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爷爷打完喷嚏后立马感觉腹中响起鸣叫，他稳住自行车前进方向，低下头对着前杠上坐在小竹椅的女孩哄道：“宝贝饿了吗？今天第一天去幼儿园开心吗？我们很快就要到家了哦。”
梳着三个冲天小啾啾的小女孩回头咧嘴一笑，娇滴滴：“爷爷～”
这声撒娇叫的高爷爷浑身舒畅，脚下生风一路往宿舍区奔去，也没了早上抱怨要接送孩子的模样。
今天是高倩倩第一天上幼儿园，为了高家长辈接送方便就把她送到附近一所综合型幼儿园。也是担心女儿第一天上学不适应，今天赵香梅两夫妻早早返回高家，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
高奶奶兴奋摸了摸新得的皮鞋，一边往怀里搂一边扭捏作态说：“哎呀，香梅你怎么又给我买东西，我还有好几双鞋没穿呢。”
“应该的，妈以后我早上送倩倩去幼儿园，下午就麻烦你和爸接送一下，让她在这跟着你们吃晚饭。”
卷发女子弯腰把地上掉下的鞋撑捡起来，她特意观察了一下水泥地面，平整如新。
“哪里麻烦，都是自家的宝贝，以后幼儿园有什么事你们走不开跟我说一声就行。晚上也不用担心，你和大景好好上班，实在忙不来就让宝贝晚上住我这。倩倩日常穿的衣服啊鞋子啊用的毛巾啊我这都有一套。”
两婆媳在屋内正蜜里调油，就听见耳熟的铃铛声和小孩子兴奋尖叫声从外面传来。高奶奶掀起塑料珠串门帘先往外走去，还不忘接着对儿媳宣讲：“再晚点等你嫂子把强强接回来，两个孩子有伴可以一起玩，我让哥哥教妹妹识字算术，你就放心上班吧。”
“那可太好，”赵香梅笑着顺势收下这份公婆福利，“现在的店铺都开到晚上7、8点才关门，我也不得不顺应市场。”
屋里几人都出来迎接第一天上学的宝贝，高奶奶弯腰把塞在孩子背部的汗巾拿了出来，嘴里不停哄着孩子：“倩倩宝贝今天第一天去幼儿园好玩吗？有没有哭鼻子。”
“奶奶～我好想你。”脆生生的小奶音把高奶奶心都喊颤抖几分，立刻抱着孩子亲两口。
高爷爷把车停在墙角抢着回答：“才没有，我去接她的时候玩的可疯，头发都是我让老师重新再扎好。”
一家人气氛和谐吃了晚饭，伯父还特意在厨房炒了碟盐花生给大家添味。酒饱饭足后，大家又坐着边看电视边聊天。朱和平有意逗逗高倩倩，哄着娃道：“倩倩今天第一次去幼儿园学到了什么呀，说来给伯母听听。”
听到问话的高倩倩用力点着头，她从爸爸怀里挣脱下来蹦到屋子正中央，叉腰昂头挺起胸膛，头上三个冲天小啾啾和天线一样立的直，对着满屋爱着她的家人深吸一口气，用稚嫩嗓音爆发出一段炸雷：
“你妈xx像狗屎，我x你全家哗啦啦。”
字正腔圆，声音轻透富有尖锐度，高大景甚至听到隔壁邻居家传来清晰的咳嗽声。
赵香梅笑容凝固，她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小孩子正满脸自豪求夸奖，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倒下，她抓狂问起了女儿：“你从哪学的？谁教你的？”
三岁小儿无所畏惧，拍着手在原地跳跳：“小朋友教的，大家都在学，妈妈我还学了这个——”
小女孩一张嘴，各种粗话像唱歌一样一段段从嘴里飞了出来。
高大景立马上前捂着女儿嘴巴，严厉看着女儿眼睛说：“宝贝我们不能说这些哈，这些都是没礼貌骂人的话，说了嘴巴会烂掉以后都不许说。”
站在一旁张大嘴的高伟强对着堂妹伸出大拇指，又被他妈眼疾手快按了下去。
朱和平连忙安慰起赵香梅：“弟妹啊，你冷静。小孩子上了幼儿园就是这样的，学什么都不快学脏话最快，不过她去的那个幼儿园也太差了吧，老师难道不管吗？爸，是隔壁街那个红星幼儿园吗？”
高爷爷眼里闪过心虚，他小声补充：“那个幼儿园里面的孩子多是附近摊贩和个体户的孩子，我不是贪离家近嘛。”
还没等老人狡辩完，就被老太太打了几巴掌在大腿上。
赵香梅两夫妻对视一眼摇摇头，这个幼儿园是不能去了。两人在脑海里赶紧过滤还有没有合适的地方适合娃上学。
一家人都有点犯愁，七嘴八舌讨论起孩子读书问题。朱和平两眼一转，卖了个好：“弟妹啊，你看我单位市直属第一幼儿园离你家也不算远吧，你干脆把娃送我那，你要是没空接我下班后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拖回来不就行了嘛。”
