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府笑道:“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说得这么有趣?”
谈远也笑:“这样的小事就不劳您操心了。我还是担心先前那个大师的事,皇上爱用锦衣卫,若锦衣卫或者哪个小人把我这事报给皇上,皇上不会不喜我吧?”
张知府知道谈明远和永巨帝私交很好,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烦恼,于是帮着思考起来。
永巨帝多疑,所以爱用锦衣卫,但信任的人身边他是不安排锦衣卫的,何况谈远还被他爹的锦衣卫迫害过,他更不可能让锦衣卫监督谈远了。
转眼就到了立夏这一天,要吃立夏饭。谈远想到了他刚来这个架空朝代吃的第一顿立夏饭:吃立夏饭的前一天他想用卖鲤鱼跃龙门砚台赚来的四两五钱银子供自己读书,娘不答应,第二天带他们去外公家借钱,外公说了很难听的话,他说“我家里可没钱,你生的儿子别来找我。”娘很生气,饭都没吃就回去,自己做立夏饭吃。
立夏饭的主要原料是蔬菜,各色新鲜脆嫩的蔬菜,百姓吃不起肉。谈远小时候吃的也基本是菜,但现在他碗里肉占了半壁江山。
谈远吃着立夏饭,往京城的方向看。皇帝虽然不吃立夏饭,但立夏对朝廷来说很重要,皇帝会在南郊迎夏,还会赐冰给文武大臣。
立夏,京城早热起来了,永巨帝对于迎夏是有热情的是重视的,他想用冰了。正因为重视,所以随行大臣永巨帝特意给他们算了,挑了最近运势好的带去。
挑大臣看运势不看官职,在大臣看来那就是看运气,就是破坏规矩!
在皇帝主持迎夏仪式时,就有没去成的抱怨。仪式现场能去的官都很兴奋,特别是平时不可能轮上的那些小官。
只有一个可以去的小官的不开心,他就是龚子传。他想皇帝怎么可以算命选人呢?
南郊迎夏结束,该回京赐冰了。但早有各样不满的议论传到永巨帝耳朵里了,永巨帝非常不高兴,让把这些人都记下来,这样人都不配有冰。
赐冰结束,没有拿到冰的文武大臣们更加不满了,还有许多人上奏折,质问皇帝:难道将来祭祀祖先也算命选人吗?难道将来打仗也算命选将领吗?难道将来国策施行与否也靠算命决定吗?
永巨帝越看越破防,最终把桌上的奏折都挥到了地上。但要他为此说什么,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当没听见。
永巨帝一肚子火气,打算在各宫里走走,散散心。他去了各后宫里坐坐,被妃子们捧着,心里好了许多,最后回到前朝。
“包慎,那是内书堂不是?”永巨帝笑问。
包慎一看,果然是内书堂,以后伺候皇上的小孩就是从那出来的。
“正是,奴才带皇上过去?”
永巨帝点点头,包慎便在前面带路。永巨帝对旁边的高柱道:“你们虽不像他们在宫里学习,但我们王府里也不错。”
高柱明白皇帝心理,很是夸了一番王府。夸到了内书堂门口,他连忙闭嘴,却不见有人出来迎接。
永巨帝微微露出笑意,很满意包慎的懂事,不需要他说就明白。永巨帝不让人通传,就站在门口听里面的老师讲什么。
讲什么?龚子传当然是抱怨皇帝了。“咱们皇上登基以来,多么勤政,很有皇帝的样子叫人信服。偏偏喜欢算命!你们和皇帝一样,也容易爱上算命,我说还是不要,成大事的人怎么能把决定权给到算命先生手上呢?”
龚子传见学生们又茫然又害怕,道:“你们怕什么,担心得罪皇帝?可这算命不批不行啊,迟早栽在这上面。”
龚子传不太想提自己的例子,他现在也算成功,就算他以前每天早上喜欢给自己两巴掌,他们都可能学。
就在龚子传在想要不要以自己为例时,门被推了,又有人敲,龚子传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皇帝,慌得他心虚下跪行礼。
永巨帝一个眼神,包慎把门关上了。永巨帝冷笑道:“背后诋毁朕,朕可都听到了,龚爱卿有什么话说?”
龚子传相信,他只要不为自己辩解,大概率是要治罪的,这皇帝怎么这么小气。说他怎么了?那么多人说,就是谈远在他也会说呢!
“冤枉!这怎么是诋毁,臣句句所言皆是实言,臣怎么敢诋毁皇上呢?皇上让臣起来吧?”
