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那位看管所人员询问道:“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有,很奇怪的地方。
但是具体姜颂禾又说不上来。
她道:“没事,我再问下一个问题。”
“你问。”那位看管所人员端正了一下身子,回答。
“我看先前的卷宗上说,当时那个小男生突然就从他们的秘密基地消失了,有这么一会儿事吗?”姜颂禾询问道。
“有,”那位看管所人员说,“但是具体怎么消失的,我们也不清楚,杨保国也没有细说,那个小孩当时更是吓到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劲儿地喊妹妹,妹妹。”
妹妹?
那顾云拙口中的那个妹妹,应该就是顾云拙说跟她很像的小女孩了。
注意到姜颂禾又一次陷入了沉思,那位看管所人员有些急切地想要继续询问些什么,可他刚一开口,就被姜酩野用眼神制止住了。
姜颂禾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行,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
“我现在先说一下我的看法。”
“首先,根据现有的证据链,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杨保国所保守的那个秘密一定和那个失踪的小男孩有关。”
“也就是说,那个主谋费了这么多力气把杨保国救出去,就是为了得到那个小男孩的确切信息。”
“换句话说,杨保国口里那个小男孩的具体特征,就是那个主谋费尽心力救他出去的筹码。”
姜酩野和那位看管所人员认真地听着。
姜酩野自然知道姜颂禾口中那个小男孩是谁,他冷不丁问:“需要我派人把他保护起来吗?”
“不需要,”姜颂禾道,“目前杨保国还在我们手里,只要他一天不被救走,那么那个小孩就会一直是安全的。”
姜酩野好看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询问道:“所以这次杨清策被哄骗拐卖那么多人质,也是为了从中筛选出当时的那个小男孩。”
“对,”姜颂禾刚回答完,她仰头看着姜酩野道,“哥,当时那个小男孩回来的时候,你确定身上除了一身血迹外,没有任何伤口之类的?”
姜酩野严谨道:“我反复看了卷宗十几遍,可以确定,卷宗上面没有。”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员也附和道:“对,我也记得当时那个小孩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那不对了啊,既然那个小孩对杨保国他们来说这么重要,甚至不惜当俩人之间的筹码,又怎么会没有伤口呢。”姜颂禾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喃喃了起来。
“伤口和筹码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姜酩野问道。
“有啊,你看过那些外国电影没?一群间谍喜欢在关键时刻把一些重要的东西缝进人类的血肉里,以此来达到传递信息和保存重要证物的作用。”姜颂禾快速回答。
注意到没正经几分钟的姜颂禾又开始思维跳脱了,姜酩野没客气道:“那你确实想多了,要是杨保国他们真的把重要东西缝进了活人的身体了,那么那个活人早就细菌感染死掉了。”
“所以需要消毒啊,”姜颂禾解释道,“只要使用人体不排斥的材料和得当的消毒技术,那些证物放在身体里很久都没关系。”
“但是当时拍摄的现场照片你也看到了,脏乱差,全是废弃的灰尘,”姜酩野道,“那个场景下想要割开皮肉塞进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也对。”姜颂禾紧跟着附和了句。
想要在周围都是细菌的环境里,割开顾云拙的皮肉,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去,顾云拙早就没命了,更别提当时的他还是一个抵抗力弱的五岁小孩子了。
没等姜颂禾继续说话,姜酩野主动道:“还有呢,你还发现了什么?”
“我还发现,杨保国好像很排斥见到那个人,所以明天运杨保国出去的时候,你们看管所一定要加派人手,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把杨保国死死地按在自己手里。”姜颂禾道。
姜酩野蹙眉:“你是觉得杨保国会半路逃跑?”
