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我们最喜欢收帐。”
一听这话司机都忍不住笑出声，早年浑身壮实的肌肉现在松懈下来变成层层肥肉，那些龙腾虎跃的刺青撑起来快变成大龙虾，连主人眉间的暴戾也随风散去：“收回来的帐公司会给我们额外奖金。”
“是吗？那也算个肥差。”
十点钟，临桂翘首女装分店的卷闸门只拉开一半。半遮半掩中能看见里面有好些人，路过的群众和顾客路过好奇多看两眼就有店员连忙上前解释在下货晚点才营业。
文质彬彬的刘友明把账本摊在桌面上，对着加盟商平静道：“廖老板，你已经逾期半个月没有上交上个月分红。”
对面的男老板满面愁容拍着胸口，给店里几个来要账小伙子展示自己身上拔火罐留下的深紫色印痕，一口一个“天气热没人逛，钱都拿去做活动了。”
要不就是“家中老母急需用钱看病，账上已空没办法。”
总而言之——一毛没有，软硬不吃。
“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都凑齐给你们。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去吃饭。”
廖老板挤出两滴眼泪，实则赶紧想把人请出去不要耽误自己做生意，没看见隔壁店铺都开门了吗？
在刘友明和廖老板谈话的间隙，司机大哥站起身翻检了衣架上挂着的服装，几个大汉细心在心里核算一番，转头对着刘友明缓缓摇摇头。
“廖老板，我看这样吧。”刘友明礼貌推开了加盟商拉他的手，双眼充满真诚，“我的任务就是来收钱，你说的困难我也知道了，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看行吗？”
“我们等下开门帮你把货都搬到门口清仓处理，卖出去的所有钱我都带走回总部。你的困难我也理解，我等下打电话给老板帮你说情，双方提前终止合作那1万块保证金退给你，你就可以带着妈妈看病还能给儿子交学费。”
店里服装都只剩断码的尾货，还在这说生意不好骗谁呢。只要这个加盟商赖掉交钱期限，马上就有其他加盟商跟风。
廖老板脸色立马黑了下来，他眼冒凶光正想放几句狠话，对方又满脸无害提出建议。
“你的铺面租金也不用担心，你把房东叫来，我们公司可以在你们县里另找合作方或者开个直营店，连招牌也不用换接着用。你前期砸进去的装修也就千把块，做了我们几个月加盟店我给你算笔帐……已经回本。你对我的建议有什么看法吗？”
“你个x毛！是来给我找茬的是不是！”
廖老板破口大骂，觉得对面这个人一脸真诚就是故意装出来的，可下一秒就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店里四个大汉已经为了上来。他感觉，自己昨天晚上才拔罐的位置又开始幻痛……
十二点钟，钱点清、字签完。五个人还态度良好帮整理了店里的货架，甚至还帮打扫了卫生后才礼貌告别。
只留下气的不行的廖老板坐在店里生闷气。男老板越想越气，实在忍耐不住跑出去打了个电话直接道总部，投诉！他一定要投诉！
“哎呀，是这样吗？”电话里传来赵香梅吃惊的声音，接着就是满口歉意满满，“这个新员工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等下一定要开会批评他，做事不是这么做的。”
大办公室里，赵老板用肩膀夹着电话宽慰对面怒气冲天的加盟商，实则眼手不停检查设计部交上来的设计稿子。她用铅笔在设计草图上圈了个圈，又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嘴里还能温言相劝：
“我们廖总可是第一批加盟商，我就说你上个月分红不给我肯定是家里遇到难事……对对对，我都说了不用催你，廖老板最讲信用只要能周转来肯定会给的。我下午就骂他，下次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设计部的小员工抬眼偷看老板几眼，又连忙低下头。从某种方面来说，公司这几个老板都让她发怵。
第170章 初到狮城
赵艳芳打了个盹,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困到眼皮盖都睁不开。
可能是因为长期支撑她挺直腰背的那口气散了一半。
她看见金灿灿的稻田在烈日下闪耀无比，自己却深陷其中寸步难行,无数泥浆纠缠她的小腿强行挽留她。好不容易等人从稻田里爬出来时，路的尽头只有栋破烂别墅等着她。
别墅外墙上留下的弹孔痕迹触目惊心，门窗都消失不见尽是窟窿，破旧房屋框架留在原地，里面漆黑一片不能视物。但空中又能听见好多人在叫她，各处声音如歌如泣飘渺无比，男女老幼声线混杂一起：“艳芳回家吧,时间到了。”
