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过头,死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满泪珠,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对赤烬离说道:“走吧。我跟你回去。”
赤烬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闪过一丝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满足感。
没错,只要她肯回到他身边,只要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其他的,都不重要。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她再次属于他,完完全全。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挥手解开夙念的禁制,将她打横抱起,紧紧地箍在怀中,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抱着她,纵身一跃,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黄芪一眼。那个试图阻碍他的凡人,他留她一命都是对她的施舍,根本不值得他投去一丝一毫的关注。
他觉得自己似乎宽容了很多,他已经知道,便是眼前这个人,将夙念放了出去,若是放在之前,她已经死了八百次了。
冷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吹起他的衣袍和夙念的发丝,他低头,看着怀中如同失去灵魂的夙念,瞳孔中疯狂和爱意交织翻滚,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执拗,仿佛在对她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立下不容违背的誓言:“夙夙......我们回家。我说过,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永远......别想。”
话音落下,他周身妖力汹涌鼓荡,瞬间消失在荒芜的山道之上。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杀戮场和一个在血泊中无助哭泣的微弱声音。
第72章
赤烬离的手臂如同铁箍,紧紧锁着夙念,径直回了他们的新居。
新居还保持着大婚时候的模样,其实夙念刚离开不久,再回来却仿若隔世。
“到家了,夙夙。”赤烬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夙念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埋在他冰冷的衣襟中,不愿抬头。
赤烬离走到房间内,这里他们曾经在一起住了三年,那个大床像之前一样没有丝毫分别,可他们俩却不一样了。
赤烬离停下脚步,动作有些僵硬地将她放下来。
夙念的双脚一沾地,腿一软,险些瘫倒,被他立刻伸手扶住胳膊。她猛地甩开他的触碰,踉跄着后退两步。
她抬起头,脸上血污和泪痕交错,眼眸空洞得吓人。
赤烬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和不安,强迫自己声音放得低缓,带着讨好,再次说道:“夙夙......我们到家了。”
夙念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赤烬离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她的手:“先......先把你这一身换下来,好不好?我让人准备了灵泉沐浴,能舒缓......”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夙念的手背时,夙念像是被毒蝎蜇到般猛地缩回手。
“别碰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拿开你的手!离我远点!”
赤烬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对殿外沉声道:“来人!”
两名容貌清秀的兔妖侍女立刻低着头,屏息静气地快步走进来,手中捧着干净的衣物,温水和巾帕。
“伺候夫人沐浴更衣。”赤烬离命令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侍女们恭敬应声,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搀扶夙念。
夙念再次后退,抗拒地看着靠近的侍女,眼神里的恐惧并未减少半分。
赤烬离眉头紧锁,挥退了侍女。他亲自拿起一块浸湿温水的柔软巾帕,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带着恳求:“夙夙,听话,先把脸擦干净,你脸上都是血......”
他抬手,想替她擦拭脸颊。
夙念猛地偏头躲开。
赤烬离的手僵住,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夙夙,你要如何?”
夙念闻言,仿佛是从幻梦中醒来一般,看向赤烬离:“我该如何?”
赤烬离愣住,沉默片刻后,方才再次发出声音:“夙夙,你身上都是血污,乖,清洗干净好好睡一觉。”
夙念冷笑,声音却平静:“血污,这不都是你的战利品,既然我也是,便让战利品都在一起,合适。”
赤烬离再次被噎住,冷声说道:“夙夙,你不必如此跟我说话,我杀那些杂碎,是为了救你,他们死有余辜。”
“救我?”夙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救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每次都是用更多人的命来换我的,赤烬离,旁人我也不多说,你为什么要用黄芪来威胁我?你知道黄芪在我心中的位置,你比谁都知道!”
夙念摇着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宁愿......我宁愿当时死在那里......也好过现在......被你像对待一件战利品一样......带回这个华丽的笼子里......”
“笼子?”赤烬离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逼近一步,“你说这里是笼子?夙念!你看清楚!这是我们的家!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家!我能给你最好的一切!保护你!爱你!”
夙念被他逼得无路可退,仰头看着他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俊美脸庞,心脏狂跳,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疯狂,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爱我?”她声音微弱,“你的爱......就是杀戮,就是囚禁,就是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变成你的所有物吗?赤烬离,你这不叫爱......你这叫......占有欲......叫疯病!”
“闭嘴!”赤烬离终于失控,砸在旁边的小几上,这个小几,他们曾无数次坐在旁边,那时候,夙念写着狐狸跟贵女的同人文,而赤烬离便在一旁给她研墨,追读每一个新鲜出炉的情节。
“砰!”一声闷响,小几四分五裂。
两名侍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夙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闭上了眼睛,身体缩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赤烬离喘着粗气,手背青筋暴起。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冰冷:“夙念,我不管你怎么想。恨我也好,怕我也罢。从今天起,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他后退一步,环视了一圈,眼神冰冷:“这就是你的地方。吃穿用度,我会给你最好的。但你必须留在这里。直到你学会......接受现实。”
他转身,不再看她,对跪在地上的侍女冷声道:“伺候好夫人。她若有什么闪失,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是!妖君!”侍女声音颤抖地应道。
赤烬离头也没回的离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抬手打出一道禁制。
“夫人,沐浴吧。”一旁的侍女战战兢兢的开口,一开口差点哭了出来,“若是夫人不从,妖君回来看到,我们便活不了了。”
夙念沉默,片刻之后点头,像行尸走肉一般,任由他们摆布。
待人都下去,殿内死寂,夙念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第二天,殿门被推开,赤烬离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脸上看不出昨日的阴鸷,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妖,手里小心地捧着一株草药。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伸手将小妖手中的药草拿过来,声音温柔:“夙夙,你看,月凝草。你以前翻了好多古籍,总说想找到它,试试它是不是真能活死人肉白骨。我寻来了,后殿药圃的土都松好了,我们一起去,把它种下,好不好?”
夙念的眼珠动了一下,视线从他脸上滑过,落在那束草上,这个草她认识,她如今回复了记忆,第一世的记忆也都在脑子里,这草确实难见,当初她寻了许久,如何都没能寻到。
若是第一世的自己,看到该欣喜若狂吧。
赤烬离看夙念终于有了反应,心下一喜,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摊开掌心:“来,我陪你去种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的手时,夙念猛地抬手,一把夺过那束月凝草。
赤烬离一怔。
便是赤烬离愣神的功夫,夙念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将草药狠狠摔到地上,紧接着,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踏上去。
她将那株草踩到不成样子,踩了多久,赤烬离就愣了多久。
夙念停下来,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赤烬离,眼中都是反叛:“妖君,你记错了,我不喜欢这东西。”
赤烬离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三四息的时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被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接下来的几天,殿里再没出现过他的身影。
夙念浑浑噩噩了几日,总算是睡了个好觉,可她知道,如今却如何都逃不出去了。
每日来到这里的,有很多不同的小妖,几乎没见过重复的面孔,夙念不敢细想,那些小妖都去了哪里。
小妖伺候的战战兢兢,每日送来的珍馐美味跟宝物也都没有重样过,可夙念碰都不碰。
这日夙念照常在厅里发呆,她愣愣的看着一个角落,黄芪曾经用半个月的时间,将那里挖了一个洞,她顺利逃脱了,可如今,那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想来,由着赤烬离的心思,这里该是更加坚硬了,而她,再也没有另外一个黄芪,过来帮她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