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诶。”
“那老师让同学下午都不许和你玩，你的朋友们有来找你吗？”
此时自行车正好骑到一个长长的下坡顶，当自行车沿着坡道下滑时总会与空气相撞出一股舒适的冲击风，这正是小孩子最喜欢的环节。高倩倩坐在后座竹椅上像个小乌龟一样四肢张开乐的咯咯直笑：“没有啊，她们下午没敢来找我玩。”
前头努力控制好刹车制造风量的母亲眸色一沉，她声调不变充满欢愉问着女儿：“那你的朋友这么做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为什么要生气？”
九点刚过，高倩倩就在床上舒适打起了小呼噜。高大景赶紧把手里的安徒生童话集放下来，内心希望每天晚上一个公主故事可以让女儿变得淑女起来。男人起身悄悄关好房间门，转身和老婆打了个眼色，双方立刻会意一个打开电视调到了想看的电视剧，一个拿出冰箱里收起的零食饼干和一罐啤酒，两夫妻的夜生活就此开始。
高大景身体放松把脚翘在铺了针钩蕾丝桌布的茶几上，顶着老婆的死亡警告视线轻松说：“要不要再给那位张老师送点礼。”
“送了好几次，那位胃口太大了吧？刚刚给你妈翻新房子地面我手上已经没什么钱，”赵香梅双手一摊，下一秒恶狠狠凶道：“把你的脚给我放下来！明天开始你去接娃，我每次去接都被说烦死了。”
男人心虚摸摸鼻子，把脚收了回来盘在沙发上：“是不是要教育一下女儿让她少替别人出头，你看她还没意识到没人会感谢她。”
“……再看看吧，她这方面比较迟钝。我不想这么快教她那些人情世故，她的性格谁都不像也不知道遗传了谁。”
赵香梅看着掩好的房间门叹了口气，心里有点不着落的空荡荡，她好怕，怕女儿像外婆。
幼儿园遭不平等对待这事，高家没有不放在心上，朱和平第三日也去找了张丽萍老师送了几张糕点提货券，高倩倩转头就头顶小红花回了家。
赵香梅想着就这样忍忍就过去吧，世界也不是围着自己转，花点小钱打发一些小人也不算亏本。可没想到事情朝着反方向走去。
随着吹哨子的声音响起，幼儿园老师和□□职工开始对着在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拍手叫道：“这节课结束喽，小二班孩子们快来老师这集合。”
浑身臭汗鞋里还挤满沙子的小邋遢鬼们嘻嘻哈哈跑回来，张丽萍和其余两位辅导老师皱着鼻子弯下腰给这些娃擦鼻涕。
“老师，我鞋子里有沙子。”
“老师老师，刚刚赵明抢我的铲子。”
每个都是告状小能手，排队回教室的间隙还能再打两波架。在场所有成年人都只能耐着性子把这些吵吵闹闹的小鸡崽们领回教室。
“高倩倩听说你家是卖衣服对吗？”
长得高大一些所以排在队伍最后面的女孩子瞥了一眼周围几个男同学，“对啊，我家的衣服可好看，怎么你想买呀？”
一旁的男孩子立马闭眼吐舌头：“咧咧咧，我爸是工商的就管你们家，你在幼儿园也要被我管。”
“凭什么？”高倩倩不服气直接顶嘴，“你忘记被我打到叫老师的样子了吗？多的是漂亮阿姨来我家买衣服，我家衣服很贵你家买得起吗？”
走在前面的张丽萍本来不想管这些小孩拌嘴，听到这话心里一动，幼儿园员工前前后后六七十人，她原来和朱和平也不熟那天才知道高倩倩家里情况。
既然这么有钱，送自己那点糕点券算什么？这不是看不起自己吗？
张丽萍当下内心沸腾起一股不满足，于是那天下午赵香梅来接高倩倩时，看到的就是鼻青脸肿的女儿。
“你女儿太调皮，”张老师双手一摊，眼里有些心虚乱瞄，“下午她就和男同学打了四场架，你这个妈妈怎么教的女儿？你看上去也是斯斯文文，听说生意也做的蛮大怎么就不懂人情世故呢？”
卷发女子心疼蹲下来检查女儿身上的伤痕，着急问着孩子：“疼不疼，怎么打成这样？”
“不疼，”女孩子得意把自己鸡窝头掠了一把，一脸求表扬，“那些男同学一起上都被我打扁了，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说我们家被他们家管。”
赵香梅血气上涌面色发红，放在腿上的拳头团成一团。她一把搂住女儿抱在怀里，抬高声音严厉盯着眼前的年轻女孩责问：“就算小孩子打闹不可避免，但打成这样你们老师为什么不制止？这已经严重超过正常打架范围了吧！张老师！”
声音过于高昂，周围路过的家长和幼儿园教职员也忍不住看了几眼，
“呦，这小女孩怎么鼻青脸肿的？这是摔得还是打架？”
