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琴缘
听完皇后上官云的一番话，伽奉天指尖轻敲龙椅扶手，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随手翻开案上的名册，目光中带着几分兴味：
“朕听闻，白相之女一笑倾洛阳，朕很想看看，这才艺是否配得上这般盛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两旁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垂首。
太监总管即刻躬身领命，朗声宣道：“传——白府千金，白莲入殿！”
宣召声如投石入水，层层传开，殿外候着的白莲闻声深吸一口气。
她迈步入殿，步态从容不迫。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洒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殿内众人的目光霎时聚焦于她身上，她并未垂首忸怩，亦无惊慌之态，正欲依礼下拜，却听得皇帝开口道：
“今日不必拘这些虚礼。”伽奉天抬手示意，目光只是在白莲身上停留片刻，他语气随和，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赐座。”
两个小太监连忙搬来一张紫檀木圆凳，安置在殿中央。
白莲微微屈膝谢恩，优雅落座，将琵琶轻置于膝上。
她调整琴轴时，指尖微微发颤，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开始吧。”
白莲微微侧首，露出如玉的脖颈，更衬得姿容清艳，不可方物。
她纤指轻抚琴弦，初时琴声如珠玉落玉盘，玲珑清越；忽而又如春莺啼谷般清脆，幽泉漱石般悠然。
弦音绕梁，在她指下变幻出万般姿态，如展翅之鸟，翩然四散。
正当众人沉浸在这美妙的乐声中时，一缕歌声适时的袅袅而起。并非高亢逼人，而是低回婉转，如丝如缕。
“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的声音清丽脱俗，似含着无限情思。歌声与琵琶声完美交融，百转千回，轻轻叩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随着曲调渐入高潮，她指法越发反覆多变，轮指、摇指、扫弦，技法纯熟得不似一个少女。
她一身素衣胜雪，在曲声中，好似九重天上的天女下凡，裙摆处的红莲似在绽放，夺目的红与洁净的白交织翩跹，此情此景仿佛一幅精工绘就的瑰丽画卷，令人心荡神驰，目眩神迷。
演奏间，白莲眼波流转，悄然观察着座上众人。
皇帝伽奉天面带欣赏，手指随着节拍轻轻叩击扶手；皇后则端庄依旧，眼中却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几位皇子大多对她的表演颇为赞许。
只有那端坐在皇后身旁的太子，他的神情始终淡漠疏离，好似神游天外，对她的表演漠不关心。
这不像是在为他自己选妃，白莲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
曲至尾声，琵琶声渐缓渐轻，随着她纤指轻按琴弦，乐声戛然而止。
余韵未绝，满殿寂然。
白莲垂首静候，放佛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时间被拉长了，好漫长......
终于，伽奉天的笑声骤然打破寂静：“好！果真极好！”他抚掌称赞，眼中满是赞赏之色，“洛阳红莲，名不虚传！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白莲起身行礼，声音平稳：“陛下谬赞，‘红莲’之称实不敢当。”
皇帝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大皇子伽珞燐：“燐儿，你以为如何？”
伽珞燐应声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礼，道：“回父皇，儿臣钦佩白姑娘才艺。琵琶技艺精湛，歌喉更是清丽动人，更难得的是曲中有情，声中有意，实属难得。”
又是他，白莲心想，这次这位大皇子似乎夸奖的似乎格外细致。
说罢，他还向白莲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如朝晖。
真是无可挑剔。白莲不得不承认，这位大皇子确实风度翩翩，与冷漠的太子形成鲜明对比。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他缓缓扫视殿内众人，沉吟片刻道：“太子妃既已有人选，朕心甚慰。只是白姑娘才貌双全，朕亦不愿委屈了她。今日既是良辰，那朕便愿再成一段佳话，就将白莲指予燐儿为妃吧！燐儿，你意下如何？”
白莲还未从讶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只见伽珞燐已行至殿中，恭敬跪下：“儿臣谢父皇恩典！”
他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白莲也赶紧随之跪下，“臣女谢陛下隆恩。”
皇帝大笑：“好！既然如此，择日完婚！”
白莲微微抬眸，望向身旁的伽珞燐。
他恰好也在看她，唇边带着温文的微笑，眼中却是一片深邃，让人看不透真实的想法。
在这繁华的宫殿中，白莲却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寒意。她仿佛看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而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
她红唇微抿，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手。
无论前路如何，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路，她便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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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意
凤朝皇室历来有条规矩：每位准王妃在正式嫁入皇室前，都需住入宫中，由资深尚仪教导皇室礼仪、宫规禁忌等一应事宜，以便日后能更好地融入伽氏皇族。
如此一来，白莲便只得在宫中暂住。至于何时能回府，全看她何时通过嬷嬷的考核。
她虽心中无奈，却还有一重更难捱的别扭——那位教导她的孙尚仪，竟明里暗里要求她“多与大皇子走动相处”，
美其名曰“培养情谊，日后方能琴瑟和鸣”。
白莲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问题是，要她一个姑娘家“主动”......
