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这么委婉,”梁敏笑着一点不客气,眼冒尽是冷光,“我家里和她打过交道,很难缠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能在商场单打独斗出头的女人,都是比男人更狠的角色。我找人给她搭个话吧,大家相互学习是好事。”
刘江海摸了把下巴,自认自己还有点人脉,却错过梁大姐嘴角的笑意。果不其然,当日下午被人拒绝的消息就被传了回来。
冬子和梁红星提着礼物上人家公司想交流,被对方工作人员毫不客气赶了出来,两人一脸尴尬回来汇报:
“一问就说他们老板出差上海,个把月后才回来。再问就是没有沟通交流的先例,等他们开会讨论后再说。对方还说天天来他们公司打探的人多的是,谁来递话都没用。”
“请了工商部门的领导出面介绍了吗?”
“请了,人家咬定说老板个把月后才回来,让我们留下信息说会和老板汇报。”
刘江海被下了面子顿时有些不开心,他嫌弃用手指虚点了冬子几下:“你就知道给我丢人,你就不能强硬点。”
冬子苦不堪言拍着大腿解释:“大哥不是我不想,人家公司地址开在公安门口。”
“怕什么,友好切磋而已。”
“……省公安厅门口。”
一屋子人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刘江海,只见他淡然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清澈许多:“那就等个把月拎着礼物上门拜访嘛,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第168章 老友重聚
“哪里等得了那么久,哎~员工越多越不好管理。”
窗外雨骤歇。
赵香梅起身打开窗户,好让屋内闷热空气吹走几分。她本想看看外面风景缓缓气,一开窗就看见公司大门口站着几个吸烟的壮汉,路过的老人家老远就满脸嫌弃绕开这群人。
而对面那家米粉早餐店还坐着不少眼熟的员工,赵老板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早上九点半。
让人心梗的事还不止这点,很快就有员工排着队来喊人。
“老板大事不好,刚刚消防验收不过关要我们停业整改。”
“赵老板不好啦,加盟商打电话投诉说衣服没人买让我们派人去指导。”
“刘哥不好啦,有两家加盟商不愿按时给分红,我们去了两个弟兄现在打起来啦。”
“梁总,你家供的那批布被人扣在湖南,你爸打电话喊你回家。”
梁总一拍而起夺门而出。
股东大会就这么草草结束。
其余几人都没闲着,只可惜手里的人一问都不见。
“前台呢?去交税?这是她的活吗就去干?”
“陈建跟人收债去了?就他那样别人会给他才见鬼。”
“怎么还有人这个点在对面吃早餐?”
一个公司忙上忙下,人人都很多事做但越做越糊涂。
赵香梅摇头走下楼,公司成立前写的那些简单管理条例和工作职责分工在实际管理中根本行不通,从上到下都还没有形成一个“按规章办事”的习惯。
不行,不能干等要想办法主动改善。
公司剩余两个老板走在略微狭窄的木楼梯上,卷发女子边走边提议:“我看不如派个员工打入他公司内部看看,再发动公司其他人去收集小国企内部管理制度回来整合。”
身后跟着的冬子凑个大脸嘀咕:“赵总,你这招也不好使,他们公司现在只招熟人。我看要不拿点钱买通他们员工算了。”
眼神再度不清澈的刘江海闻言点点头,他侧过脖子老练嘱咐道:“就该这样,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东西都偷偷摸摸藏起来,一点风度都没有怪不得遭人恨。冬子你去……”
话没说完,刘总的黑色布鞋底不知道怎么就折了个弯,老人家脚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嗷嗷啊啊,大哥!”
冬子双眼吓到飞出眼眶,粗手一捞啥都没捞到,众人眼睁睁看着快五旬老人就从五阶楼梯上摔了下去。
十分钟后,脚脖子肿到粗大的大哥就被手下马仔抬着飞奔去医院。
安静片刻的公司又开始吵吵闹闹,赵香梅淡定走到墙角给财神爷上了一炷香,看着老公叹口气:“还是我来想办法吧。”
黄色面包车在马路上平稳缓慢驾驶,赵香梅坐在副驾驶座上撑着脸看着窗外。
7月1日正式施行的私营企业暂行条例果然威力无穷,街上的空铺面老铺面行情高涨,随便一处稍显热闹的地方都能看见个体户在挂牌,不用猜都知道现在的房屋租金和物价都是上涨状态。
“幸好我们下手快。你在想什么?真的派人去买通李老板的员工?”
