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憬之忽而开口:“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他这话,莫名让她很安心。
夏习习张开一半嘴,忽而又梗住。她就这么望着他,一点一点闭上嘴。
这……她不能说,也没法说啊!她答应过大师的。
而且,她可是还有契约精神在的。
夏习习收回神,与他对视一秒后飞快错开。
她叹了口气,“哎呀,没什么事。”
周憬之拧眉,最后长静地看了眼夏习习。
“那你今晚想吃什么主食?”周憬之更换话题并给出选项,“吃南岛本地特色菜?还是望玉清淡菜?”
夏习习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特色菜吧。”
“抱罗粉,酸粉,牛腩饭,还是椰子饭?”
嘴上说是什么都不想吃,但夏习习不是真不饿。有明确选项的东西,她自然喜欢。
“抱罗粉。”她道。
“餐后甜食?煎堆,薏粑,甜糟,椰子球,榴莲酥?”
她被他话里的食物吸引,逐渐忘却与大师有关的苦恼。
“椰子球。”
“冰淇淋清补凉要不要?”他记得她爱吃甜食。
“要!”
“厨师现场烹饪?还是本地特色餐厅点餐?”
夏习习想了想。
她还是不太喜欢陌生厨师进她的套房,就算是世界顶级私厨也不行。
她还是觉得套房是她和周憬之的私人空间。
“点餐吧。”
“店内就餐?打包回酒店?”
“回酒店!”
*
晚餐结束时,周憬之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坐在他对面,边吃饭边快乐追剧的夏习习。
她穿着粉色袜子的双脚盘在椅子上,开心地翘起,乐呵呵地跟着综艺里的罐头音效笑个不停。
看起来全然没了之前的烦愁。
他拿起手机,进书房接电话。
电话旋一接通,传来徐卫有气无力的声音。
徐卫幽幽问:“憬哥,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憬哥,我真的不理解。”徐卫倚靠在周憬之玄关处的柜子上。
他看着面前在疯狂啃咬沙发边角的邪恶大白团子,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你说我天天遛西瓜一小时打底,为什么它一回家后,还有精力拆家?”
“它不是萨摩耶吗?”
徐卫语气越来越激动,又是破防又是绝望道:
“为什么,为什么它这精力旺盛得跟比格相比也不遑多让?!”
“它可能有些分离焦虑。”
周憬之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倒苦水。
“辛苦你了。”
“磨牙棒在客厅书柜居中一层的抽屉里。”
“行。”徐卫闻言,立马走到沙发对面的黑色书柜,拉开中间抽屉。
果不其然,有一根真空包装的超长磨牙棒。
他打开免提,手机放架子上,拿出磨牙棒。
他循着波浪尖尖,撕开口子。
徐卫看着手中那挤压出的棕红色棍棒。犹豫半晌,他开口道:
“憬哥,咱们现在这个项目……”话刚开了个头,他又把后半句吞了下去。
周憬之:“直说。”
徐卫有一搭没一搭撕着磨牙棒的包装:
“你……真确定要以他们为用户目标群?”
磨蹭半天,终于拆出磨牙棒。徐卫拍了拍手掌,朝西瓜招招手。
白色而巨大的萨
摩耶耸耸鼻头,被他手中的磨牙棒吸引视线。
徐卫递过磨牙棒,西瓜张嘴咬住。
“憬哥,我也没别的意思。”他接着道,“毕竟咱现在问卷收完了,访谈也访完了。”
“只是,正是因为对他们的需求调查过,我才觉得为这个群体开发软件……不太行。”
徐卫怕周憬之误会,赶紧接着补充:
“我就是觉得,咱软件就算做出来,上架应用市场后,也活不久。因为咱目标用户的特性就决定了,他们有极大的概率在体验完app一段时间后,会弃置。”
周憬之看了眼书桌上那两个的蓝色皮筋。
“我明白你的顾虑。”
周憬之:“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一个软件吸引不到用户,被用户被抛弃,那这说明什么?”
