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只是一个美好爱情的旁观者。松明站直啦,按照我教你的做。”
皎皎月色下,李松明像个发条不灵活的机器人般直起肩背,喝了两杯酒的他充满野□□望看着眼前刚洗漱完的姑娘。他左手在口袋里掏啊掏,一个装饰功能的廉价银戒指就出现在他手里,他大着舌头半蹲半跪下来打了个酒嗝：“艳芳，我爱你,嫁给我好吗？跟我走，走我一定会给你过上好日，好日子。”
闪光灯一闪而过，迈克尔周拿出兜里的美年达照相机不停抓拍两位新人的激动深情,他口里不停鼓动着：“对，松明你做的很好，两人抱一下，真的是郎才女貌啊。”
李松明得意嘿嘿笑,口水都忍不住从他嘴里喷射而出。而“准新娘”赵艳芳早就激动的泪流满面，她小心扶着走路摇摆的男人走进自己宿舍，连眼神都懒得给媒人一眼。
媒人耸耸肩，他的时间也很紧迫好嘛，他必须连夜把这份胶卷送回狮城报社，那里已经排版好全部文字信息。噢～不对，他还要去采访下学校校长给予新人几句祝福，这样后天一早的报纸头版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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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公司停车场一天到晚都是车辆进出的噪音，也只有常年生活在本地的人才能接受这种日常。
冬子手里拿着一封挂号信匆匆走进办公室，对着穿着白色唐装打完太极拳的中年人毕恭毕敬：“老大，北京那边来信。”
刘江海吐气收势，长长一口浊气呼出后，他才不紧不慢先就着墙边搪瓷盆洗了手再拆信。
信件是来自一位北京的朋友，上面除了日常问候外还带来不少小道消息——“江海兄，这次是真的要开放私营，时间在六月底七月初，早做准备……”
刘江海面带微笑把信仔细折好放回口袋，他嘱咐着手下：“你以后就负责跟进赵老板那边的事务，我在其他项目的投资转给其他兄弟。现在日子不比以前喊打喊杀，好好学习怎么管理正规营生听到没有。”
“好的大哥。”
伴随着映山红开满街，赵香梅两夫妻却来到了一间刚开业的茶社，一楼卖茶叶二楼则有数个包厢给人谈话所用。
在座位的三人都是已经“验明正身”经过相互调查的老熟人，相互之间都不用再介绍。
这是南宣翘首服装有限公司成立前第一次碰头会。大家看着桌面上各方收集起来的信息沉默片刻。
“我觉得这次是动真格的，这半年来风向是有些转变，不像放烟雾弹。”
“政策一放开，无数的人就会开始做生意，那些铺面、原料都会涨价。那些要死不活的国企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刘江海食指和中指并拢，叩击桌面三下。他笑容和蔼对着桌上的几人说道：
“还要感谢大家愿意接纳我，我刘某人接触到赵老板时间比较短，但我却对成立品牌公司这件事的发展前景格外看好。我刘某人在全省各处的运输车队前都能说上一两句话，我相信这对公司发展和加盟店扩展范围都有利处。”
“刘老板真的是谦虚了，说起来您以前也是大名在外，都没想到这次能说动你出马参股，真的是我们的荣幸。”
会上其他人都满脸笑容客套几句，本身财力和自身能力各个都不差。
“但怎么个注册也是今天要商量的重点。”赵香梅拍了拍桌面上的茶壶，“这是总公司，”她又指了指几个小茶杯，“这是加盟商或者以后成立的品牌子公司。”
“下面的店倒了，可不能拉我们下水。”
房间里的人都看向另一位年纪稍大的中老年女士，她家从事布匹供应又有不少人从事法律工作。
“这个容易，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经商多年的梁敏女士谈谈开口：“注册资金就是法律责任上限。下面各加盟商自己申请营业制造独立注册，自负盈亏。我们提供品牌名声、稳定供货渠道，只收加盟商的品牌使用费，各不牵扯债务关系。”
卷发女子好奇问道：“梁姐还有没有一种途径可以经营多个子品牌？单一品牌深耕和多品牌扩张本来就可以兼得。光是女装这一大类都可以扩展出十几种不同的风格和年龄定位服饰。市场口味变得快，一个牌子不行了还有其他品牌。”