“别的不说，我们幼儿园都是体制内家庭孩子比较多，老师也会看的比较严。”
说的倒是很让人心动，只是——“大嫂，你那边不好进吧，听说人数都很满啦。”
“诶，我先带你去拜访一下领导嘛。”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只是高大景的内心往下坠了不少。这样一来，他们手头上的余钱变得更紧张。
第三日下午，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时间，赵香梅两夫妻带着娃和其他“必需品”来到了市直属第一幼儿园。门卫室的老头提前得到通知，给三人做好登记后就打开了小门放行。
接待这一家人的是校方的一位姓张的男副园长，他面色严肃穿着一身直挺挺中山装，与一家人简单面聊后男园长语气严厉：“我们园里对于娃娃们的文明礼貌抓的很紧很重，但是这可不止是光靠幼儿园就能办好的事，你们家长也需要配合注意言行，不能拉园里后腿。”
第一次当父母的年轻夫妻被训的狂点头。一旁当陪客的朱和平赶紧给男园长递上厚本儿童识字书，里面正夹在一个不薄的信封。
等到几人离开园长办公室时，这位严肃的张副园长表情已经柔和不少，他对着两夫妻点点头：“家长的担忧我可以理解，不用太担心要相信我们的教育水平。明天早上就把孩子送到小二班吧，等下我和班主任交代一声。”
赵香梅两夫妻彻底松了一口气，看着阳光下宽敞整洁的操场，刷漆没多久的铁皮滑滑梯和室内儿童公共厕所大为满意。
朱和平半蹲下腰问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娃：“倩倩，喜欢这里吗？伯母和哥哥都在这个幼儿园哦，以后跟着我一起回家好吗？”
“喜欢喜欢～”小孩子看着游乐设施欢快拍手：“倩倩天天去找哥哥玩。”
等到高倩倩顺利在第一幼儿园入学后，第一天晚上在高家又是一摸一样的场景，众多家人有些心惊胆战问着小女孩：“宝贝啊，今天在幼儿园学会了什么呀？”
女孩大咧咧抢过堂哥的小木马塞屁股下，一边摇一边唱：“奶奶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家长们抿抿嘴，对比上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有高奶奶捂着后脖子怎么都不得劲。
第115章 外快来了“直接加满吗？”
“直接加满吗？”
“加吧。等等……加二十块。”
油箱盖拧开后,一股刺鼻的气味就四处散开，男人忍不住拍了拍油箱估算一下残油。
盯着国营加油站的绿色油枪,高大景多少有些烦躁，加了十元又能用多久？那些天天上门借车的邻居要怎么躲？为什么年后了，招商办正式购买合同还没签订完？能用的生活费还剩多少？
虽然老婆一直说生活费还是够用的，但最近餐桌伙食标准已经开始明显下降，连用完的牙膏都要剪开重新利用，这些无形的细节让一家人头顶都有些压抑感。
男人开始放空视线，马上就要到妇女节,两夫妻都看好那天营业额爆几番,但在次之前要先给重点客户门准备节礼……
身后突突突的声音从远到近也来到加油站，咯吱一声停在了高大景后面。
“大景？你也来加油吗？”
高大景吃惊回头，好久不见的李强国骑着一辆八成新的“建设50”摩托车停在了他身后。李强国现在比前两年胖了不少,头发油光水滑向后倒露出大脑门,虚胖的脸上挂着两坨松垮的肥肉,长期烟酒不停让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松松垮垮,摩托车把手上还挂着个人造革公文包。
“是啊,你也来加油啊。”
“对啊，”李强国满意拍拍屁股下的摩托车,又活动了一下都堆积在膝盖上露出脚踝的长裤，“大景你去年介绍的这辆二手摩托车真不错，我现在跑生意可省事。”
高大景笑了笑，还没说话就被一旁加油站工作人员打断。
“同志,汽油已经加好，请把钱和油票都给我吧。”
“好的，谢谢。”
这事有点让人吃惊，李强国在工作人员走后立马好奇问道：“呦,怎么才加二十元？够用吗，你家到加油站也不近吧。”
他的好友摇摇头，口气为难：“哎，兜里没钱就先这样了。”
李强国明显不信这套说辞，他上下打量一番高大景自己脑海里推算了一番，悄声询问：“是不是零用钱被老婆停发啦，还是你背着弟妹乱用钱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