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憬之点头。
也难怪她调配的时候总是调不准他那款的味道。
因为她在原料的选取上,下意识在中后调选取的都是挥发性慢的香料用来定香。
看样子,他前中后全选的都是香料分子较轻的香料。
夏习习又咬着筷子看向他,她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她环顾一圈周憬之家中。
香薰香氛香水,与香有关的东西基本都没有,边几上那唯一的小香薰还是她放置的。
除此之外,连他浴室里的沐浴露洗发水,除了他给她买的,他自用款都是无香。
他自己也是,除了他调的那款香水,再无其它味道。
周憬之并不像是一个热衷于香味的人。
更不像是感兴趣到还要专门去香精公司调制定制香的那种人。
夏习习看着对面正在剥虾的周憬之,说出心中疑问:“周憬之,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自己做一款香啊?”
周憬之手顿住,过了一会,她碗中再次多出一只虾。
他道:“你想听实话?”
夏习习满脸古怪:“当然啊,不听实话我听你哄话干嘛?”
他擦干净手,静静看向她。
“高中时,我发现你经常耸鼻子,嗅气味,但当时你表现得也不太明显,我以为你只是嗅觉比较灵敏,下意识喜欢闻周围的气味。后来到大一,我看到你经常性猜同学的香水味,我才意识到,你喜欢香。”
她喜欢香远大过喜欢人,也是从那会才意识到。
“等等等等。”夏习习瞳孔逐渐放大,“所以,你是因为我才去调香的?或者说,你这是专门给我调的?”
“……是也不是。”
夏习习啊了一声,“怎么又是也不是了?”
周憬之垂眼:“是因为你去调,但调香动机不纯。”
“让我来猜猜,你这是……”夏习习声调有些变形,“你这是为了吸引我注意才调的香?!”
“……嗯。”周憬之道。
夏习习沉默许久,久到西瓜动了动耳朵,忍不住汪了几声,久到周憬之心慌。
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她。
只见夏习习托腮沉思。
过了一会,周憬之只见她摩挲着下巴,摇头晃脑道:“嗯,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习习,你……”他一时想问的话也梗在喉间。
原本他还
想问,她会不会觉得他心机重,她会不会因此而害怕他。
毕竟,他单单只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投其所好才调的香。
但就她这么一句俏皮话,他的千万种不安都得到了回答。
他心中最后一块不安的大石逐渐落地。
“怎么啦?”她问。
“没怎么。”他回:“用好餐了吗?”
夏习习点头。
周憬之牵着她前往卫生间漱口,周憬之漱好口后,看着站在他身前还在仰着头,正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她。
他问:“习习,你想看这三年的调配记录吗?”
夏习习闻言,立马低头,呼啦啦吐掉漱口水。
“想!”
“书架上有一本黑色牛皮笔记本,那本子里有三年调配记录。”周憬之给她擦干净嘴,“我去洗澡,你去找找看?”
“好!”夏习习闻言,抽出面巾乱七八糟擦了把脸,立马跑去客厅翻找。
周憬之看她火急火燎的背影,无奈摇头。
不时,身后的浴室淅淅沥沥传来水声。
夏习习站在客厅,先是扫了整个书架一眼。
她一手支着下巴,先是筛选颜色。
黑色……
她眼睛很快定格在与电脑持平的那一栏书架中,有一本书脊没有任何字眼的本子,她立马抽出。
果然是这本,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了出来。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直接就是不同味道的手写记录。
「茉莉、栀子花、橙花、清茶、白麝香、野藿……」
夏习习一愣。
写的都是她喜欢的。
再往后看,是具体的调香实验记录。
第一页,气味编号1,左上角写的日期是三年前,也就是大一开学后的某一天。
再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都是间隔十五天的气味记录。
再继续往后翻,每隔半个月都会有新款香味的记录。
但是每一页的右上角都打了红叉。
夏习习手开始加速哗哗翻过,第一年的气味的评语都非常简短:无感。
她继续往后翻,直至翻至第二年后半年时手才放缓翻页速度。
从第二年开始,气味的评语终于开始有了变化:一般。
她继续往后翻,评语全都只是还行两字。
直至最后一页。
整本记录本里唯一的一个红勾在最后一页那名为气味68的记录上,夏习习眼神滑至页面底部的评语栏,手霎时顿住——
她喜欢。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夏习习猛然抬头看向浴室门口。
周憬之推开了门。
一瞬间,他被茉莉花香扑了个满怀。
周憬之还在擦头,感受到身前的温热时立马低头看她。
“怎么了?”
