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知道,她天生能窥命运,是天赐,是“幸运”。
可是改不了的天机,还不如口袋里沉甸甸的灵石实在,还不如编造些话本,看修士们哭哭笑笑来的有趣。
“言星,”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失败过很多次,知其不可,去做,还有意义吗?”
此地魔气停滞,只是困住,不求歼灭她们。
若她们此时回头,至少……还能同在意的人多待几日。
谢言星闻言,困惑回头,深感湛含巧这个突如其来的深沉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但她认真想了想。
其实也不是没有迷茫过的。
即使到现在,她似乎以食修道法解决了很多问题,说服了很多人。但放眼修仙界,境况似乎比预知梦变得更坏,她真正能攥在手里的东西,好像也没有变多。
但她还是很坚定地回答道:“试过,才有意义。”
湛含巧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边勾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下一刻,她浑身像被点燃,成为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其余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立刻回头。
湛含巧额发无风自动,在亮起的光里,能清清楚楚看见,眉心处一个紧闭的、如同竖瞳般的血红印记。
“燃血?”晏风吟失声喝道,洒脱的眉目压得极沉,又惊又怒,“湛含巧,你再发什么疯?!”
谢言星瞳孔骤缩,忽然意识到这璀璨的光亮自何而来。
燃血禁术,烧尽精血,换来天赋修为成几何倍加强。
精血烧尽,便是身死道消之期。
“停下!现在没到要你拼命的地步
!”谢言星不知如何阻止,急声,“就算你想到了燃血后破去天机掩蔽的办法,我们也一定有其他法子!”
湛含巧只是笑,笑得如同平日里每一个插科打诨的时刻。
与此同时,一道微不可闻的传音,轻轻飘入谢言星耳中:
“言星,抱歉啊。”
“拜师大典上,我就看见了你身上被扭转的命运轨迹。你本该拜入剑尊门下,但你身上缠绕着天机的气息……我接近你,一直是有意为之,窥探你的命运,也从未经你允许。”
“我看到过剑道为尊,杂修为末。我看到过宗门覆灭,生灵涂炭。我认为天命之下,无可更改,直到我亲眼看你一路走来。”
“请继续向前吧。我想看到,你打破这注定的一切。”
话音落下,她闭目,眉心的血红印记却刹那间大亮。
九枚玉签再度飘起,环绕着她飞舞,最终在她身前定格,显现成一个无比复杂的卦象!
“以我之眼,堪破天命,开!”
她发出一声清叱,声音里听得见血沫翻涌。
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猛地震颤,最后无形碎裂。
虽不能见,但所有人都如有所感。
谢言星手中的定位锥再度亮起金光,那不稳定的光芒在急促盘旋三圈后,又一次指向一个固定的方位。
那遮掩一切的铁幕,被湛含巧生生撕裂了。
谢言星顾不上看那重获希望的金光。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湛含巧身上。
湛含巧七窍之中,鲜血渗出,顺着面颊滑落。
未待谢言星走进,分明闭着眼睛的湛含巧已经开口。
她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声音含糊不清,但还在强行戏谑:“快走吧,后面的事,我可就真的帮不上忙了。”
她啐出一口血沫,努力让声音清晰些:“我这里不用你们管。燃血之法,我撑个三日,死不了。你们若是再磨蹭,那我可真得交代在这了。”
谢言星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她猛地转身,用力推了一把尚在震惊中的晏风吟和明真,声音嘶哑:“走!”
三人循着金光,步入魔气。
身后,在黑暗中燃烧着的唯一光亮,被无尽墨色一点一点吞没。
-----------------------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69章 心魔?
定位锥的金光愈发璀璨了,昭示着三人离魔气源头越来越近。
或许也无需倚靠定位锥来判断。
周遭魔气的变化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先前那围而不攻的温和假象已被彻底撕破,阴冷的魔气像被激怒,无论如何不愿放她们再向前进一步。
只要觑机,便会凝聚成狰狞的毒蛇,獠牙森然,噬向三人拿着法器的右手。
晏风吟剑光一闪,瞬间将一条扑来的魔气击退。毒蛇悲嘶一声,竟然悍不畏死,在被彻底湮灭前仍疯狂前冲。
此地的魔气浩瀚无边。
若被它们这般纠缠下去,莫说三日,便是三十日也休想抵达终点。
谢言星低喝,红汤道域将三人笼罩其中:“不能被缠住,冲过去!”
