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禾背着书包,走到大厅扫了眼,随后便转身一个人绕去了楼侧。
她走到死者掉落的地方。
与前几日的多重防卫不同,在警察做好取证后,这里便重新扯下警戒线供行人正常行走了。
姜颂禾背着书包,在画着人形的地面上观察着转了几圈。
很正常的高处跌落的死状,很正常的流血量,很正常的死亡时间。
一切都显得好像很正常。
只是当时跳楼身亡的真的是死者吗?
如果真的死者,那么他把自己全身包裹起来有什么用?
还有如果不是死者,那么他是如何跳楼后,消失的?
她当时明明看到了下坠,也明显看到了死者的身形……
“来复查啊。”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姜颂禾怔愣了一秒,她转身,平静地回视着他:“胡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胡军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唇角含笑:“厕所在这栋楼后面,我需要上趟厕所。”
他半开玩笑道:“医生没有上班期间不准上厕所的规定吧。”
姜颂禾警惕地问:“我记得每层楼里都有厕所的。”你干嘛要来外面上?
“你这是在怀疑我吗?小侦探。”胡军弓腰平视着她问。
听到有人叫自己小侦探,姜颂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就好奇,问一下。”
“我不愿意和那些病人上一个厕所,”胡军站直身子,“人来人往的,我觉得他们把厕所使用得很脏。我这人有洁癖,受不来这个。”
“哦。”姜颂禾将信将疑地应了声。
胡军岔开话题道:“你是来领报告和药片的吧。”
“嗯。”姜颂禾盯着他点点头。
胡军:“那你先去我的问诊室,我一会儿就到。”
姜颂禾:“好。”
胡军的诊室邱滢曾拉着她去过几次,所以这一次姜颂禾很轻易就找到了诊室的位置。
姜颂禾扭开把手走进去,眼睛刚一抬,便看到坐在她正前面搓手的男人。
是张晋升。
是这次案子的嫌疑人。
姜颂禾曾在姜酩野的桌子上看到过他的口供,上面还贴着他的照片。
只不过他来这里干什么?
注意到姜颂禾审视的眼神,有些局促的张晋升当即收起了正在搓着的手,他犹豫着问:“你是来找胡医生的吧,他去厕所了一会儿回来。”
“我知道。”姜颂禾进屋关上门。
“坐……坐会儿吧,”张晋升磕巴着回答,“医生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说了两遍了叔叔,”姜颂禾在旁边的病床上坐下,她提醒道,“你很紧张吗?”
“没、没有、怎么会,我怎么可能紧张啊,”张晋升回答,“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啊。”
“可你现在这样可不像是不紧张的样子。”姜颂禾平静地说。
姜颂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能牵动他的情绪。
张晋升彻底坐不住了,他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结结巴巴地说:“哦,可能是我害怕医生回来说我的病情吧。”
姜颂禾:“哦。”
俩人在诊室里僵持了许久,终于还是张晋升没忍住打破了寂静。
“你看我干嘛?”张晋升故意错开姜颂禾的目光。
“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叔叔。”姜颂禾认真说。
“我是写小说的,你可能在我的小说封面上见过我的照片吧。”张晋升道。
“不对,”姜颂禾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好像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过你。”
“而且,还是前天。”
张晋升的身体倏地怔住。
姜颂禾蹙眉,认真地观察着张晋升的表情。
姜颂禾试探性地问:“前天晚上,穿着黑衣,带着黑色脸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且从我面前跳下楼的人——”
“是你。”
“我说得没错吧。”
第80章
听到这句话,张晋升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在你面前跳楼?”