夏习习摇摇头:“就想抱抱你。”
周憬之看着她柔软的发间,抬起手任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她还在用额角蹭他的胸膛。
周憬之眉眼松泛,问:“要陪我吹头吗?”
腰间的头动了动。
“我帮你吹。”她道。
“好。”
周憬之从洗脸台墙侧取下吹风机,接着一手抱起她,架在腰上,走至沙发边。
插好吹风机,把她安稳放至沙发坐好,他背过身,蹲在地毯上。
夏习习接过吹风机,认真帮他吹了起来。
吹风机呜呜的风声响起。
才吹了一会,夏习习手就酸涩。
她举着吹风机的手架在他肩膀上:“周憬之,我不行了,吹不动了。”
周憬之早已料到,他反手接过吹风机,再坐至她身旁。
“我来吧。”
夏习习松手,转身就躺在沙发上,两只脚顺势搭在他腿上。
“周憬之,你调香怎么实验出我喜欢的?”夏习习问。
她仔细回想一下,她和周憬之之前能见面的地方大部分都在学校教室。
她两手背在脑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难道你每次和我在同一节课的时候,都会喷新香看我反应?”
“……嗯。”周憬之应声。
夏习习一时心情复杂。
她问:“你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呀?为什么不直接追我?居然还要靠香气勾引我让我先去追你哎。”
周憬之闻言,垂眼。
他怎么去贸然直接追她?
他曾经多次目睹过她拒绝人。
先有高中放学的林荫道,后是大学军训露天体育场外的过道。
无一例外,她每每都是睁大眼睛看着站定在她面前的男孩,有些为难地拒绝。
“抱歉,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谢谢你的喜欢,可是我不喜欢你哎。”
“……”
直到转机的出现。
在大一的某一节专业课上,他看到她主动敲了敲坐在她前桌的男同学。
他当时坐在她身后两排,他清清楚楚看到那人扭过来的脸。隔壁班的。
她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能听见。
“同学,你的香好好闻,能告诉我你用的是哪个品牌的哪一款嘛?”
那男同学红着脸看着她,支支吾吾道:“现在上课不方便告诉你,我加你个微信,我们线上再聊。”
就这样。
就这样,那人就那么轻易地加上了她的微信。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终于确定——
她对气味的兴趣远大于人。
所以,从气味切入,对他而言是唯一一条接近她的路。
“我怕直接追你,会被你拒绝。”他道。
“那我后来苦苦追你的时候你怎么还拒绝我了?!”夏习习从沙发咻地起身,她满脸愤懑憋屈,“我可是追了你整整一个学期,被你拒绝了整整一个学期哎!”
“我以为,你在耍我。”
当时,他在手机里看到她约他吃饭,以为她被他气味所吸引,是想要问香。
他心跳如鼓,当日约见她。
见她前,他也想过千万种开端想过千万种结局。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不问香,反而直接喊他……老公。
餐厅人多,他错愕又难以置信,耳嗡眼涨,只以为她在耍他。
把她带去办公室后,僵持半晌,最后还是问不出个真实缘由。
等后来她喊他老公这件事在网上发酵,他又只得抽身先去解决对她不利的舆论。
那段时间他也被搅得身心俱乱。
搅着搅着他对她又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气,气她耍他,气她开他玩笑,气她不知轻重气她不知自己真会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