永巨帝气笑了:“你还敢要站起来?”但想了一会儿,还是让高柱把人扶起来了。
又想了想,“你什么时候交完,你来找朕。”
说完,永巨帝转身就走,带走了一群人。真没礼貌啊,龚子传想,所以他进去之后,继续“诋毁”皇帝。
永巨帝虽然在书房处理政务,但龚子传并没掩饰什么,所以他说的话还是传到了永巨帝耳朵里。
于是这回龚子传进去就跪了很久,皇帝一句话也不说。但龚子传癸到一半就明白了,自己后面的话应该是被皇上听到了。
跪到后面,龚子传已经一肚子怨言了,但他藏得很好,时不时就检查自己有没有不小心说出去。
“朕算命的事,不用你们置喙!”永巨帝生气道。
“所以皇上就真的什么都要靠算命解决了?被说中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朕安排什么,你们都受着。”
龚子传偷偷翻了个白眼才道:“皇上可知道我也算过命?所以我明白皇上你的想法,你是很可能那么做的,当初先帝不喜皇上,皇上您处境艰难自然沉迷算命,偏偏它又准,算准您先抑后扬,既然以后有这么好命运,干嘛不信呢?”
永巨帝被说中了心事顿时对龚子传改观了,原来他不是一个愣头青,而是一个聪明人。可惜,还是不够聪明。
“你说的不对!朕要罚你。”
不对?龚子传皱眉,不应该啊。他疑惑地偷偷看皇帝,又想,皇帝会怎么罚他呢?想了许多惩罚,最后想,现在的生活他挺满意罚一下也完全受得了。
永巨帝道:“爱卿没什么想说的?”
龚子传道:“陛下若不信算命,不该罚臣太重。陛下信算命,更不该罚臣,按运势臣是很好的,不是还去南郊迎夏了?”
永巨帝被逗笑了,“看在你是明远朋友的份上,朕不罚你,以后不许背后议论朕!谢恩吧。”
不议论皇帝?怎么可能!龚子传压住脾气谢恩以后,决定在信里狠狠骂皇帝,他要上满保护措施!
他还要远哥儿和他一起骂。
第125章 拉一批打一批 当官要这样?
谈远很好地满足了他的好朋友。
因为谈远确实和龚子传一样对皇帝有不满。
龚子传信里是这么说的:“……远哥儿, 我回去想了想,觉得皇上应该是哄我的, 我猜对了,皇上就是喜欢他的好命好运。不过皇上应该还有别的考量,比如拉拢我这样的中低层官员,毕竟高官大多背后都有势力,就像你以后一样……,我真感觉人沾上算命就完了。
沾上算命就是一辈子的事,哪怕是我这样拒绝它的, 也会遇到永巨帝这样热爱算命的皇帝,我的感觉绝对比你们强烈多了,不然不会说他两次, 还有张归, 就是那个吏部验封清吏司的张员外,算卦找女儿没找到, 现在还是信……所以有些东西不能沾啊。
人以群分, 物以类聚, 皇上他信这个东西,必然有人捧着他, 让他更信,长此以往危害很大啊, 比如有人在他耳边说你坏话, 一定会三人成虎, 爱玄学人很容易被人影响的,像我以前就是,还好我放弃了它,而且我有珍音……”
皇帝八卦和龚子传的信几乎同时到来, 谈远看完,感觉永巨帝真是病得不轻。
从前艰难信命也就罢了,现在大权在握还要信,贪欲永无止尽啊!
现在永巨帝自认为这是招揽臣下的好手段,以为自己能把持住,长此以往一定被裹挟!到时候他身边的太监看他不顺眼,众口铄金,诋毁自己,他能怎么办?
谈远决心写一篇论谏言皇帝,现在就得提前应对。永巨帝既然想拉拢臣下则必定想做一番事业,那么必要在乎后世名声。
而他,谈远,恰好就是个后世之人!没人比他更懂后世了。
如果不改正,“迷信”将是永巨帝洗不白的黑历史,污点,现代人将发现皇帝的脆弱,不把他皇帝的威严看在眼里。甚至开他的玩笑,给他算命。
谈远看着自己的《谏乐卜筮疏》很满意,他不光要引经据典,还要模仿后世的恶评警醒永巨帝。
只是奏折送出去前,谈远还是有点犹豫的。作为朋友,他虽然不和永巨帝交心,但看得出永巨帝对待朋友感情是很充沛的是非常好的。但他同时也是臣子,对于臣子,永巨帝就更在乎他的帝王威严了。所以这奏折递上去,是帝王心赢了还是友情?
伴君如伴虎,谈远虽目标远大,但他很谨慎。所以他没有急着上奏折,而是等月娘回来给她看看,一起商量。
高月娘的政治思想受了丈夫影响,也受了她爹高仕君影响,知道政治这东西杀人不见血,有锋芒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