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啊，我们这些工会领导去市局开会，隔壁老刘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啊。”领导和蔼拍拍小高的肩膀，眼里都是对年轻人欣赏，“税局不说我都不知道，你爱人上个月交的税收在我们片区私营个体户排名前十啊。你可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领导你太抬举我家了，家里的事都是我老婆说了算，是她有本事我就是跑个腿。”
“哦？听说你和你老婆还住在我们厂的单间宿舍？要不要我帮你说一下换个好宿舍呀。”
“谢谢领导关心，我老婆在房管所排到了一出公屋，早上我已经去行政办理退房手续打算这周末搬走。”
工会领导若有所思，脸上表情不变眼神微微暗沉下来，他低低感叹一声：“噢，这样啊……”
高大景心里叹口气，面上还是往常一般木讷言少的模样，嘴里已经会明明白白周旋起来：“说起来一直没和领导您汇报过几次工作，现在年底白天不方便去办公室打扰您，领导现在晚上还忙吗？”
对方眼神微亮，心领神会接过话题：“最近再排明年工作计划，很多活动要组织员工上台表演……小莫，你也在这？吃完饭了？”
身后食堂里各种碗筷碰撞的声音在莫科长脑后炸开，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听力下降到耳聋了，怎么就听不明白前面这两人在说什么呢？头重脚轻的莫科长就这样看着这两个几乎不可能在一起出现的人走进了食堂，同样的，食堂内的有心之人也都开始相互传递眼神。
从那天起，高大景在厂里的人缘开始慢慢变好，让男人再次感叹权利的魅力。也是从这天起，男人开始自愿每日早上对着镜子练习一些生硬的客套话和热情的笑容，他终究自己走出了改变的那一步。
第101章 第101章
过了腊月十五,大街上开始有老者磨墨卖春联，还有各种小摊贩担着自己家做的油炸食品在街上推销。食品厂店铺门和供销社也还在营业,可惜生意也大不如前，更多的是居民拿着手里积压的票和券来购买必需品。
猪肉摊前，卖肉师傅刚切了一块猪脖子肉搭在五花肉上用禾草捆了起来，摊位前的小媳妇立马不干了高声喊道：“淋巴肉给我干什么，我说了我只要一斤五花肉。”
卖肉师傅怒瞪双眼把案台上的肉一扔，撤下身上油腻发臭的围裙不甘示弱吼道：“爱要不要，不搭点废肉就不要来我这买,各个不想要那我买给谁？”
师傅指着后面窃窃私语排队的乘客阴阳怪气道：“你们不想用肉票来我们这里买,可以去对面菜市场买啊，用票一元一斤，去那边用现金就一块五噢。”
同样的情景还发生在供销社、糖烟酒等其他地方。而街头那些态度诚恳,服务良好又缺斤少两的个体摊贩何尝不让人头疼,工商部门光是处理投诉案件都能全体夜夜加班。
其他非基础民生需求的消费市场竞争一样激烈。
春节前半个月到小年夜这一周是中高档女装竞争最激烈的时候,电视说这段时间百货大楼的人流量都爆增3倍不止,刚刚拿到奖金的女职工们正准备为了春节大放光彩。
赵香梅发动所有能来帮忙的亲友齐上阵,就连梁红星那个腿脚不便的老公也踉跄来帮忙搬货。两夫妻默契的没有再提李强国一家，转头首次采用了会员“老带新”抵折扣等小恩小惠,投钱压了一把中档毛呢大衣和人造仿毛皮外套。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两男人从翘首女装店出来后立马鬼鬼祟祟凑一起嘀嘀咕咕。
“你刚才听到老板娘说的吗？她过年要卖滑雪衫和羽绒服。”
“我听到了，一件羽绒要卖最低也要80啊！贵的200多，几家人买得起？”
大冬天里男人额间频频冒汗,他不耐烦扯了下领口吐出一口浊气：“跟不跟？我打听到北京上海的人都穿这个。”
另一个男人看着萧条的冬日大街，眼里心烦意燥，“再等等吧，我想想,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一年可就这个大节点，要赌就赌这一把。”
堂堂女装店里，李强国和唐招娣坐在沙发上黑着脸看着站在前面的大凤，语气低沉又夹着些逼问之态：“你确定赵香梅和你说她过年主打卖亮色羽绒服？”
因为店铺朝向背光，即使大白天店里也不亮堂。进来的客人少主人家又舍不得开太多照明灯，就这么放任光线暗沉，伴随门口马路不停歇的卡车轰隆声，这家店铺就像被放逐到无人之境。
如果不是靠李双霜厚着脸皮私下拉拢“翘首”女装店会员上门照顾生意，这家店能不能坚持到年后都难讲。
