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望着现在惘然若失的她,又像是望进了那年夏天,调皮捣蛋的她。
他们眼睛相反,但视线正对。
她的小脸流畅,下巴小小尖尖,眼睛发红发肿,鼻头也红彤彤一片。
就这么乖觉又可恶的一张脸。
却在他心里,一呆就是六年。
他抬手轻轻放在心脏处。
明明身体毫无变化,但为什么这里有些发酸。
“嗯,我高中暗恋你。”他道。
“那你现在呢?”她问,“现在不暗恋我了吗?”
周憬之不愿再袒露,他扭头错开视线。
但她攸然往上伸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她力气不大,但轻易地就把他的脸朝她的方向摇了过来。
“周憬之,你看我呀。”她说。
周憬之唇抿成一条薄线,他闭眼。
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不睁眼。
她又用手指上下扫了扫他的睫毛,他还是不睁眼。
夏习习莫名觉得现在的他有几分难见的赌气。
“没关系,你现在不暗恋我了也没关系。”她轻轻开口。
周憬之心空塌了一瞬。
握着扶椅的手越发紧缩。
“反正,我现在明恋你。”她说。
周憬之猛然睁眼,他一把抓住她搭在他脸上的手。
明明她手一直没动,只是他怎么觉得她总在他脸上作乱?
她只是作乱。只是不停作乱。
让他心也总是乱。
他骤然对上她认真的视线。
她瞳孔里,再没了以往让他分辨不清是调笑还是不走心的欢脱。
她是认真的。
而且,她在很认真地在看着他。
他眼睛也发起了红。
心间也不再是发酸,还发着软。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肯定知道,知道他吃她这一套。
周憬之低下头。
夏习习的视野被遮蔽,脸上落下大片阴影。
她闭上眼。
她以为的吻没有落下。
他用鼻尖轻轻摩挲她的鼻头。
干净的鼻息交缠,温柔而缱绻。
“我知道了。”他道。
他浑身那么冷冽的一个人,气息却是如此潮热。
夏习习渐渐睁眼,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愣愣道:“周憬之,你怎么不亲我?”
“你不是在追我吗?”
“……”
她总是这样,正经没一会就脱线。
周憬之无奈。
但他也明显察觉到她情绪有所好转。
于是,他额头下移,与她的额头相对。
他低下头。
“嘣——”
闷闷一声响起二人那狭小的椅座空间。
“啊!!!痛!”夏习习一下弹跳起身,捂着额头呼痛,“周憬之你干嘛!”
“笨蛋,我有我的节奏。”
头槌可比他轻飘飘的爆栗要痛上许多,虽然在她的接受范围内,但夏习习还是在不停揉着额头。
恰在此时,门外有铃声响起。
周憬之直腰起身走向门口,拉开小半扇门。挡住外卖员好奇而探究的目光,接过他手中拎着的一个巨大的白色纸袋。
“这是什么?”夏习习皱眉问。
“你今晚住我家会用到的东西。”
“咳,周憬之,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住你家呀?”夏习习表情瞬间阴转晴。
她放下手双手搭在腿上,小小扭肩佯装扭捏,“我其实想住酒店的。”
周憬之放下袋子,作势拿挂在门后的外套:“嗯?那我现在开车送你去酒店?”
“哎哎哎,我就开开玩笑嘛!”
