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她这才注意到进门时察觉到的那点不同。
餐桌上铺上了一张蓝白格子的餐布,边缘处缀着几颗鲜艳欲滴的红色樱桃,花
瓶里的玫瑰不见了,粉色满天星撑满瓶口,不对,花瓶也换了,玻璃成了白瓷。
原本平静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好像被搅翻了,一股焦躁的情绪缓慢爬上心头,程果出来转了一圈,发现了更多变化。
客厅地毯上多了一个茶杯脚蹬,清新的蓝黄配色,沈骓的手机正放在上面,嗡嗡震动着。沙发上多了几只抱枕和玩偶,毛绒的饺子、带着长兔耳的方枕、吐着舌头眯眼笑的萨摩耶。阳台原本闲置的一角多了一张矮桌,两个蒲团丢在桌子旁,消失的玫瑰花就在矮桌上。而她的书桌这边,座椅里被放了一只按摩靠枕。
她扬声喊“沈骓”,没人应,加快脚步去了厨房。
厨房冰箱上多了几枚冰箱贴,少女樱排成一排,手中握着魔法棒。鱼缸里的金鱼缓缓游动,她给沈骓买的拖鞋已经到了,和她的并排摆在鞋柜底层。
卫生间是“重灾区”,他的剃须刀、须后水、洗面奶啫喱等等等等有的整齐地摆在台面上,有的和她的挤在壁挂收纳架里。
台面上她昨天充当牙杯的一次性杯子不见了,他的黄色牙杯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印着线条小狗的牙杯。
程果拉开壁柜门,她昨天收进去的粉色牙杯不见了。
打开鞋柜,她昨天收进去的黑色拖鞋不见了。
之前放在里面的一双男士旧鞋也不见了。
各个房间的垃圾桶干干净净。
一股火气直往上顶,程果第一次生出让沈骓住进来是个错误决定的念头,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身后传来开门声时回过头,压抑不住恼怒,“沈骓,你到底要干什么?!”
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盘旋。
门口的人顶着一身热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看到敞开的柜门后唇角垂下去,眼神也暗下去,“我想让你看我一眼。”
*^*
快到天明时程果才睡着,闹钟响起时起床,早饭已经准备好,沈骓不安的目光频频望向她,程果心里被无力感占据着,安静地吃完这一餐饭。
进住院部办公室时正巧碰上上次手术的一助刘学谨师兄出来,他退回去看了一眼门口那张桌子上的排班表,“今天不是小夜班吗?”
“是,”程果浅笑,“在家没事做,想过来看资料。”
“那你完了,”刘学谨给她使了个眼色,声音压低,“主任今天这台手术缺个二助。”
程果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李主任正关上自己办公室门往这边走。
“小程来了,正好要打电话找你,今天上午没事吧?”
李主任今天这台手术的二助家里有急事来不了,程果被抓了壮丁。
也因此能全神贯注地寄情工作,把沈骓赶出脑海。
手术结束时已经下午两点,程果吃上了李主任上次欠的“夜宵”,刘学谨替她打抱不平,“今天又欠一顿。”
“去,用你记着,”李主任转头看程果,乐津津的模样,“小程喜欢狗是吧?”
