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大人看着方小妹,两位下属却看着谈大人。前面那个贪官是被御史弹劾的,但他们两人也出了力。且不知道新知县知不知道这事,会怎么想?
谈远收回目光,他说要调查,自然是真的要调查。“既然人抓了,卷宗想必有了?你们先说吧,方家是怎么回事?”
同情方家且又很想把自己摘出去的两人疯狂运转大脑,又彼此对视想统一口径。
谈远看出来了,略想了想,“算了!先不说那些杂事了,我先介绍介绍自己,你们也介绍介绍自己,再带我认认脸。”
第133章 士绅不敢露面 杀方毅?
谈远介绍完自己, 注意到金县尉表情有些异常。谈远不动声色地,“好了, 你来吧。”
金县尉道:“大人,小的职位是龙游县县尉,最通军中之事。虽不是本地人也在此地多年了,有什么都可以问小的。
全典史说的就比金县尉多多了,还提醒谈远,县令翻车了把县丞也带进去了,龙游县现在并没有县丞。不过有主簿, 在安抚护着那些乡绅。
“方家的人确实有些过分,百姓们都听他们的话,搞得老爷们都不敢出门了, 我们做官的还好。”全典史道。
官民矛盾不大, 民与民矛盾很大?谈远觉得这个典史不错,虽然有偏向方向, 但整体说的还是很客观的。
于是谈远便问询两人大致了解了龙游县现在的情况。
“明远, 屋子收拾好了, 去喝茶吧?”
谈远点点头,“你们继续做事吧?本官先去休息了。”
谈远进了里面, 两位下属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金县尉道:“这个谈大人到底是不是偏向方家啊?真是看不懂,怎么还有喝茶的工夫。”
全典史若有所思:“造反可是要杀头的!这位谈大人如此淡定, 是不想认作造反, 只是抗议?”
“都打到官府动刀动枪了还是抗议?要不是我, 县衙都让他们砸了。不过也怪那狗官,完全不会当父母官,又不放权,又要贪污, 把我们几个累得半死。”
“累不累?”高月娘亲自端茶给丈夫,“才刚到要好好休息才是,又管那些事。不过也怪吓人的,那贪官怎么回事?”
谈远喝了妻子泡的茶:“这个人没能力,贪污的钱倒是不多,只是手段恶劣,派衙役逼着人交,不给就把人抓起来坐牢,又毒打。税钱交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管什么旱不旱的,方家的人受不了了,其他百姓也受不了了,就联合起来了。他对上却也掩饰了,还是被御史听到了,风闻奏事,查出了。“
高月娘道:“我看这龙游县河流纵横交错,还有码头,人们都靠着这河生活,水干了可怎么得了。”
“是啊,还好下雨了。造反的叫方毅,待会儿我要去牢里细细问他,若是能救下他就好了。”
高月娘皱眉:“造反的人你要怎么救,别把自己搭进去。”
谈远安抚她:“放心吧,明哲保身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也不累,累的话咱们今晚早点睡,什么也不做?”
高月娘有些羞:“你要做什么?”
谈远只笑不说话,喝了半杯茶,就让全典史带他去大牢那边了。
龙游县的城门不行,县衙尚可,大牢又不行了。大牢不大,而且很拥挤,又因为在地下,阴暗潮湿,石板都打滑。
谈远讨厌这脏地方,后悔没把人叫出来问。但又觉得来得值,这里面大半都是冤枉的,不来知道他们的苦。
全典史没表明谈远身份时还好,一旦表明,大牢里立马喊起冤来。
谈远举起手:“乡亲们不要吵,若真有冤情,本官明日就审,明日就放你们回家,还给路费,怎么样?”
“青天大老爷!”
“阿弥陀佛……”
“谢天谢地……”
“感谢大老爷,你长命百岁!”
谈远的话一出,立刻让犯人们激动起来,他们感觉这一定是个好官!因此激动过后也就都听话地不吵了,耳朵偷偷听谈远和方毅说话。
方毅的第一句话是:“外面真的下雨了?”
“嗯,下了很久。”谈远道。
“好啊,不旱了,有救了有救了。”方毅为灾情缓解的事尽情高兴了一会儿,道:“大人怎么称呼?”