大凤眼里冒出不少委屈，冬天店里低温仅有的电炉都被唐招娣霸占着，店员插在兜里的双手长满了冻疮。她按了一下掌心，还是认命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是，赵老板在我离开前一直说今年春节主要推销羽绒服。”
李强国嗯了一声不说话，翘着二郎腿闭眼思考起来。
唐招娣挥挥手让大凤一边去，自己厚着脸皮贴到李强国耳边撒起娇：“老公，那我们也跟着卖羽绒服算啦。赵香梅这人其他不说选品还是不错，虽然我觉得她店里的衣服都丑可就是见鬼的卖的出去。”
男人睁开眼不高兴看了未婚妻一眼，羽绒服进价都要3-50元一件！他现在有几个余钱都拿去维护厂二代的人际关系去了，哪里有那么多老本砸下去。他鼻子一哼冷淡道：“再说吧，我考虑一下。”
“还想啊，再不下单就没时间了。”唐招娣心里急，双眼也泪汪汪。她时不时摸着肚子提醒自己老公如今身份，心里却对赵香梅压着一口气，天天想着截胡对方生意好扬眉吐气一番。
理由？当年高大景两夫妻蛊惑李强国出手打她和她分手还不够吗？李强国后面可是跟她解释了，都是赵香梅出的馊主意。
躲在厕所里不干活的二凤把外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她翻着白眼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这个李老板唐老板两夫妻都够恶心人的，明明自己亲妹妹也去偷偷打听过翘首女装过年要卖什么，硬是逼着大凤重复说一遍。
感情过年卖的好就是亲妹妹的功劳，卖不好就是大凤和她的责任呗！真的是看走眼了，跟着这对老板日子难过的要死。
类似的言论每天都有在各处悄悄发生，至于大家怎么想怎么做这可管不了。
到了翘首女装店解决“流氓干扰”事件后，卡住岭东省女装批发市场截单那一周，翘首女装突然上新了十来款羽绒服！每天橱柜里的塑料模特都穿着羽绒服进行展示。
各种牛鬼蛇神都出动打听，对此赵香梅两夫妻的口径都是：“这是新款展示暂不售卖，每件售价都在120元左右哦，想买请等半个月后再来吧。”
此等消息一出，那些不想着自己专研市场的“二翘首”“再翘首”服装店老板终于开始行动起来。
当然也还有很多同行坚持自己的判断和风格，终究还是实现了市场百花齐放。
阳城黄埔港，工人们要趁着天没黑把货都送到货船里。
担着担子的劳工们用脖子上的烂毛巾擦把汗，开始聊着今天的工作趣事。劳动人民脚底的解放鞋都补了好几次快变成增高鞋，常年劳作造成大部分扁担军脊椎变形，不少人还不到五十岁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老大，这些货这么大体积还这么轻，你没看见刚刚乘务员脸色都难看不少。”
“能好看吗，不到一毛钱一公斤的运费，这些东西轻不重还占地方。”
“这些都是啥？运到哪？”
“羽绒服，运到南宣。”
“南宣？不是南京？不是北方？写错了吧，南宣和阳城一样一年只冷十来天，冬天熬一熬就翻篇。”
一伙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没听说今年大寒潮啊？
几天后，南宣市女装都刮起了一阵“滑雪衫”和羽绒服风潮，普遍价格都在5-80元一件。可稍微懂行的人或者去过友谊商场见过中高档羽绒服的主要受众一眼就能发现这批羽绒服基本都是低档货。
暂定大年初六结婚的准新娘现在不是忙着美容，也不是忙着和前辈取经婚姻秘诀，而是一手捂着嘴角起的火泡一手指着顾客纠缠不休。
店铺里挂着四五款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的滑雪衫。随手拿出一件抖一抖便从针眼走线中飞出不少白色屑屑，晴纶布料摸着滑不溜球又薄的吓人。
女顾客立马做出嫌弃的表情，把手里的衣服塞给一旁的店里小妹就要走。
收银台后一直鬼鬼祟祟盯着顾客动向的老板娘立马站了起来，她抬手一指喊道：“等一下，你在我这试了七八件衣服，你就一件不买吗？世界上居然有你这样的客人？”
如果来的是一个脸皮薄的小姑娘，可能就要被唬到下不了台。可能被挖来的顾客其本身就不好惹，当下这位穿着阔绰又爱贪便宜的大姐立刻回呛道：
“呦～就你这货色的衣服还想卖60啊，原本我觉得翘首那几件滑雪服要卖100简直不可理喻，今天和你这些便宜货一对比那她家简直物美价廉，质量比你家可好上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