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抓耳的引擎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突兀, 像是在霸占道路两侧所有的空寂,路迦宁故意将油门加重了几分。
摩托车便以极快的速度飞驰了出去。
路迦宁俯趴在摩托上, 感受着前方迎面而来的风力。
车子行驶了百来米, 借着道路两侧昏黄的路灯,路迦宁勉强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人影, 他趴在防护栏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江景。
像是丝毫没有被路迦宁的引擎声打扰到, 他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还能在空气中扑棱几下。
路迦宁缓缓将车子停下,她摘下头盔后不急不慢地走向他。
路迦宁身形修长,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将她不带有一丝赘肉的身材勾勒的恰当好处。
不妩媚,也不婀娜, 而是那种充满力量的美感。
她用胳膊夹住头盔, 深黑色的发丝在空中摇曳,带着调侃, 路迦宁问了句:“贺队大晚上不睡觉来这里干嘛?”
贺祈风没有多解释,他从旁边拿起一瓶可乐递给路迦宁:“要喝吗?”
“谢谢。”路迦宁放下头盔毫不拘谨地接过喝了几口。
汽水冰凉, 深入胃脾。
路迦宁有些不适地打了个激灵。
“他们回去了。”贺祈风没头没尾地说道。
虽然没有说出名字, 但路迦宁还是猜到了他口中的‘他们’是谁。
“我师爷他们很忙的, 怎么可能在这里待那么长时间。”路迦宁随口道。
“我和她说,你有选择接受,也有选择拒绝的权利, ”贺祈风说, “你先是你自己, 其次才是当警察。”
“如果是你不想做的事儿,那就任性点什么都别做。”
路迦宁:“我师爷她们同意了?”
“嗯。”贺祈风闷闷地应了声。
路迦宁哧笑道:“难得我师爷能妥协,也难得从师叔口里听到这些话。”
贺祈风没有吭声。
“可是师叔,”路迦宁玩弄的半瓶汽水的手突然停住,她突然严肃着问,“你希望我做什么样的选择?”
贺祈风刚要说话,路迦宁打断了他:“我不要警察角度,我也不要社会角度,我也不要理智和感性的角度,我只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说完,路迦宁还不忘补充:“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贺祈风轻飘飘地说:“那就别去。”
路迦宁:“为什么?”
贺祈风:“我不想你为难。”
贺祈风看似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重重地砸进了路迦宁心里。
一时间,略有些微凉的冷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刺骨了。
路迦宁低头浅笑了下:“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路迦宁收起之前的调侃,她认真地说:“在我的心里,我先是一名警察,其次,我才是我自己。”
贺祈风侧头观察了一番她的表情:“你是想好了?”
路迦宁看着江边:“缉拿凶手这件事我从来不需要想。”
说完,路迦宁拉长着声音说:“如果真的是他——我希望我可以亲手把他抓回来。”
“嗯,”贺祈风没有反对,“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你别说,我还真有事,要你帮忙。”路迦宁凑近了一步,说。
“什么忙?”贺祈风盯着她问。
路迦宁:“来帝都给我当搭档吧。”
夜晚微凉,细冷的微风推着厚重的云层将银色的月光悄无声息地遮住,世界昏暗了几秒。
贺祈风淡漠地盯着她,他就像一块儿冰冷的石雕,让人体察不出他的任何情绪。
直至几束苍白的月光撒下来,照在路迦宁身上,贺祈风情绪才有了几分恍惚。
注意到贺祈风没有回答自己,路迦宁立刻争取道:“师叔,我知道你是临江的顶梁柱,临江刑警队离了你不行,王局肯定也不愿意放你,可是我也需要你啊。你想想我即将面对的是那么大的连环凶杀案的主谋,说不定一不小心我就……”
“行。”路迦宁后面离谱的话没说出来,贺祈风当即打断了她。
“啊?”路迦宁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答应了?”
“嗯。”贺祈风点头,“明天我就找王局提调岗的事。”
“扑哧……”路迦宁笑出了声,“我已经能想象到到时候王局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了。”
“肯定得拉这么长。”说着,路迦宁在自己下巴下面四五厘米的地方示意着。
甚至中途还不忘摆出一副滑稽的表情来“生动”得显现王局的样子:“他到时候肯定会说,祈风啊!路迦宁就是一个不正经的,你去给她当副队,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噗——”贺祈风没忍住笑出了声,“王局哪有你说的这样。”
“他天天这个样,”路迦宁像是告状,她说,“当初我和王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过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就记恨了我大半辈子。”
贺祈风:“我听说的版本是你在警校的树上掏鸟蛋,他在树下叫你下来的时候,你没踩稳直接从树上掉下来,踩到了他的腰上,然后把他的腰踩断了。”
“没踩断!”路迦宁替自己辩解,“只是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而已。”
路迦宁越说越有些不自信:“而且,我也没掏鸟蛋,我那是在给小鸟筑巢。”
“王局表面上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背地里还搞栽赃嫁祸这套呢。”
夜风从俩人中间穿过。
让贺祈风略有些困倦的意识精神了不少,他从路迦宁身上收回目光,他没有接着路迦宁的话继续说下去,反而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临江夜景好看吗?”
“啊?”路迦宁没想到他聊天转折得会这么生硬,甚至她还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路迦宁反应了半天才回答:“好……好看。”
“和帝都的富贵迷人眼相比,临江少了点繁华,”贺祈风说,“可是这里的宁静,我很喜欢。”
“什么意思?”路迦宁不太懂贺祈风的意思,她心一惊。
他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他不想跟她回帝都了?
那她刚才白忙了个什么劲儿?
路迦宁连忙说:“师叔,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就因为我在背后蛐蛐了王局几句,你就要放我鸽子?没你这样的吧。”
“那我跟王局道歉,我凌晨背着荆条去他家道歉,你别放我鸽子啊。”
“没想反悔,”贺祈风将手轻松地按在路迦宁头顶上,“我会陪你去帝都。”
“哦。”路迦宁松了口气,“你吓我一跳。”
贺祈风盯了她许久,说:“刚才我只是想感叹,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不会再回那令人作呕的地方。”
“嗯?”路迦宁疑惑,“师叔你也是帝都的?”
贺祈风敷衍地转头看着路迦宁身后的摩托车,他冷不丁岔开了话题:“你的驾照不是吊销了吗?”
路迦宁立刻心虚了起来,之前的问题也不好奇了:“我申诉回来一分,保了一下驾驶证。”
担心贺祈风不信,路迦宁又说:“我都问过了,是那个交警扣分太狠了,我超速根本不至于罚这么多。”
“你有几个头盔?”贺祈风问。
“两个。”路迦宁如实回答。
贺祈风从旁边抱起路迦宁的头盔,不容拒绝地说:“我带你回家。”
“啊?”路迦宁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贺队,你也会骑摩托?”
贺祈风从口袋里拿出一本驾照:“驾龄10年了。”
路迦宁双眼冒光:“厉害啊。”
贺祁风坐在驾驶座上,路迦宁则乖巧地坐在后面。
她把自己的装备一点一点给贺祈风:“这是手套……护腕……护肘……”
贺祈风无奈:“你带这么多不累吗?”
“为了安全。”路迦宁由衷地说。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不要命的性格。”贺祈风说。
路迦宁不服气道:“师叔,我就说,你对我误解很大嘛。”
贺祈风没理会她:“这些东西你带着,我只要头盔。”
说着贺祈风发起了油门:“坐好。”
“哦。”路迦宁赶紧搂上了贺祈风的腰。
摩托飞驰而过,冷风呼啸,路迦宁开着头盔上面的挡风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