“我姓谈名远,谈话的谈,远方的远。字明远,明天的明,远方的远。”谈远说的很详细,因为他感觉方毅不是很有文化的样子。
方毅点头:“谈大人,你想见见那个狗官吗?狗官该死,但……”
谈远打断他:“我自有主张。”
谈远记得他看遍监牢也只有一个人是单独关着的,大概就是那位前县令了。
“你堂弟方小妹求到了我那里,我也很难办啊,皇上非常痛恨造反的刁民啊,如果不是造反,那好办。”
方毅视死如归:“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造反了!但他们没有,请大人放过他们。”
谈远:……
和众人关在一起的老好人县丞忍不住了,“我怎么不知道你造反了?方毅,造反是大逆不道啊!”
方毅有些明白了,“我不是造反,我……”
“你是跟打你的衙役有仇,去报复他们的对不对?一打起来就收不住了?”谈远问。
方毅使劲点头,身上的手铐脚镣哗啦啦地响。
全典史见方毅的事差不多了,他指着县丞道:“大人,县丞是无辜的,没有贪污,只是失职,罪不致死啊!”
谈远看了那个老好人一眼,他确实罪不致死,但搞出这样的事,永巨帝大概认为他死有余辜。有必要他,但不知道结果如何。
谈远摇摇头:“本官不清楚,他的事以后再论。怎么不见本地乡绅来见本官?”
全典史瞟着方毅:“他们…害怕,不敢来。”
“哼!至少出个代表,两边闹成这样算什么事?”
前县令只有自己的一套班底,想在龙游县作威作福没那么容易,皇权不下线,想必乡绅们捞到了不少好处,必须让他们吐出来,不然这矛盾怎么解?
谈远回了县衙等着,居然等到了一个熟人。乡绅们竟然只推了一个人做代表,恰好就是他帮忙卖过龙湖纸的余老爷,这恐怕不是巧合。
余老爷早听说他在大余县认识的大余县县令会在龙湖做官,他知道谈大人的为人才敢来的,不然他也不敢,来了一看,果然是熟人。
谈远在看因为抗税进去的普通人的卷宗,见了余老爷,热情上前,“余老爷,好久不见,想不到在这里见了。”
“是啊,谈大人好久不见,您来当咱们龙游的父母官,是我们三生有幸啊!”余老爷道。
谈远放下卷宗:“嗯,你知道我的脾气,说吧,你代表他们来,有什么诉求,我不想听废话。”
余老爷吓了一跳,谈大人从前与他们做生意都是笑嘻嘻的,这语气一冷还怪吓人的。
“谈大人,这可都是他们说的,我不是这意思啊。他们说,希望你想办法放了县丞大人,还让他做县丞,他是无辜的。
还要求严惩方家,要…要灭方家满门,一个不留。另外那些刁民也要打一顿。
他们还说,希望谈大人恢复龙湖县治安,他们想在龙游大客栈为您接风洗尘,再捐建一所学堂,还愿意维修城墙。”
“哼!维修城墙还要和本官讨价还价?没有坚固的城墙怎么防贼防盗,倭寇来了怎么办?”谈远算是明白这部分乡绅的成分了。
余老爷连忙辩解:“谈大人别误会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像我这样的还有一大把呢。这事随便大人怎么处理,只要大人公正严明就好。”
谈远点点头,又和善起来:“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们龙游数你们余氏最厉害,也就劳氏赶上来了,其他什么童氏詹氏经商科举都没你们厉害。差不多就这四大姓了吧?”
谈远竟然记得自己那么早闲聊时告诉他的事?余老爷冷汗都要下来了,愣愣点头。
谈远又道:“你当时和我说你们县丞是老好人,举人出身。又说你们苏主簿才好,可惜是个秀才。”
余老爷想跪下了,谈远看他这么紧张,连忙叫人上茶,又亲热地和他说话,总算安抚了他,他本来也不是故意要吓住余老爷。
谈远和余老爷闲谈中,说话中他更加了解龙游了。他发现他这次来龙游来得不错,除了那桩造反案没什么难办的,一切按着旧例也不会差太多。
聊完,谈远把人礼送出去。没过多久,一个陌生人就进了县衙去见谈远。
谈远道:“你是苏主簿?”
苏主簿点头:“见过谈大人。”
他正要说话,门房忽然进来了,“谈大人,有你的信。”
谈远一看是皇上的信,也顾不上苏主簿了,连忙拆开一目十行。原来这信是他离京几天后皇帝写的,陕西又报上来有人造反,他心里烦闷想起龙游的事,要求从严从重处置。尽快结案,首犯押解送京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