她想跑可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走了进去,进去后场景又突变成一间旧平房，空气里的霉味还是那么熟悉，那布满黑色刮痕的餐桌面放着七八个破旧的搪瓷碗,碗里都是白米……
“艳芳,爸爸等你很久了。”
肥硕的老年男性身躯背坐在餐桌前,男人脊背佝偻,头发油光整齐向后梳着。但他身上插了好多把刀……
飞机上,年轻女子手指和脚趾同时一抽，肩膀和脊背团缩发紧片刻,一声呻吟从她嘴角溢出，把身边男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只是想给你盖件毛毯。”
空调开的超大的头等舱里，赵艳芳却是满头细汗，她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喘口气,喉咙上下激烈吞咽：“没，没什么事。我的小腿有点抽筋……而已。”
她放下手掌，还未平息剧烈情绪的眼眸里还夹着些别的东西，可惜散的太快让李松明没捕捉到。年轻女子有些牵强笑笑,顶着过道另一边探究的视线补充道：“最近运动太少了。”
当然不可能说昨天晚上陈丽玲睡得太晚吵到她，更不能说最近应酬太多肌肉酸胀。
李松明也没多想点点头，只是拿过小桌板上的抽纸递过去：“也许最近太累，我们也快到家了，今天晚上你就好好休息。”
女子只是温顺附和一声不再说话。
飞机平稳落地，舱门一打开不再是安越那黏糊潮热的鱼腥味，凉爽干燥还带着香氛的空调风瞬间涌入，赵艳芳下意识忍不住深吸一口。她半垂眸扣紧自己掌心不让自己失态，终于到了！
蜿蜒的海岸线环绕着一座现代化城市，幕墙和钢铁构成的摩天大楼成为冰凉又夺目的天际线，那在玻璃外墙上折射出来的阳光给城市镀了层金光。马路上各种轿车来回穿梭，一切井然有序。
繁忙的港口无数船只进出，到处充满绿意盎然，地面一尘不染。
各国游客川流不息，高档商场里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英语和繁体字随处可见。一切都是崭新、先进，充满文明的象征，砸下赵艳芳那不安分的心脏。
她真的爬出了地狱！她做到了！
酸麻的热流冲向她的鼻腔，像刚刚品尝了一口芥末。
赵艳芳很想微微抬头把喉咙间的酸意压下去，可她不能，因为陈丽玲这只老狐狸一直在和她亲密说着话，那双带着鱼尾纹的眼睛正仔细探究看着赵艳芳，不错过年轻女孩脸上任何一丝感情变化。
陈丽玲想看她出丑，想看她激动失控不能自已，想看到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般失态。
“狮城正如传说中一样漂亮，让我迫不及待想在海边看日落。”
年轻女子开心挽着男友的手笑道，她的喜悦和兴奋恰到好处。
黑色的丰田车在平稳街道上行驶，很快回到李家位于武吉知马的家中。
白色围墙，修剪成圆球状的绿植，三个菲佣恭敬走到车门前迎接。大门处正站着一位年轻女子和两个小孩子，正是李松明的大姐和那对龙凤胎弟妹。
两个小朋友欢快喊着妈咪上来拥抱陈丽玲，李慧敏也上来关心母亲行程是否顺利。
李松明和赵艳芳两人就在这种暗暗排挤的氛围立被孤立在最后，既没有人特意来打招呼，也没有人热烈欢迎他们的回归。
年轻男子低下头默默拿起自己的外套，只有佣人才会特意过来和他打声招呼，暗自神伤时柔软的温暖手掌挽住了他的胳膊，抬眼一看正是自己的未婚妻笑意盈盈看着他：“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家人吧。”
正是这句话重新唤起陈丽玲的注意，她扭头看了眼身后小两口，还是给了自己儿子几分薄面有些随意道：“好了，来和你们嫂子打个招呼吧。”
那对龙凤胎李松照和李慧芬甜甜叫了声二哥和二嫂，转身就对赵艳芳做了个鬼脸。而李慧敏的目光则一直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女子，从上到下，带着审视和挑剔和几分不加掩饰的高高在上。
晚餐极为丰盛，中西合璧的菜肴摆放整齐，但主菜都朝着陈丽玲方向摆放。
家里的男性今天都忙于工作没办法赶回来吃餐饭，整个餐桌上空间不紧张，气氛却有些紧。
佣人们安静伺候一家人享用晚餐，龙凤胎坐在赵艳芳对面故意学着家里的菲佣口语说英语，而他们的母亲只是淡淡瞥了眼孩子什么都没说。
“二弟真的是厉害，单独出了次远门就给我们家带来这么大的惊喜，”李慧敏故意用叉尖戳戳精美的碟子弄出点剐蹭声，声音不高不低让所有人都听得见，“在家里有姐姐们照顾你，去安越了还知道自己也找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