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妮儿这话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站在旁边的亲戚七嘴八舌都开始问他们是怎么赚钱的,赚了多少?
谈家的大多数亲戚同大多数古人一样,终日被困在田间地头,谈论的也都是附近几个村的事,永宁城里的事他们都知道得不多。
但也有少数日子过得好的富农地主,他们自由些,早听得谈建家的事,议论过一回,只是不好上门去问。
谈家百年前出过举人,后来却连个童生都没有,渐渐衰败下去,只有人口繁盛。日子穷了,自然最在乎钱。
谈家亲戚都装作他们这三四年间都和金妮儿还有谈建夫妻俩还有联系,且关系不错的样子,亲热地问:“妮儿,听说咱们远哥儿开窍了,会读书了?你以后是有福了。”
谈老爷也亲近地靠着谈建:“侄儿,没想到啊,原来远哥儿是个福星降世。还是卖砚台赚钱吧?听说直接卖到外面,永宁都见不着?”
又有年龄大几岁的堂哥靠着谈远,“今年你就六岁啦,你读书很厉害,你会写字吗?”
还有小孩要被自家娘推搡着过来。不过这时候天色晚了,还是吃饭要紧。
女人们帮忙放好东西一起去厨房做饭,男人们围着家族里的小孩,特别是谈远,问他在哪读书,读了什么书?问完之后都使劲夸,气氛非常好。
谈远感觉着,谈家家族也不像特别有问题的样子?感觉和他原来的家族里的人比较像,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出息了,要捧着他们一家。
“吃饭了!”林小九在厨房喊了一声。
“来了,奶奶!”谈安道。
堂屋里的人都听到了,谈武又叫一声:“吃饭,吃饭。”
谈爷爷谈奶奶是长辈,屋里的都是他们的儿孙,听了爹娘父母的话,都起身准备吃饭了。
谈远这才没被围着,不用成为焦点了。正要去吃饭,忽然发现外面来了个人,从另一边走进厨房,谈远发现他穿的就很差了,穿件毛皮衣服,上面猫皮狗皮看不出什么样子的皮子都有,像叫花子。
不像他的亲戚,虽然有补丁,但冬衣还整洁。又见他似乎拿了一小袋米出去,心中触动。
“远哥儿,过来吃饭。”谈建道。
“知道了。”
谈武是个内向的人,生的儿子也都内向,倒是女儿外向一点。因此饭桌上也没有什么一起举杯的环节,不过是一起吃饭一起说笑。
谈远发现安大哥自从到了这里,外向了不少。因此,谈安也被夸了,说以后有出息。
谈家人长久丢了读书习惯,现在说起科举,跟一般村夫也没什么区别了,有人说:“我听说这小侄子诨名叫谈神童的!不会过两年就当官吧?我是听说胡…”
谈老爷嘲笑道:“你知道什么!我们泥腿子出身,上面没关系,会有官做?就是再聪明一百倍也没用,还不如一步步踏踏实实走下去得个童生秀才的功名就完了,再寻个差事做。”
谈老爷是嫡支出生,靠着能干和运气守住了家业,现在还是个小地主,又把几个儿子当长工使唤,一时间是败不了的,辈分又高因此在饭桌上,比谈建的面子还大哩!
他一边吃饭,一边对谈建说:“我读了几年书,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道理还是知道的,不要现在就觉得远哥儿现在多么了不起,还是要看以后。”
这话不好听,可谈建比人家低一辈,又不会说话,只好忍了。
谈武看儿子受了委屈,不轻不重地拍了桌子:“谈老爷,我们敬你一声老爷,可别真把自己当老爷了。你的贤哥儿倒能干,现在在哪里?人家都不亲你,你以后有没有人养老还不知道呢,哼!”
谈老爷顿时就怒了,又不好发作,几个亲近的忙去帮他顺气。
其实谈老爷是真有几分怒,大儿子谈贤是他心里的一根刺,碰不得。但,他刚刚说的是心里话也是试探,他不清楚那些传言是真的假的,但看反应,应该是真的,那就得把关系搞起来了,不然吃大亏了!
谈老爷转过头对谈建说:“侄儿,刚刚是叔叔说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远哥儿自然是不同的。读书人一定字写得极好,我家缺春联,各处都要贴,我拿鸡蛋跟你换,怎么样?”
