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钟芳绝望的闭上眼睛，下午连着两件不顺利的事情让她气恼不已，她用力锤了一拳床板，胸中的闷气上下翻滚竟让她喉咙一腥。
赵香梅连忙起身扶着自己妈妈，焦急安抚着：“妈妈，你没事吧，这事你不用担心。农场和林场、卷烟厂都在招工人，我可以去那边上班的。”
“这怎么可以。”妇人严厉瞪了自己孩子一眼，“那些都是苦力重活还都在乡下，你一个女孩子去这种地方出了事都没人知道。这事都怪我，丁老头要是能和我结婚，你就可以名正言顺顶他工作岗位解决工作问题。他老婆怎么就不死呢！”
赵香梅下的心脏突突跳，她白着脸拉着自己母亲，这几年来每次说到丁叔叔老婆的事她都觉得良心不安，偶尔还会被妹妹说自己伪善，可她心里真的怕这个世界有天道轮回。
“妈妈，其实我们大可不必靠着丁叔叔生活，哪个叔叔都可以不靠。现在市场开放了，那么多妇女上街摆摊养活自己，妹妹直升高中只等安稳成年，我已经学会门手艺帮人裁剪衣服总饿不死自己，而妈妈你有没有想过，你见识广能说两三种语言，又会算账又会交际，为什么不想着我们自己建门户呢？”
妇人皱眉轻揉自己的太阳穴，心里有些高兴女儿长大了，开口道：“你长大了，可还不够成熟。你说的这些难道妈妈没想过吗？自立门户赚钱有这么容易吗，这不是在写小说一切事情发展围着你转，没有人罩着你，你连卖个豆腐都会被人捏死。不过你也说对了一部分，”在橙黄色灯光下妇人细细看着自己的孩子，倍感欣慰，“我们的确不应该只指望一个人，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了。”
妇人翻身慢慢起身，屐着拖鞋走到衣帽架前翻着自己的皮包，拿出一沓资料递过去给女儿看。赵香梅细细一翻看，竟是两份购买商铺产权合同和几张北湖市场招租告示。
卷发姑娘了然道：“妈妈，丁叔叔愿意买铺面给你？”
“哼，我让丁老头把现在这套房转给我，他说这套房子在夫妻名下转不了。什么都没有，那我跟着他干什么，就冲他一个月给我100元工资？”唐钟芳冷笑几声，指了指购买合同上的字，“以前的资产分不开，那就让他现买几个铺面给我吧。我薅了他一笔大的又把自己老底填了进去，可我想了想不能直接写我的名*字，以后的事说不清楚怎么发展。你准备好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给我，外面人都知道你是他的干女儿，以后要追究也难追究。我们拿着铺面想开店也可以试试，转手租出去也可以。”
两母女粗聊了一会未来规划，再次出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还留在大厅中间的一片狼藉。妇人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不满意的看向小女儿卧室门口，好一会后两母女才弯腰收拾起了大厅。
“罢了，终究算我们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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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钟芳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女性，更是家里的主心骨，当周休假的时候她就先去找了陈红妹商量大女儿工作动向。两个女人一合计就决定两手都要做准备，既要接着走动看是否能成功转正，也要考虑是否用手上的资源开店。
旋转拧开的绿色铸铁水龙头哗啦啦流出凉爽的清水，唐钟芳弯腰掬起一捧把脑袋埋了下去，随即抹去一脸的尘土和思绪。她拾起自己的毛巾小心擦拭干净脸色的水珠，又用珍珠膏轻轻滚一圈，最后用上百货大楼购买的高档粉饼和口红小心点缀自己不年轻的脸庞，一番收拾下来，脸色的衰老疲惫被光鲜亮丽覆盖，唐钟芳又带上了自己的盔甲。
美妇人踱步回到自己房间，带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封红包以及一条红双喜准备出门，转身在大厅看到了正在梳妆打扮的小女儿，顿时面露不喜，用手隔空点着女儿的头说：“你才16岁，把重心放在学习和才艺培养上吧，我不拦着你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最近简直无法无天。”
赵艳芳一脸不服气，手上的编发动作也没停下，少女的曼妙身姿在特别设计过的裙摆下愈发显眼，白嫩的瓜子脸上那双含情眼顾盼生辉，她娇嗔道：“妈妈，人家刚刚结识几个漂亮小姐妹，大家都是这么打扮的，无袖体恤和牛仔裤都有，是你太老古板了。”
“这边谁家正经姑娘这么打扮？你这领口给我缝上。”唐钟芳有点着急了，“我从小让你金枝玉叶的长大，养出你那身冷傲的气质和见多识广的眼界，你可不要和什么来历不明的人玩一起。”