晏风吟会意,剑光大盛,将三人护得密不透风。
她们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金光指引的方向全力突进。
忽然,那始终不屈不挠攻向晏风吟剑光的魔气猛地滞了一瞬,作鸟兽散。
谢言星抬头,魔气顷刻间消失地干干净净,只留下黑暗中诡异的一片空荡。
一个模糊的人形身影,静静地拦在了金光所指的必经之路上。
那人缓缓转过头,赫然是一张与晏风吟一模一样明艳张扬的脸庞。
“风吟师姐?”明真下意识喊了一声,偏过头。晏风吟还站在身边,唇角仍习惯勾着轻松的笑,只是握着裁风剑的手不住颤抖。
谢言星凝神,只需要多看一眼,便能将这两张面孔分得清清楚楚。
对面那个“晏风吟”,眼神冰冷,仿佛没有一丝情感。
她手中,是一柄谢言星从未见过的剑。
剑身长而纤薄,底色荧白,呈现出一种温润又坚硬的质感,剑铭处,赤红阵纹勾勒出一朵灼灼桃花。
谢言星几乎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晏风吟。
无需多言,晏风吟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几乎握不住的剑,已经告诉了谢言星答案。
——那把剑就是预知梦里,以谢言星剑骨炼就的除魔剑。
谢言星反应快到了极致,瞬息间,锅鼎立于身前,灵火燃起,就要引动天地灵气。
然而此地魔气太浓太重,任她如何催动,锅鼎上,千辛万苦,只凝成了微薄一缕,寸步难行,想与面前的魔海较量有些太不自量力。
谢言星咬牙,足下道域迅速张开,白汤向“晏风吟”蔓延而去。
可道域随着心意扩展到极致,反馈却清清楚楚。
白汤中,没有那“晏风吟”一丝一毫的气息。
它似乎近在眼前,将通往魔气本源的路拦得严严实实,却又在感知中飘渺无踪。
就好像与她们不在同一个空间内。
容不得半分喘息,因为“晏风吟”已经拔剑了。
自谢言星认识晏风吟伊始,二人从来就是一队。在她印象里,只有晏风吟懒洋洋的一剑划出,便将对面击溃的样子。
此刻分立两面,才感受到那可怕的压力。
那柄剑似乎只是轻轻推出,下一瞬,剑锋便已近至身前!
与晏风吟的剑法不同,那柄剑下,绽开的是漫天飞舞的桃花。
娇妍花瓣看似无害,却带着千钧重压,凌厉的剑意藏于其中,杀机凛然。
明真单脚跺地,锤子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向上一挑,迎上那桃花剑雨。
但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锤身竟然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剑光化做的桃花万朵,砸在了空处。
所有的力量尽数落空,仿佛那片剑光只是虚无幻影。
“打,打不到?!”
明真愕然。
“小心!”谢言星瞳孔骤缩,将明真向后狠狠一拽。
下一刻,那些不可阻挡的桃花片片飘落。
明真险之又险地被拽出了桃花剑气的范围之外,只有一片衣角留在原处。
在被桃花触及的瞬间,衣角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寸灰都未曾留下。
谢言星的心愈发沉了。
“我们打不到它,它却可以伤到我们。”
一剑落空,“晏风吟”没有丝毫停顿,那铭刻着桃花的剑无比肃杀,剑下无情,桃花如雨,劈头盖脸地砸下。
“先退!”
谢言星与明真二人护着晏风吟狼狈不堪地向后急退,险险避开了剑光。
一直退到了那片被清空的魔气边缘,“晏风吟”才终于停步,静静地收剑而立。
晏风吟这时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万千心绪尽数压下:“打不到,若是硬闯毫无胜算。”
谢言星看着掌心的定位锥,咬牙:“试试绕开!风吟,你御剑带上明真,我们快些绕路,它如今不动,只要我们够快,或许能抢在它拦截之前冲过去!”
“好!”
晏风吟深吸一口气,裁风剑清鸣一声,载上明真,化作一道快得难以捕捉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