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鼎中的白莲花亦不住地挣扎着。
赤红的火焰自花瓣尖褪去,澄澈的金纹被覆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掩盖,那滴蓝色的泪,在花蕊的晃动中,竟有向下坠倒之势!
它试图重归那虚伪的纯净。
谢言星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运转,经络壁障上那层道韵灵光随之越来越亮。
锅铲轻轻搅动了一刹后,于莲花上方,向下一压。
那锅铲如同带着法则,“甜”“辣”“咸”三味在铲下骤盛,甜蜜冲淡苦涩,咸味迷蒙酸楚,辣意则在四味之上,更镀一层壮烈。
与此同时,锅鼎中的那朵白莲花再也强撑不出纯白。
花瓣被辛辣的热流涌过,每一存都如火焰般赤红燃烧。
赤红之上,冰糖渲染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如以笔勾勒出的最绝世的线条。
花蕊上,那滴深蓝的泪沉沉地压在蕊头。
魔气争斗,我可压制;酸苦二味,食道调和。
谢言星额角渗出汗水,闭上双眼。
不知自何而来的风吹起她红色的袍袖。
奔涌如大江的灵力第一次竭尽所能地流转着,经络壁障之上,那层原先浅淡的灵光随着灵力每次运转一个周天,都璀璨一分。
数不清多少轮后,奔流的灵力如浩荡长江,冲开一切阻滞!
“咔擦”。
极轻的一声。
却连天地都听见。
九天之上,一道横贯苍穹的炽烈雷光,裹挟着煌煌天威,悍然撕裂了最深最重的魔气层层阻隔!
它轰然下落,朝着这片绝对黑暗的正中,谢言星站立的位置。
雷光过处,万物现形。
哪怕是此地粘稠、可以吞噬所有光亮的魔气,也无法遮掩天雷带来的光亮!
那层光穿透所有阻碍,在一片漆黑中映照出谢言星的身影,如天地授予,她是这片黑暗中唯一可视的存在。
天雷威势,万里可见。
白光之内,谢言星持铲而立,红衣在雷息与灵光中耀目如火。
她睁开双眼。
奇经八脉尽镀灵光,调和道韵已融入体内每一寸。
修为突破,业已合体!
谢言星望着锅鼎中那朵莲花,唇角笑意张扬,锅铲向上一举——
“人间七情,锅中五味,区区魔气,岂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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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73章 净世红莲
天雷自九天而落,威赫万里,离魔气源头并不远的沧浪城自然也看得见。
大阵断断续续地明暗,阵纹空缺之处,由修士血肉之躯堵上。
放眼望去,尽是红色。
沧浪城边的砖瓦上是血,修士们法衣残存的衣角上是血,就连原本清澈的沧浪江水,也浸透了血。
每一个人都透支到了极限。
林映真手中的剑被魔气挑飞,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被一旁的弟子灵力一托卸去力气,才堪堪在地上站稳。
她以灵力在右胳膊上覆了一圈草草封住,免得血溅开来影响拔剑——魔气一下子变得太密太多,化形成人后的招式难以对付,城里的修士尽数在大阵一线,顾不得疗伤了——随后抬手一引,本命剑飞回手中,便要再冲阵向前。
然而天边雷光炸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雷光遥隔千里,但其势穿破魔潮,至少是合体期的雷劫!
“是谢长老她们!”
“是哪位师姐突破了吗?!三位师姐突破化神都不久吧?”
一众修士拼杀身后,苏昭辞坐在阵中,深邃的桃花眼望向那魔气最深处。
黑白二气抽丝剥茧,在先前至深至暗之处,天雷之下,忽然蹿起一朵旺盛的火苗。
他低低笑了下,连带起一声咳嗽。但他满不在乎地擦去唇边血,轻声道:“是言星。”
失去战力、只能留在后面调息的弟子见状,小心翼翼:“小师叔你还好吧?我这里有回息丹,你用的上吗?小师叔你千万不要倒啊!”