妇人抱怨了几句，抬头看了一眼闹钟发现时间来不及了，跺跺脚补充道：“我对你们两姐妹的要求和期待不一样，你姐姐能衣食无忧我就放心了，至于你怎么也不能浪费全家十几年的培养，等我晚点回来再和你说！”
语毕，唐钟芳匆匆出门办事。
屋内的少女失神的看着镜子的自己，手上动作依旧不停的卷着头发，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了头，空荡的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我连穿好看点都不行了吗？”
第30章 拜山头
中年妇人走在建设中的北湖市场,工地上赤着上身的粗鄙工人爆着各种粗口让路人退避三舍，石灰池里的碱味和沙石在搅拌机中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可以诱发所有人的扁桃体来一场大抽搐。
四周各种意义不明的探究目光集中在妇人身上,可惜那些揉杂着好奇、贪婪、嫉恨的眼光对于唐钟芳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兴奋剂，摇曳的旗袍裙摆更加婀娜，她一路目不斜视，只在路口稍作停下打探要找的人在何处。
唐钟芳从大路往小巷子走去，拐了两个弯后就一点听不到大马路的声音了。她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窄仄的砖房会让第一次进入的人多少有点恐慌，布满历史刮痕的青石板老路一路延伸,这是属于一个城市最原始组成的部分。
根据路口的好心人指点,唐钟芳走到一处建在十字交叉处的老式戏台建筑前面，现在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类似办公的地点，门口两位一脸横肉的青壮年发现有陌生人靠近立马主动上前,口气蛮横道：“你哪位？有什么事。”
唐钟芳笑容不变,低声和前面两人交谈一番,不多时两名男子面上表情缓和,喊来另一人将她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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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别人合开一家美容院？”
赵香梅两姐妹懵懂的看着自己母亲,最近唐钟芳早出晚归的忙的不见人影，两姐妹还以为她和丁建邦出去玩了呢,没想到直接在今天宣布个爆炸新闻。
妇人正坐在沙发中间，双眼含笑，眼中有着和以往不太一样的神采风扬，茶几上摆着好些纸张和翻阅到一半的美容籍,“是的，我和你们周姨连铺面都看好了，她们北湖村被征地修大路，她占了街边一排铺面准备做点生意,我出人她出钱合伙一起开本市第一家美容院。”
这个周姨就是唐钟芳两个月前出事那晚的救命恩人，待唐钟芳上门感谢对方时才发现这个女人很不一般，她居然才是北湖村民间治安队的话事人。这位周姨她不仅管着村里一半的事，前两年改革开放后还去了岭东省做过生意，实属是个人物。
老狐狸如唐钟芳立马就抱住了周蕾的大腿，两人都是聪明人没过几天就义结金兰同进同出，和好姐妹交往一个月后唐钟芳在家里时间越来越少，连丁建邦都被拉着去参与“生意决策”（出钱）。
初中刚毕业的赵艳芳对这个新闻表示欢迎，富家太太或小姐在外面开个小店賺点收入是很平常的事，她只期待美容院能赚到钱来提高自己生活水平。
年龄稍长的赵香梅需要考虑的地方就比较多，再怎么样她也算是工作一年多的成年人，她说道：“妈妈，这位周姨不会无缘无故让利给外人。”
妇人满意看向大女儿，又不免升起一声叹息，叹道：“这边我会处理好的，香梅你不用操心着点，晚点你和我一起再找你舅妈商量点事。”
唐钟芳内心有些惋惜，两个孩子性子不同走的路也不同，香梅更适合老实过日子四平八稳，有了铺面给大女儿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至于为什么和周蕾这种路子很广又来路不明的女人一起做生意，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小女儿。
……
午饭时间，人群乌泱泱挤在食堂排队打饭，打菜窗口的白瓷台面上勺铲飞舞菜汁四溅，食堂负责人眯起眼仔细观看排队人群，一旦发现目标就双眼光芒四射连忙上前点头哈腰，拿出早就打包好的铝制盒饭双手奉上。
瘦长马脸男得意又不耐烦的挥挥手，拿过保温壶就转身离去，丝毫不在意周围同事怎么看待自己，路上他听到有人抱怨食堂菜品油水不足心里更加美滋滋，反正少了谁都也不能短了他的。
李双霜坐在餐桌前气鼓鼓撕咬嘴里的青菜。双眼不客气朝着马脸男背影翻了个白眼。部门中另一个小姑娘在饭桌对面坐下，左右环顾后问：“香梅呢？怎么不见她。”
以往活蹦乱跳的姑娘眼中翻腾起伤心情绪，摇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