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兆谦明显感觉到她进来房间后的情绪不高,更别说何忠开口后,她整个人的状态好像瞬间跌入低谷,提议道:“先去外面的花园走走?”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花园同样属于老人院的范围,何佩如进来时就判断多半是用作休闲娱乐。这个时间老人院的院友好像都有单独安排,草坪上完全看不见人的踪影。
何忠终究影响到她的情绪,她和顾兆谦一路上始终保持着沉默,看到一旁的花园长椅,偏过头说道:“我想坐一会。”
“坐吧。”
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任由着何佩如做想做的事。
然而一旦停下,无论是眼前看见的自然景色,还是空旷下吸入的新鲜空气,都变成了催发委屈情绪的媒介。
坐下的瞬间,何佩如往前屈背,头几乎要埋在自己的腿上,眼泪当即控制不住,就像雨点般落下。
进而变成了抽泣。
今天还是顾兆谦第一次见到何忠,没料到见面的刹那,他和何佩如之间的气氛仿佛一触即发。
尽管顾兆谦知道他们的事情,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身临其境才能感同身受。
难怪蒋奕辞会不放心让她独自前往,要是没人看着,恐怕在房间里就和何忠起了冲突。
顾兆谦的内心晦涩不明,似曾相识的身影让他想起在那条后巷遇见的少女,她当时哭的好像不像何佩如如此崩溃,但浑身上下同样散发出绝望的感觉。
他在心中暗暗叹气,只能庆幸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递到何佩如的眼前,说道:“要不要纸巾?可以擦一下眼泪。”
他最清楚不过这种情况下任何安慰都无能为力,唯一可以做的只有陪伴。
然而何佩如根本平静不下来,紧紧攥住至今,犹如把顾兆谦当成树洞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以为读大学之后搬出来这么久,再见到他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在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来还是会很难过。”
“一见到他我就想起以前吃过的那些苦,我知道爸爸妈妈肯定留下了不少钱,还有后来拿到过的赔偿金,但是爷爷他一点也不舍得用到我身上。”
“你知道吗,我读中学的时候,他还冒充我、以我的名义申请资助,他把拿到的钱用来买酒。”
对现在的何佩如来说,当时需要的费用还不到如今蒋奕辞给她的零花钱零头,然而造成的痛苦仍然记忆犹新。
她还在继续:“无论我想买什么都要靠自己兼职赚钱,晚上回家还会被他骂……”
她越说越难过,何忠的所作所为根本讲不完。
何佩如的眼泪根本止不住,顾兆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就当是苦尽甘来,以后再也不用经历那些事情。”
“更何况……”他顿了顿,“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从蒋奕辞那里听到有关何忠的现状的时候,何佩如不仅没有释怀,反而是其他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
今天的天气很好,顾兆谦不想她继续沉浸在伤心的过往中,劝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伤心难过需要宣泄的出口尽管找我。”
何佩如的呼吸总算慢慢平缓下来,她擦干眼泪,乖巧地点点头:“好。”
仅仅见了何忠一面,就已经消耗了何佩如足够多的心力,直接打消了她再进去房间里面的念头,索性决定离开。
顾兆谦自然是赞同她的做法。
在回浅水湾的路上,顾兆谦思忖着是否有开口安慰何佩如的必要,又或者说开启其他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结果他转过头,发现何佩如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
第19章
何佩如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布局让她确认身处自己的房间。
依稀记得上车不久便睡了过去,多半是在老人院时哭的耗费了不少心力,彻底平静下来后便只剩疲乏。
她混沌地坐了起来,至于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脑海里完全没有印象。
面对顾兆谦时的复杂情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云里雾里的她现在心中只剩下害臊。
刚才在花园里没能控制住情绪,全然没有考虑其他。
何佩如茫然地看向窗外,好像整个蒋家都被静谧笼罩,油然而生偌大的别墅内只剩她一个人。
她的手机和斜挎包一起被安放在床头柜,拿起来一看,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直接把午餐睡了过去,现在起来正是下午茶的时间。
但是她的脑子里犹如一片浆糊,混乱觉得有必要先搞清楚情况,于是打算先起床下楼看看。
何佩如双脚还没踏及地面,就听见了相当轻微的敲门声,又刻意压低音量道:“大小姐,醒了吗?”
