能动了!”她说着,努力想活动一下手指,立刻牵动了未愈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夙念连忙按住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别乱动!你的手伤得多重你自己不知道吗?跟着我,前路未知,危险重重,我自身难保,我不能再连累你了!听话!”
“不是连累!”黄芪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没有连累!是我自愿的!要不是您,我早就......我的手就算真的废了也不要紧,只要还能陪着您,伺候您,我什么都不怕!您别赶我走......求您了......”
看着黄芪眼中那近乎哀求的目光,夙念的心彻底软了,再也说不出任何劝她离开的话。她叹了口气,轻轻抱住黄芪,声音温柔:“好......好......不赶你走。我们......一起走......”
黄芪破涕为笑,用力地点点头:“嗯!小姐去哪儿,黄芪就去哪儿!伺候您一辈子!”
见关心的人已经安全离开,诸由镇也不再是久留之地,夙念不敢耽搁。她取出几件样式普通的珠宝首饰,找到镇上一家信誉尚可的当铺,换了些金银,购置了一辆结实但不起眼的马车,两匹耐走的马,以及足够干粮和清水。她决定带着黄芪往南走,远离妖族势力范围,越远越好,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们的地方。
二人驾着马车,缓缓驶出了诸由镇。
马车行驶在崎岖的小路,黄芪靠在车厢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田野和山峦,眼中充满了迷茫和对未来的不安,她轻声问:“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以后......该怎么办呢?”
夙念坐在车辕上,亲自驾着车,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黄土道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淡然和深深的疲惫:“不知道......就这么走着看吧。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不过我家底丰厚,暂时不愁吃穿。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黄芪听了,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单纯的笑容:“嗯!只要跟着小姐,去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