“要不要去医务室擦掉药啊？哪个班的呀？都没人管吗？”
这些关心询问的话无异于在打张丽萍的脸，她左右看了下竟然也没人帮腔顿时有些骑虎难下，眼神闪烁间仍然梗着脖子朝着赵香梅顶了回去：“高倩倩妈妈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去学校领导那投诉我，你女儿太调皮我管不了你去申请换班吧。”说完自个还先委屈上了，扭着身体一脸难受回了教室。
赵香梅冷眼看着张丽萍跑走，谢过周围人好心提议抱起女儿前往学校医务室检查伤口，她悄悄在女儿耳边问：“宝贝你告诉妈妈，下午你和同学打架的时候，你们老师在干什么？”
“我开始和别人打起来的时候，我的小伙伴就去找老师啦，但是张老师当时和隔壁班班主任讲话讲的可开心就一直没来。那些男同学相互帮忙就都来打我，反正老师好久好久以后才来的。”
“那老师来了后怎么分开你们？”
“老师抱着那几个男孩可宝贝的不行，她就不理我还对我这样——”高倩倩学了一个眼珠朝上翻的表情，“老师从来没抱过我，每次都叫我走开。”
赵香梅脚步不停朝着医务室走去，她黑着脸心里泛上仇恨的情绪，这事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倩倩妈妈，倩倩妈妈。”
“妈妈，李老师叫我们。”
身后跟着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卷发女子微微调整表情，转头看见位40岁左右满脸担心之情的大姐从后方追来，她手上还拿着棉签和红药水。
赵香梅心里稍微平息怒意，面无表情点点头：“李老师。”
李老师是小二班的辅导老师，平时兼着几个班的学生管理，至今还未转正为班主任。根据高倩倩平时回家表现来看，她更喜欢这位年纪稍长的李老师，这位李老师会帮她梳头发和她玩还会分她小零食。
李老师满头大汗赶上来，发福的身子让老旧的工装外套紧绷出细微褶皱，袖口和衣摆已经被磨破不少地方，又被主人用同色针线密密缝了一层加固。没办法，辅导老师的工资听闻不太高。现在她赶到两母女前面，满脸歉意：
“倩倩妈妈真的抱歉，我下午有事耽误就没跟着小二班，没想到倩倩这次伤的这么重，我和你们一起去医务室吧。”
赵香梅松下脸上紧绷的表情，点点头和李老师排在一起走起：“李老师这也不能怪你，你兼顾几个班也不是倩倩班上的专职。待会我肯定是要去学校领导投诉张老师下午的不作为。”
听到赵香梅语气如此坚决，李老师犹豫张张嘴老半天才言辞闪烁道：“倩倩妈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张老师吧，她，你去投诉可能没什么用反而倩倩以后在班上更受她不重视。你大概不知道吧，张老师是张园长的侄女。不然她这么年轻怎么就能当班主任了呢，要不你给倩倩换个班试试？别的班老师教学经验丰富人也稳重……”
两人抱着不知道事情严重的小女孩走到了医务室门口，没想到推开门一看，有位意想不到的人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们。
那位刚刚还提及的张副园长此刻正在医务室，进来天气升温明显不少人已经改穿单衣过日子，甚至还有不怕冷的换上短袖衬衣，例如眼前这位张园长。可惜他现在满手满脖子的1-2厘米的红褐色圆斑疹，甚至还有蔓延到脸上皮肤的趋势，看着怪吓人。
张园长抓了抓身上的疹子，对着年轻的医生倒吸一口气：“哎呀，这玩意怎么这么久还没好啊，你这还有什么药给我擦擦。”
前面站着的年轻男医生也一脸为难，他手里拿着一包粗躁黄纸包裹的棉签，桌面上两瓶巴掌大的不同色玻璃瓶已经掀开了盖子，一瓶是酒精一瓶是碘酒。墙角的木柜子里都是一些简单的纱布、胶带，角落里堆积着几盒藿香正气水和保济丸，再翻翻也就是几片感冒药。男医生心里嘀咕自己只是个跟着赤脚医生学过两年的关系户，哪里还有什么好药备着。
开门的动静让屋内两人注意到有外人进来，张园长不满意回头一看正对上赵香梅吃惊的眼睛。男人看了眼这位赵老板怀里脏兮兮的高倩倩，立马想起来自己侄女刚刚给自己打的招呼，抽抽鼻子不在意道：“赵老板啊，刚想叫你夫妻来一趟，你的娃怎么教的太调皮天天和男同学打架，再这样我就让你们退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