这就是赔罪了。
谈家其他人看着都学会了,虽然没谈老爷家那么富裕,也都争着要出鸡蛋换字。特别是谈建的姐妹,她们都有孙子了,现在就盼着孙辈聪明可爱有出息。
谈武看儿子也不反对,就替儿子答应下来了。又有人捧谈建:“真是壮了不少,有吃有喝吧?穿得也像样,依我说,不如咱们谈家人都跟着你干好了。”
谈建在男人那桌绞尽脑汁推拒的时候,谈远正在听她娘在女人桌上大讲特讲,一会儿说他们家做的是最别致的砚台,一会儿说他是最聪明的小孩,一会儿说程先生说他能中举人的。
“远哥儿,把你的砚台拿来。”金妮儿吩咐道。
谈远下桌拿了砚台过来。
“果然别致,是鲤鱼跃龙门?是你的主意?你怎么这么聪明呢?这要雕出来不容易吧?
谈远点点头:“确实不容易,也不是全靠我去想,爹的雕工一般人也没有。如果没有好雕工,我就是再会想也没用啊。”
“是啊,那些读书人都喜欢好东西,雕得差了谁稀罕?吃过饭,你来我家,我有红纸,你给我写几个字,我用鸡蛋换。”
都是亲戚,谈远没拒绝。
不是这个找弟弟说话,就是那个找弟弟说话,不亲近他?读书的了不起?谈安越想越气,可他又没胆量做坏事,只好光吃肉不吃菜。
谈远也吃饭,大人们都夹肉给他吃,不要钱一样往他碗里放,不过谈家人做饭也挺好吃的,他都不舍得拒绝。
“妮儿,要是没这个生意,远哥儿哪有钱读书。这生意这么赚钱,也带带我们呗?”
金妮儿冷笑,她回来可不是为了帮谈家这一群亲戚的,她是来打脸的,她想给他们每人一巴掌!
她道:“哼!就会捡现成的,要我们夫妻俩帮你们就敢开口。远哥儿读书费银子,我敢开口,你们敢帮吗?”
提到银子,众人都打哈哈,谈家一代不如一代,他们哪里有钱。
“哎呀,小孩读书能花几个钱,科举才花钱吧?这个试那个试的。妮儿,你不会是看不起我们,不想帮忙吧?”
“哎呦,我们从前才被看不起,现在就会看不起你们了?明年五月,远哥儿就要考科举班考试了,必进的,科举花钱,你们帮忙出钱吗?”
谈家不大,男人女人分两桌但都在一块吃。谈远听着,这是两边都聊到一起去了,亲戚都不肯出钱,怕不是爹娘商量好了!
忽然,谈爷爷发了雷霆之怒。
谈武环视儿女和亲人:“好听话会说,好事一点不做?一个个都没长眼,远哥儿这么出息都看不出,我平日白跟你们说了。现在不知道亲近他,等着人家以后起来了,不要脸地攀附上去?”
谈爷爷这话骂得太狠了,点破了子女们目光短浅的问题,因此他们都很不自在。谈老爷更不自在,想着早知道不贪这顿,不过来吃好了。
谈武喝了口烧酒:“他金双林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他!可是有一件事他做得好,人家发现外孙有出息就知道巴上去,买肉叫外孙吃,比你们都舍得,将来有他的好处。你们呢,将来远哥儿一年能回几次村里,不都是在永宁?现在不帮忙什么时候帮?妮儿要的是你们的心意,难道她家会缺银子?”
谈远看着爷爷,有这样智慧的人在家里,他将来应该会帮着谈家,互帮互助。
不过,世事难料,还是得努力读书争取考进科举班!爹娘被羡慕他想要,名家法贴他想要,功名他更想要!
第21章 八股文和试帖诗 也是进科举班了
转眼就过了年,一家四口又坐着牛车回家。
谈远知道了,娘最想打脸的亲戚原来是那个叫谈老爷的。为他小时候常生病,亲戚怕他家借钱,慢慢都淡了,娘虽然不满但也理解,但谈老爷不同,他不但不借,还说原主应该自生自灭,这可踩了娘的痛脚了!
“我最恨那个谈老爷,叫我们远哥儿自生自灭。哼,他这样的,家里别想出福星。不过他说安哥儿读书的事,还像是人话。别人都劝我们,说读书好让赶紧给安哥儿读书。独他不一样,说我们才赚了这么半年钱,就两个儿子都读书,太狂了,安哥儿怎么也要等两三年再说,我正是这么想的!”金妮儿在牛车上对丈夫说。
“嗯。”
“说起来赚了这么多钱,多亏了远哥儿!”金妮儿又抱儿子在他脸上亲。
谈远无奈,娘真的很喜欢亲他们兄弟俩。“娘,这多亏了龚大哥给了我灵感,当时他看闲书……”
金妮儿听完睁大眼睛,“哎呀!龚小哥真是我们家的贵人啊!一定要回报人家,他的砚台怎么样?或者我们早点还五两银子给他?”