苏昭辞仍端坐着,闻言唇边弯起温和的笑:“没事。不必。”
如果不是声音有藏不住的气声和沙哑,弟子都会怀疑方才那口血是自己看错。
天雷带来的喘息与惊异维持了仅仅三息。
下一刻,那原已万分疯狂的魔气浪潮里,竟还能涌出数不清的人影,扑杀向竭力守城的大阵,与竭力守阵的修士。
“西南大阵北侧五里,魔气忽盛!”苏昭辞笑容一凛,出声。
他座下阵纹一闪,一道灵光依言落在沧浪城西南。
那处的修士剑光竭力一抬,挡住想要趁虚而入的魔气。
“它没完的吗?!怎么都这样了还能变出这么多魔气的……”
修士咳着血,啐出灵力枯竭带动的内伤。
“我真有点佩服魔气了,甚至怀疑之前是不是在逗我们玩。”
另一个修士苦笑。
“早这么厉害,根本拦不住啊……”
先前那个修士剜了他一眼:“说什么丧气话!忘了谢长老说过,他们靠我们情绪变强?拦不住也得拦!”
二人双剑合璧,倾力斩向魔潮最新幻化出的人形。
一剑落下,出乎意料的,那个人形就这样消散了,没有一点反抗。
二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下一刻,眼前的魔气竟然被生生向后拖拽了三米,又像不受控制一样左冲右突、来回翻滚,甚至明明已经遮天蔽日的漆黑里,忽然蹿高一处魔气!
所有人一时停手,看着这不知因由的魔气独角戏。
拖拽、翻滚、蹿高……
“是言星师姐!这不就是翻炒颠勺吗!”
一声兴奋到近乎撕着嗓子发出的高呼在人群中响起。
“她一定是快成功炼化魔气本源了,才能带动外界魔气如此异动!”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快,都别停手,把眼前这点魔气能解决的解决了,助她一臂之力!”
年轻弟子们高喊此起彼伏。
不知是谁领头的,分明一个个都灵力衰竭,全凭一口气吊着同魔气搏杀,眼下竟然都再度拔剑,剑光交织成风林火山,主动扑向那混乱挣扎的魔潮。
魔潮挣扎着,却始终无法摆脱那不知何处传来的巨力。
最后,鼓动的黑气竟一连串凝实成了数不清的人影,没有五官的人影狠辣而狰狞,出手皆是西漠、南离、东澜三宗的顶级杀招,垂死一斗。
弟子们寸步不退。
他们知道,在那算不上很远的魔气源头,有人在做足以逆转战局的努力。
胜负或许只在内外毫厘。
他们或许无力直捣黄龙,但在此刻,他们愿成为她锅中那助燃的薪柴
漫天黑潮的另一端,谢言星不知道方才锅中那一搅、一晃、一颠给外界带来了什么,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收回锅铲,汇集全身灵力,一把将鼎盖合上。
锅鼎内的白莲花察觉了什么,那原先无声无息的拉锯变成了冲撞。
那朵看似纯白的莲花蕴含的是魔气本源,是说不清累积了多久的“酸”与“苦”。
一冲之下,锅鼎剧烈震颤,鼎盖竟有要被冲开之势!
鼎身的阵纹在玉兔下艰难地亮着,谢言星再度运起灵力,双手死死压在剧烈震颤的锅鼎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噗。”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合体期的修为,上品法器锅鼎,百工炉器灵,以及人间情绪汇成的点点“甜”“辣”“咸”,在那魔气本源对撞之下,竟依旧显得无比艰难。
她的经络在一次次强行催动与剧烈回震下不堪重负,多处碎裂,剧痛钻心。
但她手没有一点颤抖,仍然定定地压着锅鼎盖,像最坚定的山峦。
光幕碎片仍闪着,化作点点流光,渗入鼎内。
谢言星不知道这种对抗持续了多久。
或许一日、两日?又似乎只是瞬息。
在她意识几乎因剧痛和消耗而模糊的边缘,鼎内那毁天灭地的冲撞,毫无征兆地,停了。
她静了静,神念探向锅鼎,孱弱的元婴跃回识海,在陷入沉睡前给出了一个轻轻的答复。
谢言星僵硬的双手艰难地松下。
然后,轻轻地,向上拉起锅鼎盖。
那个方才是僵持焦点的锅鼎盖,掀开时甚至无需多用一丝气力。
在锅鼎掀开的瞬间,一声清唳撕裂苍穹。
它没有响到刺耳,只是平等地响彻方圆万里内每一个尚且活着的修士耳畔,清晰、明亮。
晏风吟拄剑望去,湛含巧若有所感,沧浪城战场上,所有挥剑的修士迎着清唳抬头。
他们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
只有苏昭辞,他视野内层叠交织的黑白一瞬间齐齐消失了,视野里纠缠万载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澄澈如洗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