徐卫闷着气,缓缓吐出,“说明,我们开发的并不好。”
徐卫盯着眼前抱着磨牙棒吭哧咬得起劲的大型蒲公英。
“可是,我就是觉得,咱们得做面向大众的。”他锁着眉头,还是坚持道:“憬哥,你想啊,在国内实际就诊的成人ADHD患者就那么几百万,给他们做的话,这也太吃力不讨好了。”
目标群体本身量就少,在目标群体中,想要了解他们app,想用app的,也只会更少。
周憬之淡淡道:
“你已经把目标群框死在了实际确诊人群里。但是,未实际就诊的,可不只这个数目。还有,我们的软件是为ADHDer而开发不假,但这也不代表Neurotypical(神经典型者,简称:NT)不能用。”
“徐卫,我一开始组建团队时,关于项目的创立初衷、目的和目标就已讲清楚。这款软件,不以盈利为目的。你应该记得吧?”
周憬之走至书桌旁,轻拿起夏习习的两个蓝色发圈。
“憬哥,我当然记得。”徐卫神色一僵,他的心思还是被他察觉。
过了一会,徐卫坐上黑色沙发,闷闷道:
“对不起,憬哥,我狭隘了。”
“以盈利为目的,我们自有别的游戏和软件,不是吗?”周憬之语气寡淡。
“是。”
徐卫薅了一把头顶那刺挠的板寸,重重吐出口气。
“这几年给养成了惯性思维,下意识就想着软件的设计开发怎么赚钱怎么来了。”
他摸了摸西瓜的脑袋,忽而半是感慨,半是认真道:
“憬哥,多亏了你大一那年带我玩。”
要不是大一那一年憬哥拉他进团队带他玩,写软件,做游戏。
他哪能在大一就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哪能还完家里的旧账?翻新了老家房子?给爸妈买了代步车子?哪能半只脚踏进入经济自由行列?
徐卫忽而好奇,“憬哥,你怎么想到给有这个病的群体开发软件啊?”
“他们是神经多样。”周憬之静静看着手心里的发圈,忽而开口纠正。
“用‘有病’去描述他们,这是多数Neurotypical对少数Neurodivergent(神经多样性者,简称:ND)的言语霸凌。”
徐卫讪讪道:“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憬之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他开口道:“市面上为NT做的软件已经足够多了,我们给ND做点软件,也不算什么。”
“况且,我们做这款软件的设计初衷,并非要改变他们的生活质量,而是帮他们更好地维系日常生活。”
徐卫认可点头:“哥,我了解了。”
徐卫搓搓手,他还是有点八卦:“所以……你怎么想到为他们做软件啊?”
周憬之沉默。
他握紧发绳,走至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景。
天空和海水都碧蓝,乍一看交界线并不分明。
他忽而道:“过段时间,会有新人加入团队。”
徐卫好奇:“谁?我认识吗?”
“应该认识。”
“和设计初衷里,你提到的那个人,有关吗?”
沉默半晌。
周憬之挂断电话。
第20章
周憬之一出房门,就看见夏习习已然平躺在客厅沙发上。
两只脚悬在沙发扶手上,一荡一荡。
她正捂着肚子轻轻揉着,披散头发,一派摆烂状。
“肚子不舒服?”
夏习习摇摇头,继续揉肚子。
她睁大眼睛,盯着酒店天花板那盏通体莹白的水晶吊灯,吊灯垂坠下来的菱形水晶,累如贯珠。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二十的时候,她眼花了。
她眨了眨眼,回复周憬之:
“没有,吃饱了揉揉,消化一下。”
傍晚,周憬之把她想吃的东西都点了,有几家没有外卖店铺的,他还去店里打包了一份。
周憬之走至沙发前沿,将蓝色皮筋放置茶几上放置的小粉包中,然后回过头,低头看向她。
“洗完澡了?”
夏习习头没动,就这么看着周憬之倒过来的一张脸。
帅帅的,很安心。
男色在前,还数什么水晶。
她的双眼丝滑地从吊灯滑至他的眼睛,与他倒着对视。
“洗好了。”
“感冒药吃了?”
“吃完了。”
一问一答,简洁流畅。
流畅得让周憬之直觉不对劲。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小包。
“要我帮你梳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