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长辈哄堂大笑,最后大家开开心心吃了一餐汤圆,团团圆圆。
回家路上,街上过年的气氛还是很浓郁,鼻尖总能闻到似有似无的鞭炮硝烟味,路人都满脸喜气拿着各种礼品相互走亲戚,路过每个大院门口都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红色的穗子在空中荡来荡去。
三母女漫步街头消食,美妇人身穿特意找人买来的裘袄仪态万方,细细的鞋跟走起路来声音都很悦耳。
小美女则穿着百货大楼最新款毛呢外套,那双灵动的猫眼深处总有几分不耐和冷漠。
而另一个大姑娘身着自己缝制的灰扑扑棉大衣,手上还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十几个汤圆。
“啧,香梅,妈妈给你买的新大衣呢,你怎么不穿?”
“来舅舅家干活我怕蹭脏,这个大衣也很暖和啊。”
“咦~你干嘛还要打包汤圆走啊,这个包袱皮是大花布好丑呀~!”
“你不做早餐的你懂啥,”赵香梅有些恶趣味看着自己妹妹,恐吓她道:“未来两天你早餐就吃这个了,我不会起来现做早餐我要偷懒。”
赵艳芳一脸嫌弃撇撇嘴,不敢再造次。
“香梅这两天你有空就来陪陪你表姐吧,她现在身子重,要开心点,不然孩子和她都要不好了。”
唐钟芳回忆起了往事,有些伤感看着两个女儿,悲叹一声:“这女人啊,嫁不好就去半条命,像你表姐这种还有父母撑腰,还能接回家住着已经算很幸运的结果。”
赵艳芳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回头瞄了一眼舅舅家方向,漫不经心的说道:“表姐自己活该,现在啥也捞不到,还不敢离婚怕被人说三道四。那不如天天喂表姐夫吃点不该吃的,过几年人就走了。”
人行道上有颗碎石刚好停在少女脚下,她眼里露出一丝冷淡,用鞋尖轻巧一踢那颗石头就咕噜噜滚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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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香梅收拾好家里家务就出门了,大家都以为她是去舅舅家玩,这原本也是她的今日计划。
阴暗光线差的老旧房间,房门被人关的死死的,生怕漏了点屋内的气体出去。睡了20多年的老床板和用了20多年的木质家具都散发着一股老朽的腐烂气息,掉渣的木质窗框总留有看不见的缝隙把丝丝冬风放进屋来。
湿冷的砖地面上铺着一张使用痕迹明显的行军床,即使在上面加铺一床被子可还是把人冻的不行,男人胡子拉渣蓬头垢面的躺在上面,全身每一块肌肉都酸胀疼痛无比,喉咙里好像藏着刀片一样割肉般难受。
他内心苦笑一下,感叹道好歹终于退烧了。
一层薄门板挡不住外面的欢声笑语和小孩子的牙牙学语声,高大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迷迷糊糊想着喉咙好疼该起来去桌上倒杯水喝了,可无力的手指又不想抬起分毫,眼前满满一片朦胧,重新睡过去的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要是成家了多好啊。
陷入沉睡后,男人感觉才过了一秒钟或者几分钟吧,房间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矫健的身影跑了进来就来摇晃他,平日里的大嗓门也夹起来变得尖细:“大景大景,快起来,有个女同志来看你了。”
高大景睡眼朦胧被摇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眼熟的身影已经站在房间门口好奇的看着他,而大厅里也传来家里人干巴巴招呼客人的声音。
第41章 第一次见男方父母“姑娘哪里人啊?叫*
“姑娘哪里人啊?叫什么名字啊?喝点姜糖水,早上刚烧的,吃瓜子吃瓜子。”
“谢谢阿姨。”
“哎呀客气啥。”
十分钟前,赵香梅突然被人带着出现在高大景家门口,把这一家人吓了一跳。现在高父高母正把人请在客厅中间的火盆边烤火。朱和平温温柔柔正抱着娃子旁边陪着聊天。
至于高大景,他更被吓到了,强行要他哥扶着他先去清洁打理一下再见客。
“谢谢阿姨。叫我香梅就可以了。”卷发姑娘双手接过高父端给她的姜糖水,一旁墙角还放着她临时买来的十个鸡蛋和麦乳精。
朱和平接着抱娃的姿势偷瞄了一眼礼品,心下撇撇嘴,看来是个手头宽裕的主。
“诶,不客气,大景这孩子平时也没和我们说过他结交了什么朋友,真是真是……姑娘哪里人啊?留下吃午饭呀。”
卷发姑娘谢绝高母请吃中午的好意,捧着杯子一脸平静的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家庭背景。
高母顿觉有点失望,转念一想家里没有男人撑腰那以后不是更容易拿捏,掉下去的脸又笑了起来,只是比刚刚少了几分热情。
朱和平眼睛一转,试探问道:“那妹妹现在在哪上班呀?”