“不是觉得,是一定会逃跑,”姜颂禾道,“因为他对那个主谋来说仅有的价值就是把那个小男孩的主要特征说出来,方便那个主谋找到他。”
“而杨保国一旦把那个小男孩的特征说出来,那么他仅有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姜颂禾道,“我不相信那么一个心狠手辣,又能在警察手里逃脱七八年没被抓到的人,会留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在这个世界上。”
“而且,杨保国好像也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当时我在说‘明天我们会带你出狱去见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表情才会有那么长时间的犹豫。”
听着姜颂禾的分析,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道:“可是杨保国的儿子还在那个人手里,杨保国就不怕他的同伙撕票吗?”
“估计杨保国也猜到他的儿子会被那个人弄死,才决定逃跑的。”姜颂禾道。
“什么意思?”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好奇道。
“你想想,如果你是杨保国,现在有两条路让你选。一条是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自己逃命,但是两个人能活一个;另一条是不管自己死活,跟儿子共进退,但是一死死两个,你怎么选?”姜颂禾询问道。
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沉默了片刻,回答:“难道就没有第三种情况,父子俩合力把对方弄死吗?”
“有,但是我刚才在里面观察了很久杨保国的微表情,我觉得第三种情况是最不可能的,”姜颂禾道,“所以这又印证我的另一个猜想——那个人很强。”
“这个强应该是体现在身体素质上,比如能一个打俩甚至打三个的那种体格。”
“这一点,我在和那个绑匪通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杨保国的态度只是帮助我更加认证了这一点罢了。”
姜酩野思考了片刻:“明天我会让顾枳聿他们增派人手的。”
“小心那个人手里有枪,”姜颂禾关切地补充道,“我觉得万一杨保国害怕的不是那个人的体格,那么他害怕的就一定是那个人手里的武器了。”
姜颂禾的每一句话都在不停地冲击着先前那位看管所的工作人员的认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她。
这就是从先前那段很跳脱的审问里问出来的信息吗?
他还觉得在审讯室的时候,她和杨保国的对话很没有营养,甚至一度觉得是小孩在玩过家家,根本没有问出实质性的内容。
结果这家伙不是在玩过家家,而是在打太极,三下五除二就问出这么一堆东西。
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员老脸一红。
先前他还看不起人家,觉得人家是小孩,是家长派来镀金的……结果现在……
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变化,姜酩野思考了片刻,保证道:“嗯,知道了。”
“还有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姜酩野继续问。
“我……我有想说的。”没等姜颂禾开口说话,先前那位看管所人员先一步举了举手道。
没料到他会突然发言,姜家俩兄妹的目光很整齐的看过去。
那位看管所人员表情有些尴尬,他犹豫了片刻道:“姜队,她真的只有13岁吗?”
“哈?”
原本还在一本正经讨论着案子的姜酩野和姜颂禾齐刷刷地在脸上写满了问号。
这是什么问题?
那位看管所人员也察觉出了现在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他尴尬了片刻,道:“抱歉,你们先聊……我……”
“没事,”姜酩野轻轻咳嗽的了一声,道,“这个小鬼本来就奇怪得很。”
“我哪里奇怪?”姜颂禾没忍住跳脚反驳了句。
“她就这种性格,平时跟我们相处,跟个皮猴子似的,一不留神就跑树上去了。但是可能这种性格的小孩聪明吧,我们局里的很多案子,都有她的帮忙,”姜酩野道,“原本我也不信她有破案天赋的,可你也见到了,她查案的时候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那位看管所人员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刚才她分析案子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那表情严肃的,我还以为已经成年了呢。”
“但是看她这长相和身高,又不像已经成年了的。”
姜颂禾不自然地挑了下眉。
她穿越这么多天,第一个发现她成年了的,竟然是一个看管所同事?
姜酩野很娴熟地轻拍了下姜颂禾的后脑勺:“听见了没,人家嫌弃你个子矮,明天开始让妈妈给你每天熬一碗牛奶,顺带吃点钙奶饼干。”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长不高不是因为吃的不行。我是年纪小,上高中前我还能长高个二十厘米的。”姜颂禾道。
“等你固定了身高,还长不了二十厘米的话,有你后悔的。”姜酩野没客气地拆台道。
那位看管所人员干笑着看着俩人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