高大景开车的同时偷看老婆神情。
卷发女子坐在副驾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最好不要,被人知道这就是结怨,何必得罪人。”
树上的知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让人想心烦摇起车窗,但车内温度已经让人□□里都是汗。
赵香梅随手在车门下面放着的杂志里抽出一张纸扇着风,没想到抽出张喜帖,猜到高大景又在偷接私活。
卷发女子默默把请帖塞回去:“其实就该大大方方上门求见,但看样子刘老板可能真不在家。我们也实在等不起,还是找个公司内部人挖点资料出来吧。”
“我看这事刘大哥比较擅长,就是不知道他脚肿成那样要什么时候才有空。”
“不行,要找一个就算以后被发现也不会让对方老板不开心的人。五金公司……”
一个淡忘很久的人名出现在两夫妻脑海里,高大景一脚刹车停在原地,两夫妻彼此对视坐直了身子。
跟在后面的车子立即狂按喇叭并伸出头问候前车父母,轰天的喇叭声和问候声中黄色面包车调了个头朝着国营五金店开去。
“就找他试试吧,”赵香梅心里也没多大把握,毕竟他们家和李双霜家已经闹的足够僵,但她又想起多年前的阳城之行,那时候看着刘友明给她留下的映像很好。勤奋、上进又诚实,即使后面两家人不再来往,偶尔有时候遇上单独遇见,他也会上来和自己打招呼。
两人凭着记忆来到了国营五金厂铺面,没想到两大间铺面早上十点还没开门,只有一扇小侧门半遮半掩。
店铺木门上都是经久没人打理落下的厚灰,还被人贴了不少牛皮癣广告和启事,店铺门口的人行道也被卖菜的流动摊位占领,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唯一打开的小侧门也是鬼鬼祟祟,内里光线很暗沉让人看不真切。
两夫妻垫着脚尖跨过地上污水走上前,还没走到跟前就见有位白发老者从店里跨步出来,手里拿着串钥匙正打算锁上小门。
“阿叔等等。”
老者锁门的手一哆嗦,连忙转过身警惕看着两位来客,他的眼神闪烁着心虚和慌张,口袋鼓鼓囊囊似有金属碰撞声音响动。
“阿叔我们只是想问个事,”赵香梅停下脚步没有走上前,拉开了与老者的距离笑着问:“我想问问你们是不上班了吗?我是刘友明的外地朋友,路过这里想找他吃餐饭。”
老者面部紧张情绪缓解不少,他低头一边上锁边回答:“你们找小刘啊?你们来晚了,我们公司上个月已经改制了。”
“那他人呢,在家吗?”
老头拽了拽自己的斜挎包,又是一阵清脆金属碰撞声,他回头犹豫看着两人:“你们是多久没和他联系过?他年后就被他老婆踹了,嫌他没出息让他净身出户,小刘已经在我们公司打了几个月底铺。”
“现在单位也没了,听说这两天他准备去岭东打工,你们还找他吗?”
曾经的单位食堂现在还剩几个搬不走的红砖灶头,那些锅碗瓢盆和饭桌椅子奇迹般悄悄消失。改制后整个大院人气都没了,就像病重之人没了心气,窗外生活垃圾点散发出阵阵恶臭,如同猫仔般大小的老鼠光天化日之下拖着垃圾到处走。
满脸尴尬的刘友明硬是从角落里凑出一张还能坐的长板凳放在客人前面,幸好现在食堂还通水电,让他还能烧的出壶水招待客人。
高大景看着墙角收拾好的被褥和行李袋,忍不住问:“你真的打算就去岭东打工?你舍得孩子?”
“单位分的房子和孩子都给了她,她不让我见,我留在这也么用。”年轻人曾经英俊的面容现在沧桑不少,他用开水烫了两个食堂的瓷碗给客人装水喝,一个人忙上忙下,“反正我也没父母,去哪不是去,进了厂包吃包住还能多攒些钱。”
赵香梅先谢过对方,双手接过白灰色瓷碗吹了吹:“什么时候走?”
“过完这周吧,”刘友明看着窗外发了会呆,不好意思笑着解释,“厂里说下周食堂就断水断电,再住着也不方便。香梅姐你和高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高大景刚想说话就被老婆不经意碰了下膝盖,他立马专心喝水。
“是这样的,你知道华南五金店的老板吧。”赵香梅略显尴尬说明来意,她也知道两人几年都没来往今天到行为很冒昧,“……如果你不方便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