“原来在纺织厂当学徒,现在在北湖农贸市场开了个裁缝店,铺面是亲戚的免费给我用。”赵香梅不卑不亢,言语亲切又带着客套。
这话一出,屋内安静半秒,高母的脸瞬间掉地下了,而朱和平的眼睛却蹭的亮了嘴角更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里离北湖不算近,而且这边有自己区域内的菜市场,高家其他人是从没去过北湖菜市,但她们所见过的菜市里的铺面都是污水横流和臭气熏天,一类比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高父倒是没有带大的表情变化,坐在一边局促用手掌摸着大腿,见缝插针问:“敢问姑娘你是怎么和我儿子认识上的?我刚刚看是我们厂的小陈带你来的,小陈和你也认识嘛?”
“叔叔,我是在扫盲班上认识的大景,小陈也是我们的同学。我也是今天早上出门偶遇小陈,才知道大景前两天在你们厂池塘捞孩子后病了,我就想着临时来看看他。”
我的娘呀,居然还是半个文盲?高妈妈绝望的两眼一闭,顿时看眼前的姑娘鼻子不说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与之相反的是朱和平,她直接当场笑出了声,她怕就是有个比她强的妯娌出现,现在她看着赵香梅满意极了,张口说:“香梅啊,我看你就很投缘,以后多来玩啊。诶,大景回来了,快躺下啊这孩子等下又烧。”
高大景哥哥吃力扶起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弟弟进了屋,简单梳洗后的病人脸上和头发上还滴着水,看他精神居然比前一天还差几分。
朱和平是娃也不抱了,上前就赶着两个小年轻回房间内好好说话,她拉起卷发姑娘的手就往房间里送,转身按住圆弧形的门把手就像关上房门,被赶上来气急败坏的高母一把按住。
高母不敢瞪大媳妇一眼只能一肚子火也进了房间,一进屋就先把褪色的老窗帘布拉开,嘴里嘟哝着要通通风吹走病气,生锈的窗户栓被人强行在冬日拔起,下一秒正月的寒风就席卷而入凉透整个房间。
“你们聊你们聊。”老太太皮笑肉不笑拍拍腰部的口袋,自问自答:“哎呀,我的东西放哪了?”,不在乎有没有人接话,高母就在自己卧室里面走来走去,先是把棉鞋一瞪翘着屁股爬上咯吱作响的老木床摸来摸去,又翻身下床蹲在地上检查床底,隔一会后走到桌子前拉开杂物堆积的抽屉一阵乱翻。
脸上和头发上还带着水汽的高大景被冷风一吹又连着打几个喷嚏,坐在一边小木凳上的赵香梅眼眶就红了。
她知道自己再呆下去就讨人嫌了,心疼看着对方一脸病态,难过道:“知道你没大碍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你安心养病。”
高大景何尝不知道高母想干什么,两个人现在连衣角都不能挨一下,他恋恋不舍看着对象,一张口就是沙哑如刮砂纸的声音:“没事的,我再过几天就好了,我还要正常上班呢。你才要好好休息,这几天玩开心点,开店的一年就休息几天很是辛苦。”
上班了就能去看你了。
两人没有明说,都懂对方的意思。
赵香梅看着男青年身上盖着的结实一团不再蓬松的棉被,再看看那床老旧行军床,虽然早就知道高大景在家不受宠,但亲眼所见还是被现实冲击。她缓缓起身,去桌子上倒了一杯热水塞给男人,轻声道:“那我走了,你注意休息。”
高大景捧着热水杯,滚烫的热水透过搪瓷把热能传送到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温暖在他身上扩散赶走了寒气,干裂的嘴唇即使还没得到浇灌也被安抚,他温柔看着女友点点头。
一旁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高母终于找到了她莫名失踪的“宝贝”,一张作业本大的单面红纸被她找了出来,快速放了一张折痕满布的一元钱纸币进去,老人家热情送着赵香梅到了小门口,强硬把红包塞人家手里,一口一个夸:“哎呀,大过年的给你包个红包,谢谢你来看大景,年轻人同学之间就情谊深啊,有空常来玩。”
“阿姨谢谢,也祝你们全家新年快乐,不用送了,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路上小心。”高母踮起脚跟笑着和姑娘摆手,深怕人家不走似的。待看见人家姑娘步履轻快的出了大院门,立马往回走。
小门口旁有一颗一人高的紫薇树,正值寒冬花枝凋零,只有零星几片枯叶和残花还吊在枝头摇摇晃晃,一片灰沉萧瑟背景中,几个月没人打理的枝条顽强向空中蔓延刺出新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