姜颂禾打量着他,没有说话。
姜颂禾虽然坐在他面前,张晋升却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他错开目光,故作轻松地左看右看。
姜颂禾没时间跟他转弯抹角,玩文字游戏,她比较喜欢直白——一击要害。
她问:“那天晚上真的不是你把寇昇推下去,然后再在我面前跳楼伪装成自杀的样子的吗?”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张晋升眼神躲闪着,注意到姜颂禾一直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他尴尬地笑道,“你这小孩,还真会异想天开。”
姜颂禾沉默不语。
“禾禾,你误会了。”门口处,一个爽朗又慢吞吞的声音想起来。
姜颂禾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是胡军。
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赶在她准备套话的时候回来。
这人故意的吧。
姜颂禾浅浅收回目光。
“张先生,您别往心里去,这个小孩的哥哥是个警察,她啊,耳濡目染惯了,就喜欢查案当警察。”胡军走进来笑着解释。
“能理解……能理解。”张晋升心虚着回答。
胡军转头跟姜颂禾陈述了句:“禾禾,前天你不可能在医院走廊里见过张先生。”
“为什么?”姜颂禾仰头问。
“因为他前天家里有事跟我请假出院了一晚上,昨天早上才回来。”胡军快速回答。
“有证人吗?”姜颂禾继续问。
“有啊,”胡军道,“你可以问问他家那个经常拖着轮椅来医院看他的妹妹,当时我记得就是她来接的张先生。”
“那也有可能被家里人接走以后,再折返回来犯罪啊。”姜颂禾步步紧逼。
“这种事怎么可能啊,”胡军轻轻按住她的头顶,一脸宠溺地回答,“你这个张哥哥性格软,碾死只蚂蚁都要思虑再三。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了杀人,就折返回来呢。”
胡军宽慰道:“你别想多了,查案是你哥哥的事情,你个小孩子,就应该好好学习。”
“他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姜颂禾问。
“好像叫张晋娴对吧,”胡军试探性地道,“晋升,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妹妹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嗯。”张晋升低头支吾了声。
“他一直这个样?”姜颂禾问。
“对啊,他性格内向,心思细腻,只有这种性格的人,才能写好情感细腻的小说,对吧。”胡军道。
姜颂禾不置可否。
“不说他了,”胡军快速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里面,打着商量道,“我先给这位张哥哥做好诊察,然后再帮你看护士姐姐给你做的病情报告可以吗?”
“嗯。”姜颂禾点了下头。
胡军从旁边拿出一沓纸,他耐心地看着上面的各项数据。
整间诊室立刻安静了几分钟。
姜颂禾仔细打量着这两个人。
半响,胡军合上报告,认真道:“张先生不好意思,您的检查报告我看了,您的各项指标都不符合我们的出院标准。我建议,您还是多在医院里修养几天。”
张晋升“蹬”地一下站起来,他质问道:“你们医生都是骗钱的吧,我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清楚,赶紧把我的出院手续办了,我方便去把收银那边把我的押金取出来。”
张晋升的性格偏弱,哪怕现在情绪有些着急,声音也没有很强硬。
他刚说完,便觉得自己刚才说话好像有些不妥,他重新把头低垂下去。
胡军仰头,一如平常地盯着他,他平静地说:“先生,您的护士一定是最了解您的,她在您的报告上写不建议出院,所以您还是在多住几天吧。”
“你们医院出院怎么这么难啊。”张晋升懊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你为什么着急出院?”胡军耐下心来询问,“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张晋升偏过头,尽量避开胡军审视的目光,他道:“我要回家创作,快到交稿日了。”
“我们医院可以给你安排一间单独的病房,保证你的创作不被打扰可以吗?”胡军打着商量。
“我又没病。”张晋升弱弱地念叨了句。
“您有没有病,我们医生最清楚,还请你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吧。”胡军说。
张晋升瞥了眼身后盯着他的姜颂禾,才讪讪应下:“行吧。”
张晋升起身一边偷瞄着姜颂禾,一边挪步般从病房里走出去。
待到办公室的门关起来,姜颂禾才开口问:“你干嘛要骗他?”
“哦?”正在整理档案的胡军动作一滞,他饶有兴趣的盯着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直觉。”姜颂禾不打算告诉他,她模棱两可道。
“那你直觉挺准的,”胡军像是不打算隐瞒,他长叹一口气坦白道,“是啊,我就是不想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