夏习习以为他真要把她送走,赶紧拦住他,“大过年的,当然是和你一起在家温情蜜意啦。”
她忽而又有些低落:“虽然,我没能和你一起跨年。”
周憬之盯着她失落懊悔的小脸。
她今晚的情绪起伏很大,喜悲总是不停转换。
说明,她情绪有所好转,但还是有心事。
周憬之放下东西,走近她,大掌摸了摸她的额头。
夏习习感受着额头的暖意。
他在安慰她。
“没关系,我们下次再一起跨年。”不止下次。
夏习习重重点头,她抬头看向他,他与她对视。
他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了,先去洗澡吧。”
第35章
夏习习站在周憬之的浴室里,环顾四周。
浴室不大,没有浴缸,只能淋浴。置物架
上的洗漱用品不多,除了他自己用的洗发水沐浴露,剩下的就是新买的给她用的洗漱用品,别无其他。
很快洗完澡,夏习习随意擦干净身上的水珠,伸手拿过周憬之给她准备的衣服裤子时,啪嗒一声,一小包东西掉落在地。
夏习习低头伸手刚想捡起,仔细一看包装,手僵在半空。
她穿着周憬之的新衬衫和长裤径直走出浴室。
满脸通红。
她拎着长而拖地的裤腿,走出卫生间,站定在客厅。
“周憬之。”
周憬之回头,只见她头发全湿着,后背的衬衫已经洇湿一片。小脸红扑扑,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周憬之皱眉,“又没擦干水就穿睡衣?”她在南岛的时经常这样。
对她而言,洗完澡后擦干净水这一步骤都显得繁琐。
“这不是重点!”夏习习大声道。
周憬之这边已经拿过毛巾走至她身旁,他挽起她的头发,将毛巾披至她脖颈。
“那什么是重点?”
“你怎么还知道买胸贴的,还买的是隐形款?这才是重点!!”她红着脸,钳口结舌,“老实交代,你怎么那么清楚这些东西?”
周憬之闻言,手一顿。他站在她身后,被她的坦然也弄得有些耳红。
“查过攻略。”
夏习习瞠目,语速极快,“那你什么时候查的?!刚刚?刚刚不可能吧,时间那么短,你还在跟我聊天。那就是——之前?!”
对周憬之而言,他生平第一次有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该怎么说,在天堂酒店的那晚,他发现她……
总之,那晚的失眠,除了生理上的燥热,还有眼睛无意看到的郁热。他脑子里生平第一次像打了结,他想不通为什么她那……竟然是那样。
他当时破天荒地竟然开始了胡思乱想。
她天生就是这样?还是生了病?还是做了什么他不了解的手术?她会不会难受?会不会痛?
就在那晚,他辗转反侧,无数次躺着站起坐下,过了许久才冷静下来,从女性疾病着手逐个排查搜索,最后查到了女性贴身衣物相关用品。
全部查了个清清楚楚。
他那晚也终于知道隐形胸贴是什么东西。
“嗯。”他冷静应声,脸却不由自主发起了烫,“之前。”
夏习习眼神复杂,回头看向周憬之。
她看着眼前的人,像是头一回认识。
他现在头低着,碎发挡了的眼窝都深似潭。像周憬之这类骨相优越的人,低着头时,第一眼只能看到高峰般骨挺的鼻梁。
她仔细看了他片刻,最后道:“周憬之,原来你那么色哎。”
周憬之额角青筋一跳。抬眼看她,忽而又垂下眼。
他又怎么去否认呢?说来说去,那晚还是他的问题。
他只能承认。
他紧抿着唇,他走向边几,弯腰拿了把放置其上的黑色大剪刀,回头沉默着走向她。
夏习习看他动作,吓一大跳。
她扶着墙,往他开着门的主卧里缩了缩。
“周憬之!我只是说中了你一下下,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夏习习扭过头刚要逃进他房间,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剪裤脚。”
夏习习闻言回头,只见眼前男人已经蹲下。
她扶着墙,僵硬地低头看向他:“周憬之,下次你提前说一下再过来行不行呀?你不知道你板着个脸,拎着把剪刀冲我过来是有多吓人吗?”
“而且,”她指了指他家墙上挂着的时钟,“现在还是凌晨!”
“抱歉,吓到你了。”周憬之声音很低,“我以为,你会理解我行动的含义的。”
夏习习低头,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他语气平淡,但夏习习为什么察觉出他一丝丝委屈。
“夏习习,你怕我?”他忽而道。
夏习习被点破,她也有些委屈。
“周憬之,我发现你这人的特点就是先行动再讲话。但人家能理解,可是我不一定能理解呀!”她也直说道:
“况且,我对你在天堂酒店还留有阴影,你那晚真的很吓人的。”
周憬之剪好裤腿,又讲了句抱歉。
夏习习看着他,呼了口气。
哎,她和周憬之何尝又不是在磨合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