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伸出手把台面上小包纸巾整齐摆好,一脸心疼的拿出一包已经开封过的香巾递给客人,“您问问,香的很嘞~”
“得了得了,”少女被老板诙谐语气成功逗笑,“一个手帕纸叫什么香巾啊,给我来十包,不,二十包。你从哪来的呀,以前我怎么没见过。”
“小姐您说笑了,我从岭东省过来摆摆摊。这些都是正规海外货,我们老板让我过来试试水。”
赵艳芳拎起几包纸巾闻闻,甚是满意。“听说你们那边有人賺了很多钱真的吗?”
“嘿嘿,还行吧。我们那边卖洋货销量很好,南宣这边就不行愿意消费的人不多。”
赵艳芳爽快的付了钱,撑着伞漫步街头,伞下获得片刻阴凉让她不禁想起周蕾每次弄来的好东西也都是领东寄来的,看着伞外破旧街道和陈旧的世界,少女心中也第一次好奇起远方那座叫阳城的地方。
六月的雨说来就来,刚刚还晴空万里这下又毫无预兆泼了一盆水到人间,走在街头的老百姓像被泼了热水的虾一样,又弹又跳骂骂咧咧散开。撑着伞的少女脸上空白一瞬,无奈加快脚步来到店门口,将伞上的水轻抖一下,少女温柔抚过自己耳边的长发和裙摆,习惯性整理好细节后才跨过门槛入店。
赵香梅随手用个发圈胡乱抓起自己一头卷发,眉头紧锁盯着手下的针线走向,快速又决绝的狂踩踏板,身上的服装永远是那么几件,完全显示不出自己裁缝店老板身份。
赵艳芳将伞在门口空处放好,自来熟去沙发边拿她专用毛巾和水杯。“我来啦,给你带了小礼物。你应该很久也没用过这个了。”
正在赶工的赵香梅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礼物”,脚下不停笑出了声:“难得再见到这种纸巾,平时上厕所能看见草纸都是惊喜。”
少女皱着鼻子放下水杯,万般嫌弃看了一眼赵香梅,成功把对方逗得哈哈大笑。
“卖纸巾的老板说岭东那边好像发展很好,各种进口洋货随便挑。”
“嗯,我知道。那边是大城市,什么都能买到。”
赵艳芳走上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细细观察属于自己的礼裙,好奇问:“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去过。”
机械声不停,手下的旗袍完美的走完最后一条线,赵香梅平淡回道:“你姐夫的朋友告诉他可以去仓武看看,那里很多岭东省批发运来的货物。”
少女对“姐夫”两个字充耳不闻,开心拿过自己要在婚礼上穿的裙子比划着,欢喜万分:“你做的衣裳越来越好看了,我和妈妈要穿的旗袍你都做完了,那你的婚服呢?”
“你喜欢就好,我对这些又没兴趣,那天随便穿件红裙子就是。来,快试试”卷发姑娘推着妹妹来到镜子前对比,满意道:“总算抢着时间做完了,你要经常多穿出去呀,帮我做活体广告。”
两人又开心的聊起婚礼准备事项,少女把今天采购失败的事提了句,委婉盯着赵香梅问道:“你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固定住所,所以我们也怕买的家具大小不合适。”
赵香梅摆摆手,没有丝毫芥蒂:“没事的,你们能来就行了。”
“香梅,你真的开心吗?”
卷发姑娘眼含笑意内心平静,有些羞涩笑了笑,坚定回答:“物质上肯定没有原来好,其他的我还是蛮满意的。”
赵艳芳嘴里说着你开心就好,心中控制不住弥漫上一股淡淡的悲伤,仿佛看着家人和自己走上不同的道路,两个人这几年相处而来的感情终究只是水上的雾气,看似出自同源在空中又各自散去。
傍晚,少女带着两件做好的旗袍回了家。一推开门,时间仿佛定格在早上出门时,屋内所有物件反射着冷冷清清。原来家里4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太吵,现在一下少了两个又让人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电视机坚持不懈在制造出声响,两母女就着路边随意买回来的熟菜简单吃了晚饭,全程无话。
明亮的灯光下,中年妇人双鬓间多了些浅色发丝,各种岁月的纹路和斑点顽强从肤底爬出招摇过市。两人简单梳洗后将今天带回来的旗袍展开细细检查。唐钟芳半眯着眼面无表情仔细翻检,末了叹了声:“你姐姐现在怎么样。”
赵艳芳把下午的事捡着说了些,她没有按照姐姐说的要报喜不报忧,连两姐妹间吐槽婆婆私密话也说了个大概。
听到一半,唐钟芳就脸色发黑,恨铁不成钢唾道:“都是她自己选的,让她以后自己受着。”
赵艳芳看着自己妈妈眼里泛起的泪花,心里也对姐姐有几分埋怨。
盛夏夜晚,唐钟芳不嫌热搂过自己小女儿泪眼婆娑道:“乖孩子,妈妈以后只有你了。”
还没等两母女温存多久,一道手电筒的光从窗口晃过,正是不远处有人正用手里的提灯在门口晃荡。屋内二人立马警觉起来,唐钟芳爬起来把比自己还高的女儿藏在身后,妇人拿起门后面的竹竿对外面喝道:“谁在外面?”