她思前想后，自己这辈子主动搭过话的男子，除了外公、父亲与兄长之外，再无第四人。
要她放下脸面主动去寻伽珞燐，实在难以做到。
而且，自殿试之后，大皇子这个人总让白莲感觉城府极深，让她也不是很敢与之亲近。
因此无论孙尚仪如何劝导，白莲只低头不语，打定主意绝不先行迈出这一步。
转机发生在一日午后。
白莲正执一柄团扇，在莲池边驻足赏花。她素来爱莲，宫中莲池品种稀贵、风姿殊异，她每每流连忘返。
初夏天气晴好，她本心情舒畅，却偏偏撞见最不愿见的人——上官瑶华挽着太子伽云麒走来，见到白莲，她故意扬声道：
“白姑娘真是好兴致！宫中这么多奇花异草，想必你从前是从未见过吧？”
白莲转身欲走，却听太子开口道：“瑶华，不可无礼。再过些时日，你该称她一声‘皇嫂’了。”
上官瑶华却轻笑一声，语带深意：“时日还长着呢。瞧大皇子至今也未与她见过几面，哪像殿下与我这般亲近？将来谁做您嫂嫂，还不一定呢……”
白莲一时怔住。官家之女，光天化日竟将“亲近”二字挂在嘴边，还未成婚便与太子挽臂同行？
还有那一句“谁做嫂嫂还不一定”，让她感觉十分刺耳
白莲也不愿与上官瑶华多做纠缠，她向伽云麒低头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一路上，她心绪纷乱，只顾闷着头一直走，她气上官瑶华轻狂无状，也气自己竟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
既已指婚，伽珞燐却对她不闻不问......
待她回过神来，一抬头，竟已不知不觉走到燐王府外。
守在门外的小太监眼尖，立刻迎上来笑问：“白姑娘可是来寻殿下的？”
白莲心中轻叹，既然都走到这儿了，便微微颔首：“有劳公公通传。”
不过片刻，她已与伽珞燐对坐于王府的亭中了。
亭畔流水潺潺，初夏的风拂过莲叶，送来清香阵阵。
白莲却如坐针毡......
对面的人倒是从容，品茶观景，似乎完全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既已来了，总不能枯坐下去。白莲攥了攥袖口，终于挤出一句：“今日......天气甚好。”
话音未落，自己先懊恼得耳根发热。
伽珞燐收回赏景的目光，转而看她，唇角弯起：“天光虽好，却也不及白姑娘......”
他故意拖长语调，瞧着她无意识屏息等待，才慢悠悠地说完：“......身上这袭裙子好看。”
白莲霎时脸颊滚烫，只想立刻躲回她的清莲阁，此生再不出门。
她刚刚究竟在期待什么啊？
她自认为自己比一般女子都来得沉着冷静，此刻却被这*一句调侃搅得心慌意乱，连勉强的微笑都挤不出。
伽珞燐见她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低头恨不得埋进土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清朗笑声荡在亭中，也撞进了她心里，激起一种别样的情愫。
白莲赶紧稳住心神，试图找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直未见殿下母妃，不知她凤体可安好？”
话音刚落，亭内空气骤然凝滞。
伽珞燐脸上笑意顷刻间褪去，目光变得冰冷：“白姑娘，”他起身，语气疏离，“时辰不早，还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