“醒了,怎么了?”
看来Sophia是妥帖地帮她把拖鞋拿了进来,她穿上的同时答道。
Sophia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来,朝她提醒道:“早餐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大小姐你是时候起来吃点东西了。”
她醒来时就已经觉得饥肠辘辘,便点了点头:“是有点饿了,我去趟洗手间就下去。”
“好的,我现在去叫厨房准备下午茶。”
说完,Sophia正要走出房间,何佩如开口把她叫住:“等等。”
继续问道:“我……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Sophia停下,答道:“当时蒋先生还没有回来,顾少爷又不想把你叫醒,索性直接把你抱回了房间。”
她说的时候还面带笑容,似乎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个真相瞬间让何佩如更加绝望。
既然如此,顾兆谦必然是进了她的房间。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房间一圈,确保井井有条且没有随意散落的衣物后,才算是勉强松一口气。
如同过山车般的感觉将她难过的情绪冲淡的七七八八。
越想越丢人。
何佩如的动作停下,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那他现在走了吗?”
Sophia应道:“顾少爷在蒋先生回来后一起吃过午餐就离开了。”
“我知道了。”
至少……她暂时不会见到顾兆谦。
真正坐在餐桌旁时,何佩如以为她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下来。
没想到就连她平时最喜欢的番茄牛腩通粉,吃起来也会是索然无味。
她花了半个小时勉强吃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无论怎么搅动,好像也没有胃口吞咽下去,干脆朝Sophia示意道:“端走吧,我不吃了。”
Sophia中午隐约有听见蒋奕辞和顾兆谦讨论在老人院发生的事情,两人都是皱紧眉头,神色看起来并不轻松,但她也只是听了个大概,在蒋奕辞的叮嘱下知道何佩如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她走上前收走碗碟,说道:“好的,大小姐今晚想吃什么?”
何佩如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更没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些,摇摇头:“和平时那样准备就行,我都可以。”
“明白。”
蒋奕辞本来就已经吩咐好厨房尽量做何佩如爱吃的菜式,Sophia保险起见多问了一句。
何佩如闷闷不乐地重新回到房间,何忠带来的痛苦终究留下烙印。
她靠在阳台,任由微风轻轻吹拂着她,希望所有的不快都可以随风飘散。
就这样过了一会,她的心绪总算是明朗了不少。
何佩如回到室内再次拿起被她搁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顾兆谦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顾兆谦:[心情好点没有?]
她只记得自己刚才哭的昏天黑地,记不太清具体和他都说了些什么。
唯一肯定的是对顾兆谦剖开了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她越想越微妙,这些天的相处下来,萌生出的依赖使她不知不觉间把过往的经历对他全盘托出。
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会以这种方式被他知晓,何佩如觉得自己太不争气,竟然会忍不住把这些说了出口。
更不可思议的是顾兆谦会有耐心容忍她宣泄。
她左思右想怎么回复才算合适,到头来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回复。
何佩如:[好很多了,今天谢谢你。]
她立即放下手机,完全不敢看顾兆谦的回复。
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他别再提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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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兆谦每当想起前一天何佩如哭泣的样子,后来发给她的消息也没得到回复,始终是放不下心来。
正好他要去找蒋奕辞聊一聊项目上的事情,顺带着可以问一下她的情况。
等顾兆谦处理完公司的工作已经是下午,他马不停蹄地出发前往蒋氏集团大楼。
他和往常一样畅通无阻,不料到了顶楼准备和平时那样直接走进蒋奕辞的办公室的时候,黎家乐面露难色地将他拦住:“顾少爷,现在有客人在里面,蒋先生可能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