梁敏眼前一亮随后遗憾摇摇头：“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目前我国只能做到允许私人公司独立成立，就连我说的注册资金就是法律责任上限，这一条很多地方法院都还不认可出了事照样还是要追索股东和法人其他资产。”
这个不完美的插曲也让众人惋惜，刘江海安抚大家：“走一步算一步吧，法律总会慢慢健全和完善。我们现在要准备的是确定产品定位以及办公场所。这一切都需要在6月新规正式生效前确定下来，还有最重要当然是讨论本省扩张加盟店策划和年底朝阳百货大楼的品牌隆重登场。”
这场会议，这一方茶室内的众人正用他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到的学到的经验，小心翼翼规划出新的未来，他们敏锐抓紧政策风向的细微变化，试图看清命运的线条通往何处。
卷帘门发出让人牙疼的动静被几个大老粗蛮力掀开，尘封几个月的服装加工厂又得以重见天日。机器大多还在原位，400平米不到的车间头顶残留几个挂满黑灰的电风扇，地上被遗弃的纸样和划粉、尺子上盖着一层不薄的尘土。
“咳咳咳，去，把电闸拉上去。”
咔擦咔擦几声响，电灯发出一阵颤抖的光芒后终于照亮整个空间，几个小伙子打开窗户和电风扇一阵通风。
冬子恭敬对身后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师傅、张师傅，你们请。”
几个老师傅点点头，她们进入加工厂后仔细检查起每台机子的运转情况，除了机械重新维修还要规划加工动线，好在一天下来整个空间大部分机器都可以再次绽放生机。
“冬子啊，和你大哥说再买一台二手包缝机回来，还有那台锁眼机请人修好，其余的就大差不差。”李春红擦着手里混着灰尘的机油，有些疲惫嘱咐着年轻人，“明天开始要把重心放在招工上，你明天带我去制服厂看看，那边应该改制了不少员工。对了，你再去找几张大桌子。”
一小伙子从厂房尽头小房间*钻出来，他喊道：“冬子哥，里面还剩不少布料还要吗？”
几人跟着钻进小房间内，一张巨大的裁床把空间塞的满满当当，上面还堆着几捆绿色的确良涤卡。
张师傅拍了拍桌面：“裁剪床在这呢，可以不用买桌子，这可是实木的够结实。”
“老师，这些涤卡还要吗？外面都没人穿这种过时的服装啦。”
李春红的目光扫过角落里落灰的躺椅，墙上还挂着一本停留在1987年冬天的日历，她看着墙上半褪色的“大干一百天，欢喜迎新年”的口号心里被勾的泛起阵阵难过。
“留着吧，也许能在我们手里迎来新生呢。”
岭西省最偏远的左崇市大新县，一名司机拉完货转头就去了百货商场，马路边都是用竹笼装着鸡鸭鹅售卖的村民，带着斗笠的妇女们叽里呱啦说着陌生语言。
再往里走就有很多跑边境贸易的大卡车停在路边等客，闲着无事的司机们坐在阴凉处打着花牌，不少人认出这位司机用本地土话和他打着招呼，可惜只换来远远的点个头。
“嚯，刘大刀现在搞什么新生意？手下小弟都避开我们。”
“就他们那样还想上岸，看牌！”
司机胳膊肘里夹着一捆十元纸币直接来到管理办公室。做为常年两地跑的半个地头蛇，外人觉得难办的事在他口吐莲花的问候下很快就办好，只是大家都办的糊里糊涂。
办公室内年轻的员工在“大哥”走后围了上来，好奇看着桌面的东西问：“主任，他是要做什么广告啊？”
主任的脸上也出现莫名神色：“服装。”
“那他是在哪里开店啊。”
“……南宣。”
“啊？”这一下所有人都好奇围了过来看着登记本上的签字，“南宣的店为什么要在我们县里做广告？十万八千里远啊。”
“我怎么晓得，脑子进水了吧，他下楼去拿什么海报要贴在我们商场里里外外，等下就知道卖的什么药。”
嘴里骂骂咧咧的司机又从车上扒拉下来个硬纸壳大圆筒，最近老大交代的活他是越听越糊涂，培训几次课才记住流程，想起自己等下还要去买本地少数民族做的特色土布回去就贼没意思。
娘们唧唧的工作。
补上流程的司机又再次回到百货大楼办公室，一群小年轻帮他把数十张海报拉开，顿时哇声不断。
“好漂亮的衣服，这模特是外国人吗？”
“翘首？我去年去省会玩的时候好像听说过这个牌子。”
“上面写着“诚邀加盟，联系地址……”
年轻姑娘大胆问道：“大哥，你这广告打在这有什么用？你们店铺在南宣啊，开车都要走上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