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调轻快:“周憬之,你今年和谁一起过年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一个人。”
“啊?那你会不会无聊呀?”
夏习习以为周憬之和周兼荡一样,家族关系复杂,每年过年谁和谁聚,聚或不聚,都是个麻烦事。
夏习习突发奇想,“你要不来我家过年?”
周憬之顿住,“不用,我不觉无聊。”
夏习习不开心:“可是,你这样会不会太落寞呀?”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
夏习习听到了他平稳的呼吸声。
“有你陪着。”
夏习习脸莫名有些热。
她咬唇道:“周憬之,虽然你嘴很甜,但我心里还是苦苦的。”
周憬之闷闷笑了。
夏习习听到电话那头颤动的笑意,心尖也有些麻酥酥的。
夏习习张嘴:“你……”
“咚咚——”
又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第32章
夏习习不高兴地扭头,只听见紧闭的白色房门后面传来赵女士的声音。
“夏习习,出来。”
语气极其不善,像是压抑着怒火。
夏习习忽感不妙,紧急对着电话那头的周憬之道:“我妈突然找我,我先不跟你说了,跨年前一小时我再给你回电话!我们一起跨年。”
“好。”
夏习习挂断电话,揣上手机,小跑到门口,偷偷拉开房门一丝缝隙。
她左右扫视,客厅不见人。
她熟练地穿好鞋子,在房间里踌躇一会。
轻声开门,她穿过二楼客厅,猫着腰压着脚步走至小圆台处的扶梯,隔着雕花圆柱间的空隙偷偷探头,往下扫了眼楼下客厅的情况。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赵女士和白妈妈都在。
看这架势,估计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谈。
其他人规避着,应该都去了别处地方。
事情不都在年前解决了吗?难道大过年的突然有什么要事发生?
忽而,赵女士抬头看向她的方向。
隔着客厅半空,与她正正对上视线。
夏习习赶紧扭头撇开。
她心下忽而有些打鼓,犹豫着缓缓踏下楼梯。
“夏习习,就这么几步台阶,你要走多久?”赵女士坐在沙发上,睨了眼扶梯上猫着腰的夏习习。
夏习习闻言,瘪着嘴直起身,飞快跑下楼梯。
“人家就爱走点小碎步,那怎么啦?”行动很配合,话里却反着来。
赵裕清勾起二郎腿,身子往沙发一靠,鼻息轻哼一声。
二人间的气氛越发僵冷。
长辈们最见不得这场面,赶紧打圆场。
“裕清啊,过年就别对习习这么严苛了。”奶奶笑着道。
“是呀,过年事情都处理完了,你也好歹松松气,不要脑子里总绷着根弦。”外婆打配合。
赵裕清闻言深呼一口气,望向站在台阶上磨磨唧唧的夏习习。
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夏习习受不住她的视线,赶紧往下走了几阶。
“这男孩什么情况?”赵女士语气冷淡。
夏习习站在最后一阶台阶,疑惑看向她。
“谁……?”
夏习习隐隐猜到,她妈应该说的是周憬之。
赵裕清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手机,接着抱臂倚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
“你自己看。”
夏习习偷偷看了眼爷奶们的神色。
只见他们神色如常,笑眯眯示意她看。
夏习习小小松了口气,迅速小跑至茶几旁拿起手机。
看清内容,她瞳孔微微放大。
赫然是在南岛时,她头依靠在周憬之怀里的照片。
“白妈妈!”
她立马看向白鹤岚,她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是白妈妈给的照片。
白鹤岚看着她,摇了摇头。
夏习习和白妈妈最是相熟。
她也知道白妈妈肯定不会故意给她妈妈看到。
只是,她也有些摇摆和不确定。
因为她更知道,白妈妈和赵女士两姐妹关系只会比她更好。
就不知道赵女士还知道多少其他的信息了。
夏习习咬咬唇,决定先不说话。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赵裕清问。
夏习习老实回答:“还是朋友,算……好朋友?”
