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时候,他确实想过让姜颂禾远离警局,去享受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时光。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有她在,案子好像破的更快了。
姜酩野侧头问了句:“冷吗?”
“还好。”姜颂禾嘟嘟囔囔地回答。
“挨不住了,及时和我说,”姜酩野道,“我送你回家。”
“好,”姜颂禾答应下来,她转而问,“今晚我不回家的事儿,你跟妈妈说了吗?”
“顾枳聿送顾云拙回去的时候,我让他跟邱女士说了。”姜酩野道。
“哦,那就好。”姜颂禾继续缩着脖子说。
“建刚哥哥去问的张明月和度揽胜的事情,有结果了吗?”姜颂禾继续问。
“有了,”姜酩野道,“我已经让他先带着一队人先去张明月和度揽胜的秘密基地去看了。”
“只怕没什么结果。”姜颂禾弱弱补了句。
“嗯?”姜酩野移了一个眼神给她,“为什么没有结果?”
“你想想,你要是和一个女孩子早恋,你们的约会地点会告诉家长吗?”姜颂禾理所当然道。
姜酩野:……
当然不会。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那你让刚子去打听张明月和度揽胜经常约会的地方干嘛?”姜酩野好奇问道。
“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张明月和度揽胜家长所提供的地方正好是藏人的地方呢,”姜颂禾道,“这样我们能省掉不少功夫。”
“是啊,”姜酩野道,“也算是给我们没有任何线索的现在提供了一点头绪吧。”
“对了,当时你在打电话的时候,是怎么判断张明月和度揽胜是绑匪的同伙的?”姜酩野追问道。
姜颂禾细想了一会儿:“感觉吧,我觉得是,然后我就问出来了。”
姜酩野疑惑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赶紧又收回目光,目视前方:“直觉?”
“对啊,直觉,”姜颂禾道,“当时,绑匪让我听声音的时候,我只听出来六种不同的声音,和当时你们跟我说的一样。”
“起先我也怀疑,张明月和度揽胜两个人是不是没有被绑匪绑走,而是自己离家出走失踪了。”
“后来我发现不太对劲,就问出来了。”
“哪里不太对?”姜酩野接了句话问。
“具体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姜颂禾回答,“就是感觉怪怪的。”
“刑侦直觉吧。”姜酩野云里雾里地说了句。
姜颂禾也不反驳他,她道:“可能吧。”
夜晚的京祁市安静得要命,尤其是接近晚上九点,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屋面黑漆漆的一片,一排排并不怎么规整的屋子错落交织地分布在道路两边。隐约地,还能看到屋顶上方被夜色映的有些黑红的屋脊,以及高出来的房梁。
道路两侧一排排屋子,每家每户的房型都不尽相同,木门、铁门都有,有些富贵的人家门口还会立着两个石狮子,尽显中式做派。
姜颂禾呆呆地看着窗外,沿路的人家像是都已经歇息下了,目之所及,皆看不到任何烛光。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喜欢晚上一个人戴着耳机出去逛街。
没有规定任何目的地,也不规定自己几点回宿舍,就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走过热闹的商场她还会进去逛一圈。
去看看衣服,去逛逛饰品店,再去买杯奶茶喝。
不用顾及别人的感受,更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她一个人就可以决定自己下一站去哪儿。
前世的时间很短,也很孤独,但是意外的,她却很享受自己的独处时间。
可是自从她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年代,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有了家人,有了朋友,还有了信任自己的伙伴,一切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以前的种种倒不是不怀念。
而是……现在更好。
姜颂禾打了个哈欠。
她也不知道,明明正处在案件最紧张的时候,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她调整了一番情绪,喃喃道:“这个时间点就应该睡觉啊——”
她拖着长调,声音里尽显疲态。
