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气氛就要冷场，楼梯上又是一阵脚步声，刘江海特意赶来看当时害自己扭伤脚的罪魁祸首，爱打听的男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李老板生意做的也是南宣排前几的，这半年是在哪里发财呀？”
“不敢，在海南搞建设而已。”对面的人好像听不出话里好坏，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冷淡。
“海南？”
“对，你们可能没关注海南现在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都说它是下一个香港。”
刘江海顿时来了精神，他放下二郎腿坐正身体：“李老板详细说说，我是听说海南现在土地出让和外资引进特别灵活，但具体怎么样我还没真实际去看过。”
“要挣钱，到海南；要发财，炒楼花。这是现在海南的口号，地皮热的很，我在外呆这么久也是要和那边谈合作。”李老板没有过多侃侃而谈，她等了一会才提到这次上门的真实意图，“我想成立一个岭西商会，把省内有影响里的老板都邀请进来相互支持发展。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就算不成功大家都是老乡也应该彼此多来往多帮忙。”
等到赵香梅送走了这位气场十足的李老板，她转头看见若有所思的刘江海忍不住笑道：“刘总这是心动了？也想去海南闯一闯。”
中年秃子笑着摇摇头，又有些不甘心起身叹道：“我老了，走南闯北太多年见识过的事多了，现在走不动就安心在南宣养老吧。小赵你还年轻你可以再试试，刚刚刘总有句话说的不错。”他回想几秒开口道：“海南就是一个试点，房子总有一天会像日用品货物般完全开放市场买卖。到那时不知道是何等盛况，小赵你有钱先买几块地吧。”
赵香梅现在可没心想地产行业的盛况，她们公司现在就很“盛况”，就差没浇油去煎。
一月底公司需要选出了几名员工赶去王府井百货大楼开业，这一去路途遥远任务重，通讯还差，最重要的是没办法在家过年。最好由年轻且没家庭负担的员工来承担此次重任。
最后当自愿报名单放到会议上讨论时，大家理所当然看到了刘友明和冬子的名字，只是后面的人就让大家震惊无比。
“刘总您的小女儿怎么也在上面？她不是公司员工吧？”
“管不住喽管不住！”倚老卖老的男人在大众眼皮下表演了痛心疾首，“女儿大了管不了。”
刘江海眯着眼撇了下神色有些异常的刘友明，接着叹道：“不过我的女儿也不是在家里当娇滴滴的太太，年轻人就该吃点苦，随她去吧。只是我女儿一个人我实在也不放心，还有哪位女同事愿意去北京学习的，我私下给你加工资。”
会议室顿时议论纷纷，有不少女同事眼里闪过兴奋，当下就踊跃报名想起北京闯一闯。
可赵香梅翻看手里的名单，觉得这三个年轻人放出去多少让人不安，明显几人对公司各环节还不够了解，这时候就需要有个资历老的员工压着。
原本计划由赵香梅亲自带队，但在年底本地会议和汇报都不少，她被指定出席的场合更多，想一走了之或者指派她人代替都不是容易的事。
赵老板皱眉对着身边人点点头，宣布道：“你们大伙有事业心我很欣喜，以后公司参展的机会多的是大家都有机会参与，这次我派梁红星主管跟着去。她在公司呆了多年，不管经验还是资历都可以说第一人选，你们四人收拾好行李就后天出发吧。”
会上众人也是心服口服，除了内心八卦几句就没人提出异议，先遣小分队就确定人员组成，剩余人员将在二月春节后陆续出发。
待到散会后，赵香梅就把梁红星叫到自己办公室，刷了红色油漆门一关，两人打开加了盖堵了孔的陶瓷火盆挤在一起烤火。
“我说你真的想好了？我来唱这个黑脸是没问题。”赵香梅用铁钳从沙发背后的纸箱里找了几块碳搭好，“对外你就直接说是我用开除你要求你必须出差。”
眼前的中年妇女在翘首工作四年多，对比最开始她虽遭遇下岗打击，但当时双眼有神心里还有股韧性，干活麻溜有奔头。如今她工资在公司已属拔尖，进进出出都有新员工对她示好，工作也没难度，可她却比当年更憔悴。
梁红星颓废在原地言语不明：“去的，家里几个孩子和我处的像仇人，还不如出去喘口气。”