赵女士猛然睁眼,仔细打量夏习习的表情。
夏习习直直和她对视,眼神坦然没有飘忽。
确实没在骗她。
“人家两个孩子就是玩得好一点。”外公见时机不错,趁机开口劝导,“裕清,不要这么草木皆兵。”
“爸,我哪是草木皆兵,是她哪里通晓人情的,她又分辨不出人家是不是打着别着由头蓄意接近她。”
赵裕清不认可,她声音放缓,“我不帮她把控着,她又掉坑里了呢?您说是吧?”
奶奶优雅微笑,伸手拉过夏习习的手,带着她往她身旁坐。
等夏习习落座后,奶奶温柔开口:“不管人家有意没意接近,分辨和解决是习习该去思索的事情,对吧?”
外公拿起桌上的瓷杯,吹了吹茶,语气也平和,“裕清,课题分离。”
赵裕清双手抱臂,闭眼深吸一口气。
课题分离?
以往夏习习在澳岛时,身在局中的他们又何时分了清?
以往夏习习读高中惹事时,他们只顾着包庇她,又何时分了清?
这次在夏习习谈恋爱的事情上,他们又在局中,所以又犯糊涂,开始劝她少管闲事,做好课题分离。
但他们拎不清,她怎么可能不去管不去帮夏习习去分清呢?
赵裕清睁眼,静静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夏习习。
“你对他有意?”她问。
空气里瞬时寂静。
在场六人目光齐刷刷对准夏习习。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轻柔的古典乐声飘扬。
大家都在等她的答案。
夏习习愣住。
她垂着眼,睫毛轻颤,不敢和赵女士对视。
但转而又想了想。
她为什么要心虚呢?她做错了什么呢?
她抬头,环了眼在座的所有人,最后和赵女士对视。
她诚实道:“对呀,我喜欢他。”
空间里又寂静一瞬,转而响起热烈掌声。
白妈妈、外婆和奶奶都笑眯眯地在鼓掌点头。
外公原本也抬手鼓掌,不过在收到旧战友的冷眼飞刀和冷哼后,才转而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停下手。
夏习习抱拳,“谢谢四位支持。”
赵女士闻言抱臂,斜睨向她,忽而冷笑一声:“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他在一起了。”
“哼。”夏习习一扬下巴,“那怎么了?没在一起难道就不可以给我加油鼓劲了吗?”
赵女士看着夏习习那坦荡又有些发虚的小脸,她忽而问:
“他知不知道你有精神病?”
空气一瞬寂静。
原本悠扬的音乐,像是知道场上气氛的凝滞,也恰在此时也停下。
“噔——”
良久不出声的爷爷重重一杵拐杖,打破这片空间的寂静。
“裕清!”爷爷浑厚有力地呵斥声响起。
坐在夏习习左侧的外婆握了握她的手,紧紧皱眉,低声呵斥道:“裕清,过火了。”
“你这是有害的污名化观念。”外公原本温和笑着,现下也全然失了笑意,“裕清,你自己不也早从医生那里早早了解过吗?ADHD只是性格和有些不同,你要懂得包容习习。”
在座其他人也
神色凝重,不赞许地看向赵裕清。
夏习习瞳孔忽闪,她错开原本和赵女士僵持对视着的眼神。
赵裕清十分冷静,她环顾一圈在场所有人:“爸爸妈妈们,我们能包容她了解她,但是,别人能吗?越是到我们这个层级的人,越是注重和在意人是否‘完整’,你们也是知道的,不用我额外强调吧?”
赵裕清声音逐渐平缓上扬,“你们就说,但凡外界有人知晓习习的毛病,抱持的态度会和我们一致吗?”
赵裕清忽而直直看向夏习习,“夏习习,你谈恋爱,谈不谈,和谁谈,我都不在意。你跟人家在一起,如果只是抱着谈恋爱玩玩的态度,说不说你的情况我都无所谓,我也没心思去管。但是,你可千万要搞搞清爽,你的病有遗传概率,概率还高达70%,如果你要结婚或以后生小孩——”
“这点,你绝对要跟对方坦诚。”她语气平淡,但似有丝丝的怨恨。
若有若无。
也不知是在怨恨过往,还是怨恨现在。
夏习习垂着眼,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在了手心里。
她使劲咬着唇,不让眼泪掉落。
可是,她的眼睛怎么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