看她惊讶的模样,李主任继续说:“你老师说你上次去他那儿抱着你师母的狗不撒手,不知道是去看他的还是去看狗的。”
“……没有这么夸张。”
那次是郭树谱动了个小手术,她跟师哥师姐们一起去探望,她怕郭树谱唠叨她,三个小时里去溜了两次师母的萨摩耶。
每次一个小时。
“杜老师昨天去开会遇到你妈妈,两人聊到一起,你妈说你现在单着呢,正好杜老师外甥前段时间回国,现在也单身,就跟你妈提了句。”
杜老师是李主任爱人,和于慕英一样在教育系统工作。
听到这里程果已经头疼。
“自家人不坑自家人,杜老师外甥不错啊,一表人才,家里养了几条狗,”李主任打开手机,“我这有照片你先看看。”
“不了。”程果摆手推脱。
才刚结束一场相亲,家里又住了个让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沈骓,她哪有心思相亲。
“那你想看来找我,我这的照片是没P过的。”
李主任手机往刘学谨那边偏,颇有点让他评定眼光的意思,“看看。”
刘学谨歪过头,以男人的角度认证,“长得挺精神。”
“185。”
“这个头儿正好,再高了反而不好找对象。”
不会,沈骓就……
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时程果一愣,她最近怎么回事,总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他,她没再听那两人谈话,拿出手机翻看。
沈骓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程果收起手机,过了一会儿又拿起,给他回过去:【晚上加班】。
想了想,又把两天的早饭钱转了过去。
不管沈骓哪里来的钱买那堆东西又未经允许塞进她家,但是她已经让他住进来了,就准备等他度过这一关。昨天晚上正在气头上什么都没聊,今明两天她没时间,后天吧,她找他好好聊聊。
他最多在这里住到暑假开学,两个月时间一晃就过了。等他离开时,让他把他买的所有东西打包带走。
程果将一切计划清楚。
沈骓没收钱,反反复复正在输入中后发来消息:【那晚上几点下班?】
正在这时,李主任和刘学谨放下筷子起身,程果收起手机跟着一起。
中午时黎城落下雨,持续几天的高温闷燥暂时被赶跑,医院患者却并没有减少的趋势,门诊大楼和急诊入口各安置了一台雨伞套袋机,防滑地毯从入口向大厅内延伸铺设了几米,更大限度地防止患者滑倒。
程果第二餐饭吃得不早不晚,分量也不多,中途闲下来时才察觉到来自胃部的抗议。
医院一侧的对面有一个小区,沿街一楼一排商铺,这排商铺关门早,但拐过去的一条小路却因有烧烤摊位格外热闹,路口拐角处常有一对老夫妻来支摊,有次程果下班从医院开车出来车窗开了一道缝隙,在路口等红灯时摊位上的香味直接飘了过来,勾得她每次路过时都会看上两眼,又因为开着车不方便拿而放弃。
今天她刚好没开车,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天气老夫妻会不会出来。
下班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程果完成交接背上包向外走。
夜晚的医院一片冷肃,只急诊灯火通明,有人脚步匆匆,有人靠在座椅上闭眼睡着,度过难捱的夜。下过雨的缘故,室外空气比早上出门时清新许多,浅层的泥土气息吸入鼻腔,再加上微凉的空气,让程果有种重回春天的错觉。
街边停着几辆车,出租车“空车”的牌子支起来,见有人从医院出来,司机从手机屏幕中抬头,降下车窗问去哪里。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程果有丝犹豫,晃见前方小路上隐约的灯光和人声后依旧按计划迈开步子,沿街向前走。
汽车飞驰而过,轮胎碾压过柏油路面的呲呲声响像揭起一层被雨水浸润过的帘幕,声音回荡在清寂的空气中。
临近路口时程果终于看清,那对老夫妻没来,倒是小路上的烧烤店依旧开着,有人坐在外面吃串说笑。
平时步行上班时她走侧门,那边距离她家更近,今天她从正门出来要绕个弯,从这条小路穿过去相当于抄近路,程果没有犹豫地拐进去,看到明亮的烧烤店室内也有几桌客人。
她是又往前走了一段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的。
烧烤店越来越远,人声已经被稀释到听不清,脚下青砖铺就的路面湿潮,踩在上面有种鞋底被雨水黏连住,迈步时需要拔起的错觉,程果微侧头,余光中身后一道人影隐在树影下,像是喝醉了一般深一脚浅一脚,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是个男人。
这条小路很长,下雨的缘故周边店铺都关了,周遭乌蒙蒙一片,按照她现在的步速再走上七八分钟拐上车多的大路就不用再担心了。
时间已经过午夜零点,周遭寂静极了,阵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枝叶上缀着的雨水被晃下来,滴在肩膀上沁心的凉。
程果打了个寒颤,考虑跑过对方的可能性。
紧张地咽了咽喉咙,祈祷着他还没睡,程果从包里拿出强光手电握紧,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将位置分享给距离她最近的人。
下一秒,手机陡然震动起来。
喉咙处梗了一瞬,程果迅速接通,没等对方说话,她先开口,声线稳定,试图告诉身
后的人朋友就在不远处,“我过烧烤店一会儿了,你就在前面是吗?”
对面安静两秒,沈骓嗓音清晰,“别怕,继续往前走,我马上到。”
紧接着就是灌进听筒的呼呼风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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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情感转折章写得有些慢。
下一章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