屋里另一个人点点头，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淡淡开口：“十年前，我和姊妹的年纪与你现在女儿的年纪相似，我的妈妈也在你这个年龄坎。我母亲温柔也有严厉，更有突然的歇斯底里发怒，惊的我和妹妹时常不敢进屋。我的妹妹时常怀念她富有的父亲，认为母亲做的再好都不如父亲伟大。”
“这并不代表孩子不爱你，你暂时离开家庭拥抱事业也不错。”
第185章 开张吉不起来
虽然口头上说不放假,公司还是挤了三天假给员工过年，大年初三赵香梅就要带着人赶去北京呆整整一个半月直到展博会结束。
忙碌又操劳的半年时间让赵香梅彻底在年前爆发了一次购物欲,她把全屋家电都升级成进口货，原有那些还是7、8成新的家电都送给了舅舅一家或者婆婆家里，大家都皆大欢喜。
两夫妻带着娃又去了一趟友谊商场买了十几盒高档烟酒和进口零食，一直逛到看见最新的汽车报价单才冷静下来。
“奥迪40万，丰田42万……那还是我的黄色面包车比较可爱。”
拒绝了缠着推销的汽车员，赵香梅冷静牵着女儿的手扭头就回家。“我可舍不得花全部家底去买辆车，过了初六你就把钱都存到银行买定期。”
跟着身后的男人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汽车报价单,感叹道：“有钱除了买车买家电,那不是没地方花嘛，五金公司那个李总说很多有钱人去海南买地？”
“但一块地也要几百万，不是我们这些穷人能凑的上去分一羹。”
“那买套房子？现在这套也不大可能给我们办房产证吧。”
一家人四处逛着街,也去普通百货大楼买了些普通烟酒预备过年送礼。等到她们拉满一车货回到再次焕然一新的高家,春节的喧闹已经跟在后脚跟。
1989年的2月已经就在眼前。
当你发达后,身边都是好人。这句话在此时表现的淋漓尽致,原本隔着好几排屋的宿舍楼邻居也会特意拐个弯来和高家打招呼。
翘首女装公司的动向和好事不用赵香梅宣传,这些亲友们早已昭告天下。
一路上多少大小媳妇说着好听的祝福话，来打招呼的邻居把门口的红砖走廊都站的满满当当,大家都奉承说“高家飞出个金凤凰”，各家都乐的拿上自己家做的年货吃食来走往，换些高家摆在大厅里百货大楼买的糖果瓜子。
还有不少年纪大的老人一个劲劝赵香梅再生一个，多子多福才更要紧。
这喜庆热闹的场景,加上背景到处都是红色的过年装饰，竟然让赵香梅恍惚间想起结婚那天。不对，就连结婚那日都没这么热闹，没有这么多笑脸和祝福。
等她回过神来,就听见高奶奶得意在老姐妹前笑道：“我哪有什么不满足哈哈哈，我们家香梅现在那名气大的不行，我就说求神拜佛有用吧。我念了十年佛才让这么好的媳妇嫁进家里，等她们有空来带我去一趟北京看看天安门和主席我这辈子都满足了。”
老人家即使在家穿的居家服也是带绒毛呢面料，身上一水的阳城高档货，金耳环金手镯年前又去炸了炸，现在晃眼的很。
“好啊妈，等到了今年夏天我们一家都去北京旅游。”
等到宴席散尽，满室喧哗淡去，夜深人静之时。赵香梅在深夜中突然睁开了眼睛，她小心给女儿盖好毯子轻轻下床，动静只惊扰到丈夫让他翻个身接着睡。
天边光色露出点鱼白，冬日的凉风刮过来割人般疼痛，卷发女子打开阳台门在暗色中找出了日常祭祖用的生锈铁桶。
代表另一个世界纸钱的黄纸慢慢被火苗吞噬变成一小撮灰烬，此时此刻在这个狭窄漏风的阳台里，没有了白日被人围绕的笑脸，也没有孩子丈夫时刻呼唤，却让赵香梅感觉心灵异常平静，她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感受本我的回归。
远在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二楼一处位置不算太好的角落，梁红星面对的是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差的情况。
整个柜台采用的是方型形式，几排柜台把售货员围在其中。翘首女装已经在1号当天低调开业，梁红星设想过万事开头难，但没想到不少顾客一凑近过来看看店铺名，还没和售货员说上两句话就扭头而去。
“南方的杂牌。”
“听都没听过。”
有些顾客和售货员聊天时听到对方南方口音普通话更忍不住偷笑，第一天下来柜台的营业额才几百元，而隔壁相邻的上海羊毛衫一天可以买到五六千销售额。来巡场的胡经理脸色都有些难看，正直新春佳节临近这样的表现不是打商场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