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个带鼻音很耳熟的老年声音响起,“钟芳,是,是我啊,开开门。”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面不情不愿的开门一面又佯装薄怒骂道:“你不是说你一个人过的更好吗,又来找我干什么。”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消失月余不来往的丁建邦,老男人满脸羞愧想挤进屋内,唐钟芳堵着气半拦半堵,两人在门口打情骂俏起来。
“钟芳,让我先进去,被邻居看到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三更半夜,你来我这个寡妇门口干什么?”
老头有点急起来:“这,这是我的家,我怎么不能进。”
妇人也不逞多让:“你就不能进~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妹子,我错了我错了,妹子诶……”
两人开始还有点相互斗气,到了后面隔着个门板讲起了小话,也不怕被邻居议论自那偷偷摸摸发痴装嫩起来,一把年纪玩起了情调。
屋内,赵艳芳看着自己手掌心发起了呆,白嫩的平滑手心还有刚刚和母亲拥抱留下的温暖,肩膀上还残留着被母亲抚摸亲拍的暖意。
我以为我们还有彼此,没想到我只有我自己了。
第48章 赵家落败的那个夜晚
夜色里曾经灯火通明夜夜笙歌的街道如今只剩三三两两几盏灯光独自坚守。藏在精心修剪的黄钟树、木瓜树绿植带中的是一栋栋设计各不一样却又体现财力的别墅。
可如今大多数别墅院子中的喷泉池只留住满地落叶,旋转楼梯上白色的罗马柱已经厚厚一层灰,流落街头的野猫野狗倒是喜欢上这片无人统治的区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得意发出类似幼儿哭泣的尖叫。
以往爱高调行事的赵家人龟缩在三层楼别墅中,盛夏的夜晚精美雕刻的百叶窗都不敢全开,苦不堪言的家人只能喊来为数不多的仆人,使唤下人把清水浇在拼花瓷砖上好降低温度。
不管是大厅上的八头水晶吊灯还是房间内雕花玻璃灯都一盏不亮,屋内唯有电风扇缓缓低声运转带来点声响。
屋主一家上床休息前都在懊恼前几日没早点走,现在只能期望流民晚点闯进这片区域。
躺在藤席上的少女盯着头上柚木吊顶迟迟不能入睡。她鸵鸟一样安慰自己,刚刚大夫人把她赶出主卧是因为主卧睡不下了,并不是因为自己不是她生的孩子,自己回房间睡也没事。等睡醒了就好了,赶上早上9点的邮轮她们一家又可以换一个好地方重新生活。
对了,妈妈呢?说去去就回怎么还没回?要去找她吗?
翻来覆去中她不安睡了过去,睡前想着楼下还有管家守着门,真有事喊一声就行,眼前问题就会过去的。
大厅拔了哨的赫穆勒落地钟慢慢时针走到了四,两个身影慌张又竭尽全力不发出声响开了门进来,一双冰冷发着抖的手掌摸到了床上的少女。
昏昏沉沉睡不安的女孩一下惊醒,像虾米一样弓身乱爬,巨大的惊吓让她就要歇斯底里叫起来,又被两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无比熟悉的声音打着颤响起:“嘘嘘,乖宝,是妈妈,别叫别叫……”
“妈妈?”
黑暗中,女孩子耳边只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她死抓着自己的枕头,艰难吞咽下口水,在黑暗中认出这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艳芳压低身影问道:“出什么事了?”
早已全身发软的唐钟芳内心惧怕的不行,可她有两个女儿在这她不能倒下:“嘘嘘,别问,别说话,快跟我走……”
夜色浓郁中,少女虽然害怕还是无条件跟着自己妈妈和姐姐溜出来房间,最后那一瞬她回头犹豫看了下自己床边那个小皮相,里面都是她最喜欢的裙子和首饰……
三人偷偷摸摸出了门,二楼走廊正对着大厅落地窗,双眼已经适应黑暗的唐钟芳已经可以看见院子里有些人影走动,还有几束手电筒光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