姜酩野根本没有注意到姜颂禾的不对劲,他建议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看管所在京祁外围,我们开车到那里还需要一段时间呢。”
姜颂禾看了眼方向盘旁边的显示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五。
这个时间点搁以前,她估计还在跟着其他警队的前辈们在各大宾馆扫黄呢。
哪会像现在一个人都见不着。
“我们几点到啊。”姜颂禾问。
“差不多还需要一个小时。”姜酩野扫了眼时间,道。
“一个小时啊,”姜颂禾喃喃道,“那我还真的得睡一会儿。”
“嗯,”姜酩野示意了一眼后座,“后面有我的衣服,冷了可以盖上。”
“行。”姜颂禾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侧身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翻过去。
她平躺在后座,从后座拿起一件军大衣盖在自己身上。
夜晚很安静,姜颂禾很快便睡了过去。
周围很安静,除了车子驶过空旷的路面留下的呲呲啦啦撕裂空气的声音外,姜颂禾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一觉无眠,等到姜颂禾再醒过来,她已经分辨不出此时是几点了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后座坐起来,醒醒神。
“哥……几点了啊。”姜颂禾道。
“快十一点了。”
“我们快到了吧。”姜颂禾又问了一句。
“嗯,前面就是了。”姜酩野快速回答了句。
“终于啊,”姜颂禾伸直胳膊,“这个看管所够远的啊。”
“是啊,”姜酩野道,“市里人多,每一寸地都稀有的很,有时间安置这群破坏社会治安的人,倒不如好好发展一下其他产业,说不定可以带动经济呢。”
姜颂禾顺嘴说了句:“我觉得我们可以搞一下房地产,说不定就成首富了呢。”
“咱们家可没钱让你搞这个。”
说完,姜酩野驶停车子,道:“下来吧,我们到了。”
姜颂禾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破破烂烂的建筑:“这是你们这儿的看管所?”
“是啊,很破是不是?”姜酩野并不怎么在意地说了句。
这何止是破啊。
简直和大型回收站没什么区别。
外面缠着铁丝,周围都是数不清的铁柱,除了中间那栋规整的三层小叠楼能勉强看得过去外,其他的布置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垃圾回收站。
姜颂禾有些后悔了:“我能不进去吗?”
“来都来了,”姜酩野在外面扶着驾驶座旁边的车门,招呼道,“走吧。”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对姜颂禾来说无疑是最戳她心窝的。
是啊,来都来了,还能不去吗?
姜颂禾拉开后座车门走出去。
许是郊外的缘故,周围没有房屋阻挡,有一阵没一阵的冷风呼呼地乱刮着。
姜颂禾冷得打了个哆嗦。
姜酩野从后备箱拿了一个外套给她:“这个外套比军大衣轻一点,先穿着。”
“嗯。”姜颂禾顺手接过穿在身上。
这件衣服衣服是姜酩野的,姜颂禾穿在身上大了一截。
再加上她原本就穿着一件姜红色小袄,此时再穿上一个大一截的外套,活像一个走路鼓鼓囊囊的、看不见腿的小企鹅。
她一边走着,一边将长出去的袖子向上挽了起来。
姜酩野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
姜颂禾就乖乖地站在旁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没用几分钟,一个裹着军绿色大衣的男人从里面小跑出来。
看管所的大门是那种大铁门,很规整的一片铁,虽说上面泛着掩盖不住的锈迹,但却肉眼可见的安全。
上面仅有一个可以与外面交流的小正方形框,那个男人透过小窗看了眼姜酩野。
再三确认长相后,才询问道:“你就是姜队吧。”
“嗯,我叫姜酩野,”姜酩野说道,“王局说让我们来提审一个人。”
“王局几个小时前,跟我们打电话说了,”那人从衣服内侧拎出来一长串钥匙,他一边寻找着合适的,一边道,“您说说,明天我们就把人给你们送警队去了,你们今晚干嘛还要特地跑一趟啊,大冷天的,这么远的路程,够辛苦的。”
“没办法,这次案子重大,我们在放人前需要先问些东西。”姜酩野真切地回答了句。
“唉,我也听说了,丢了很多人,听说还都是些小孩子。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
那人虽是和姜酩野搭着话,但手上的动作一停没停,他用钥匙解开一道又一道锁链。
待到全部解开的时候,他将铁门拉开一条仅能通过一个人的小缝,道:“姜队,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